行舟苦海

乱世将近------------------------------------------——，十步见一死人。，叛军李自成，多次秘密招揽山海关重臣吴三桂。，已有两三封抄录密报，静静摆在**帝御案之上。“吴三桂万万不可降！他若倒戈，南方军心必溃，届时三面合围……恐……”，语气焦灼。，端坐的正是**帝朱由检。，手指不停的***。，声线带着帝王的威严：“恐什么？”，声音微微发颤：“臣不敢妄言。恕你无罪，但说无妨。”，不过是想听人亲口道出罢了。，身躯几乎贴伏在地，姿态卑微至极。，又是一声长叹：“那昔日锦衣卫北镇抚使白斩尸，如今身在何处？”，回道：“他负伤退隐多年，有传闻说，人在……”
“山东郯县。”
……
“去，把他带回来。”
……
荒郊一处破败大院里，一名少年身着破旧风衣，正埋头奋力劈柴。
他劈柴的姿势异于常人，用力抬起，甩劲落下，在那木材上，发出有节奏的砰砰声。
数米长短、需成年人合抱的原木平整横置在地，他手中斧头长达四尺，只攥住斧尾，不时换手起落，招式自成一股奇特章法。
哪怕青筋暴起，手上泛红，他的动作依然，破旧的衣服被风吹着，发出烈烈的声音。
时值**十六年岁末，清晨刚落过一场鹅毛大雪，遍地残雪皑皑，寒风呼啸不止，少年却仿若浑然不觉，机械般反复挥斧。
每一次落下都力沉千钧，不消片刻，整根巨木便被劈成规整木块。
满地柴薪散落，他抬步走入屋内，暖意扑面而来。
堂中坐着一位白发老者，面前摆着热酒，吹了吹热气，开口道：“柴劈完了？长进不少，我才刚喝了三杯热酒。”
少年低低应了一声，在杂物堆里摸出一块破布，转身便要往外走。
“藏生！明**便年满十八了，又要去桑家送柴？
九年来，夏日帮她家挑水，冬日上门送柴，那桑家姑娘对你分明有意。
不如明日我带你登门提亲，莫要总这般孤僻冷淡，倒像我这老朽一般。”
少年闻言，不耐地打断话语：“我感念桑大娘收留之恩，视她如母，桑葚于我，亦是义妹。
当年若不是她们收留，我早曝尸荒野，沦为野狗之食了。”
是当年桑大娘在山间野地之间捡到了他，把他介绍给老人收养，过上安稳日子。
他名唤白藏生，是老者自幼收养的孙儿。
随的的老人姓，但他却不知道老人的名字。
他从不过问老者名讳，旁人也从未提及。
往日想称一句白爷，又觉失礼，索性便直称一声爷。
白藏生神色凝重，继续道：“你既然知晓，明日我便十八，我的眼睛……”
他面朝老者，陡然睁眼，一双眼内全无黑瞳，眼白如雪，纯净得没有一丝杂质。
自年幼时，老者便以草药、矿粉之类为他封了眼目，从此世间光影，再入不了他眼底。老者曾许诺，待他十八岁，便解去封印。
他没有反抗什么，老人能收养当时已经快濒临死亡的他都已经是大恩大德。
老者抚须一笑：“放心，解药早已备好，明日便为你解封双目。”
“一言为定。”白藏生冷哼一声，抱起破布转身走出屋外。
他以指尖触碰柴薪，凭触感便能分清干湿，将干柴规整打包，湿柴则搬到屋顶晾晒。
冬日寒日毫无暖意，不知要等到何时，才能将这满屋顶湿柴烘干。
他仰起头脸，晒着太阳，试着温度。
还是寒冷。
一夜冻死几个人，在这世道已经不是什么稀罕事了。
白藏生走**阶，抱起捆好的木柴，推开吱呀作响的破旧院门，踏入皑皑雪地。脚下积雪被踩得发出细碎声响。
“雪势不小，约莫没至小腿。”
雪路难行，寒风急吹。
白藏生虽目不能视，却能凭周遭寒气吹拂，凭皮肤冷暖分辨积雪深浅。
大雪封路，步履维艰，前路难料，不知何处暗藏坑洼陷阱。
他不靠目视，只凭记忆，靠着一双脚踏实地的腿，步步前行。
背后的柴火相互碰撞，发出叽里铛铛的声音。
村落里没有任何的活人气，许多房屋都空置多年，曾几何时，冬日的这里也有几个年轻人蹲在墙角晒太阳聊天。
风卷着雪沫子打在脸上，像细碎的沙砾。
他浑然不觉。
九年目盲，他的世界本就没有光。
只有气味、声音、温度和脚下土地的触感。
他走着，突兀的闻到空气中弥漫着丝丝的血腥味。
本来他毫不在意，继续往前走着，但是那股血腥气越来越浓。
他再向前迈出一步，腿被挡了一下，藏身停下脚步，他缓缓的伸手去摸。
寒冷，僵硬。
是一个死人。
一瞬间寒意混在寒风里，像一根细针，刺得他眉心微蹙。
他愈发不安，脚下的步子不禁快了许多。
期间，他走得颇快，好几次都差点被绊倒，在这条路上躺满了死人。
或许是屋里人为了防止瘟疫，直接把死人丢了出来吧。
桑家的院子在村东头。
三间土坯房，一圈篱笆墙。
往日这时候，院里该有一丝丝的炊烟气味。
该有桑大娘唤桑葚添柴的声音。
该有那姑娘轻快的脚步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地响。
今日，什么都没有。
白藏生在篱笆门外停住脚步。
门没闩。
虚掩着，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发出吱呀的**。
他侧耳听了片刻。
院里静得可怕，什么声都没有。
他伸出手，推开篱笆门。
门轴生锈，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在死寂的院子里显得格外突兀。
"桑大娘？"
无人应答。
他迈步进去。
脚下的积雪比来时的路更深，已经没过了小腿。
他凭着记忆，绕过院中的石磨，走向正屋。
屋门也虚掩着。
门缝里透不出一丝热气。
他伸手一推。
门开了。
一股寒气从里面涌出来，比外面的风雪更冷。
屋里很暗。
白藏生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
这屋子里没有活人的气息。
没有一丝温度，像掉入了寒冬腊月的冰窟。
只有一种死寂……空荡。
白藏生心中焦急了几分，轻声着喊："桑葚？"
他的声音在屋里回荡，撞在四壁上，碎成无数片，又归于沉寂。
他放下柴捆，凭记忆走向里屋。
里屋是桑大**卧房。
他的脚步很轻，踩在冻硬的泥地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越往里走，那股血腥气反而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让他不安的气味——
腐朽。
衰败。
生命消逝后留下的空洞。
他停在里屋门口，手扶在门框上。
门框上的木头被虫蛀过，触感粗糙。
他摸到了一些刻痕。
是桑葚小时候用刀子划的，歪歪扭扭，像几条蚯蚓。
她说过，这是她和娘亲的记号。
房屋里的角落，轻轻地飘来声音
"藏生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