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小星星，冰棱，野火------------------------------------------。，她坐在出租屋那张嘎吱作响的书桌前，面前摊着一整叠写满又划掉的纸，垃圾桶里还躺着七八个揉成团的废稿。咖啡杯中只剩一点残留的液体。，只有远处昏暗的路灯还亮着。她咬着笔帽，盯着斑驳的天花板，脑子里嗡嗡响。“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变成音乐。”。。。太甜了不行，太冲了不行，太像她之前唱的那些烂歌更不行。她想要的是那种——那种什么？那种能让死板的林冰痕弹起来也能开心的东西。，她终于自暴自弃地把最后的咖啡喝掉，马克杯重重砸在桌上。纸上只多了一行字：“所谓炼金术，不过点石成金。”。。，以为自己在做梦——厨房方向飘来的，是煎蛋的味道。？，狠狠咬了一下嘴唇，确认自己没发烧，也没穿越到平行宇宙。然后披上外套走出去，看见沈焰心顶着两个明显的黑眼圈，正用锅铲和一颗煎蛋搏斗。真的是搏斗，如果把锅铲换成球棒的话估计能来个漂亮的本垒打墙。“……你在干嘛？”
沈焰心头也没回：“做早饭。不明显吗？今天多值得庆祝啊。”
“你上次做早饭，也挺有纪念意义的。”
“把厨房烧了。”
“那次是意外！而且最后不是用灭火器——”
“用了三个。”
沈焰心终于回头，一脸“你能不能别提旧账”的表情。但林冰痕看见的是她眼底的血丝。
无视沈焰心的骂骂咧咧，她刚准备回房间，就从沈焰心房间半掩的门的缝隙中瞄到堆成小山的纸团，好奇心驱使她推**门。
本就不大的桌上放着一层层稿纸，旁边是凌乱不堪堆成小山的纸团堆。咖啡杯不知何时被打翻，放在最上层的稿纸上只是一些意义不明的墨团，还有整篇的删除符号，只能勉强分辨几个字。
“所谓炼金术，不过点石成金。”
林冰痕没说话，继续翻。纸上涂改得很厉害，有些地方被划掉重写，有些地方打了问号，还有些地方是涂鸦。
她有些惊诧的挑了挑眉。客厅传来几声重物落地的巨响，她还没来得及思考就冲到厨房。万幸，沈焰心只是把油桶放到地上。
两人默默的面对面坐下，凝视着煎……不对，是焦蛋。
“看什么看？糊边的才好吃。”
林冰痕还在想那句话。沈焰心表情有点复杂，却还是没开口。
最后，是林冰痕打破了沉默。
“你稿纸上那句还行。”
“就这一句还行？”
“比其他的行。”
“……林冰痕你夸人能不能走心点？”
“我夸了。”
沈焰心瞪着她，最后还是没绷住，笑了出来。她把盘子往桌上一放，拿起筷子夹起煎蛋咬了一口。
嚼着嚼着，表情僵住了。
“……怎么了？”
沈焰心没说话，默默把煎蛋咽下去，然后端起盘子走向垃圾桶。
“别吃了。”
林冰痕挑眉：“很难吃？”
“咸得能腌咸菜。”
两人对视一眼，忽然同时笑了。林冰痕难得地笑出了声。
“你笑了。”
“没有。”
“我听见了。”
“你听错了。”
“林冰痕——”
“你说好请我吃关东煮的。”
沈焰心愣了一秒，然后飞快套上外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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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利店的关东煮冒着热气。
沈焰心捧着杯子，一口一个鱼豆腐，腮帮子鼓得像仓鼠。林冰痕坐在她旁边，慢条斯理地吃着萝卜，时不时瞥她一眼。
“所以，”林冰痕开口，“乐队的事。”
沈焰心咽下嘴里的东西：“嗯？”
“两个人不够。”
沈焰心眨眨眼，掰起手指：“主唱我，主音吉他你，节奏吉他、贝斯、鼓……”她数到一半，手指停在半空，“……我去。”
“嗯。公共场所别爆粗口。”
“咱们缺三个人？”
“嗯。”
沈焰心沉默了两秒，把最后一颗鱼丸塞进嘴里，嚼得用力，像是在嚼这个残酷的现实。
“你认识什么人吗？”她问。
“我认识的全是拉大提琴的。”
“……”
“吹长笛的也有几个。”
“……始大人类型的？”
“早说过看漫画太多会降智。”
“对了，还有个弹竖琴的。”过了一会林冰痕又补上一句。
沈焰心把脸埋进关东煮的杯子里，闷闷地说：“林冰痕，咱们组的是摇滚乐队，不是交响乐团。”
“我知道。”
“那你有没有认识弹电吉他的？弹贝斯的？打鼓的？”
林冰痕认真想了想：“没有。”
两个人又陷入沉默。
便利店的自动门开了又关，有上班族进来买烟，有学生进来买冰淇淋。沈焰心盯着杯子里剩下的汤，忽然想起什么，掏出手机。
“等等，”她划着通讯录，“我好像认识一个人……”
林冰痕凑过去看她的屏幕。
屏幕上是一个备注：辰星（小星星）
“这谁？”
“以前地下音乐圈认识的，”沈焰心说，“她以前是地下偶像，唱歌挺好，也会弹吉他。”
林冰痕挑眉：“偶像？怎么认识的？”
“不是那种偶像啦，地下偶像，在小剧场演出那种。”沈焰心划出几张照片给她看——照片里是一个有着耀眼蓝发的女孩，个子小小的，笑起来很有亲和力，眼睛是很干净的天蓝色。
“她比我靠谱多了。”沈焰心补充道，“而且她人脉超广。”
林冰痕看了她一眼：“你这是在夸她还是贬自己？”
“都有吧。”
沈焰心说着，已经点开了对话框，飞快地打字。林冰痕瞥见内容大概是“小星星！江湖救急！有没有兴趣组乐队！！！”
然后她按下发送。
“等回复吧。”沈焰心把手机放下，端起杯子把最后一点汤喝完，“希望她没在忙——”
奇迹一般，手机震了。沈焰心低头一看，愣住了。
“怎么了？”
“……她说，”沈焰心抬头。“现在就有空。问我们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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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小时后，三个人坐在常去的那家咖啡厅里。
白天的livehouse很安静，只有吧台后面的老板在擦杯子。沈焰心要了三杯饮料：两杯冰美式，一杯双倍糖拿铁——然后看着对面的蓝发女孩，有点恍惚。
辰星比照片上看起来更小只，158的个子窝在沙发里，像只蓝毛的猫。那双眼睛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林冰痕。
“所以，”她开口，“野火要组乐队？”
沈焰心咳了一声：“……能不能别叫那个名字。”
“不能。”辰星笑得很无辜，却像是故意的。“地下圈都这么叫你，我叫怎么了。”
林冰痕在旁边默默喝了口冰美式。
辰星的目光转向她，笑意更深了：“你就是那个让野火甘心退居二线的吉他手？”
林冰痕放下杯子：“我没让她退居二线。”
“但她之前都是一个人唱，”辰星说，“现在愿意把舞台分一半给你——你自己想想，这什么分量。”
沈焰心在旁边小声嘀咕：“……你今天话怎么这么多。”
辰星没理她，继续看着林冰痕。那双天蓝色的眼睛里带着点审视，但更多的是好奇。
林冰痕迎上她的目光。
“我知道你。”辰星忽然说，“林冰痕。古典吉他出身，拿过奖，后来不知道为什么不弹古典了。”
林冰痕没说话。
“有人说你浪费天赋，”辰星继续说，语气轻飘飘的，“但我猜，你是觉得那些东西太无聊了。”
林冰痕的手指在杯沿上顿了一下。
“古典乐不无聊。”
沈焰心在旁边看着，忽然有点紧张。她知道林冰痕不喜欢被人讨论这些——朋友的离去，对古典乐的疏远，那些从不跟她细说的过往。
但林冰痕只是沉默了几秒，然后又开口：
“你猜对了。”
辰星弯起眼睛：“那就好。我怕你是个闷葫芦，以后排练没意思。”
沈焰心眨眨眼：“等等，你这是——”
“我加入啊。”辰星理所当然地说，“野火亲自开口，我能不给面子吗？”
沈焰心愣了一秒，然后笑起来：“你这么爽快？”
“不过，”辰星竖起一根手指，“有个条件。”
沈焰心笑容僵住，心又提到嗓子眼：“……什么条件？”
“乐队名字得让我满意。”
沈焰心松了口气，脱口而出：“悖论炼金术。”
辰星愣了一下。
林冰痕在旁边补充：“简称悖术。”
辰星看看沈焰心，又看看林冰痕，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笑出声来。
“……行，”她抹了抹眼角，“算你过关。”
沈焰心瞪大眼睛：“就这？你笑什么？”
“我笑你们俩，”辰星说，“一个红毛一个黑毛，取个名字这么中二，像喜欢看热血动漫的初中生。”
“哪里中二了！”
“‘炼金术能把石头变成金子’——这不是中二是什么？”
沈焰心噎住了，下意识看向林冰痕。
林冰痕面无表情地喝了口冰美式：“我觉得挺好。”
辰星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忽然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行行行，挺好挺好。那咱们什么时候排练？”
沈焰心眨眨眼：“你认真的？现在？”
“不然呢？”辰星站起来，从包里掏出手机，“我认识一个排练室，老板是我粉丝，可以打折。今天下午有空，去不去？”
沈焰心看向林冰痕。
林冰痕站起来，把冰美式的杯子扔进垃圾桶：“去。”
排练室比想象中简陋。
十平米左右的小房间，墙上贴着破烂的隔音棉，地上散落着几根连接线。三把椅子，三个谱架，一台半旧不新的音响。
但角落里放着三把吉他——一把电箱，一把民谣，还有一把是辰星自己带来的电吉他，亮蓝色的，和她头发一个色。
“凑合用吧，”辰星把电吉他挂上肩，“等以后火了换好的。”
沈焰心抱着那把民谣，随手拨了几个**，调了调音。林冰痕坐在她旁边，抱着那把电箱，也在调音。
辰星看看她们俩，忽然问：“有歌吗？”
沈焰心的动作顿了一下。
“有……半首。”
“半首？”
“词写了一半，曲还没完全出来。”沈焰心说着，从兜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纸，上面还是只有那行字勉强能看。
辰星接过去扫了一眼：“‘所谓炼金术，不过点石成金’……然后呢？”
“然后没了。”
辰星沉默了两秒，抬头看她：“所以你叫我来，是陪你卡壳的？”
沈焰心难得有点心虚：“……差不多？谁知道你进度那么快。”
辰星盯着她看了三秒，忽然笑了：“行吧。唱来听听。”
沈焰心愣了一下：“现在？”
“不然呢？等你再卡三个月？”
沈焰心看向林冰痕。林冰痕已经抱着吉他，一副“我准备好了”的样子。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张纸铺在谱架上，手指搭上琴弦。
“只有一段，很糙，我临时编排一下。”
她弹起来。
旋律很简单，甚至有点粗劣，像是在摸索什么。她开口唱，声音很轻——不是livehouse里那种爆发力，是还没成型的那种试探。
“炼金术士说，石头能变成金子。
我问，那我的心呢？
那些烂掉的、碎掉的、没人要的部分，
能不能也变成什么……”
唱到一半，她卡住了。
“后面没了。”她放下吉他，琴箱还留着回音。“就这些。”
排练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辰星开口：“副歌部分，你想写什么？”
沈焰心想了想：“想写……那种失真的，叛逆的感觉。”
辰星没说话，手指在吉他上无意识地拨着几个音。林冰痕也在试，低沉的根音，像是托着那几句词的底。
沈焰心听着这两个人各自弹出的声音，忽然脑子里闪过什么。
“等等，”她打断，“刚才那个——冰痕你那个**，再来一遍。”
林冰痕重复了一遍。
“小星星你刚才弹的那个，C调的那个——”
辰星也跟着弹出来。
两个声音叠在一起，意外地搭。
沈焰心眼睛亮了：“你们别停，继续。”
她重新抱起吉他，试着把刚才的词嵌进去。三个人的声音混在一起，有时撞车，有时跑调，有时一个人停下来等另外两个。
很乱。
但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成形。
不知过了多久，辰星先停下来，看了眼手机：“哇，都两个小时了。”
沈焰心这才回过神，发现自己手心都是汗。她看向林冰痕，林冰痕也在看她，那双灰眸里有一点很淡的光，这是她梦寐以求的东西。
“怎么样？”沈焰心问。
林冰痕想了想：“副歌还差一句。”
“……我问这个了吗？”
辰星在旁边笑出声：“她意思是，整体还行。”
沈焰心愣了一秒，然后也笑了。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这间简陋的排练室，看着身边这两个人——一个面无表情地在调弦，一个正在翻手机回消息。
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小星星，”她开口，“你是不是快生日了？”
辰星头也不抬：“就今天。怎么了？”
沈焰心眨眨眼，看向林冰痕。
林冰痕接收到那个眼神，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
沈焰心无声地做了个口型：送什么？
林冰痕回了个口型：不知道。
辰星抬头，正好看见这两个人在那挤眉弄眼。
“……你们干嘛？”
“没事！”沈焰心飞快地说，“我们在想下次排练什么时候。”
辰星狐疑地看了她一眼，但没追问，低头继续看手机：“下周我有事，周三以后都行。”
“行行行，周三见。”
从排练室出来，天已经黑了。
三个人在路口分开——辰星往东，沈焰心和林冰痕往西。走出一段，沈焰心忽然戳了戳林冰痕的手臂。
“喂。”
“嗯。”
“她生日，送什么？就算迟到也是心意啊。”
林冰痕沉默了两秒：“不知道。”
“你不是什么都懂吗？”
“我什么时候什么都懂了？”
沈焰心想了想，好像确实没有。但她不死心：“那你总该有点想法吧？”
林冰痕停下脚步，认真思考了几秒。
然后她说：“送个能用的。”
“……什么意思？”
“她不是要弹吉他吗。”林冰痕继续往前走，“送点实用的。拨片，连接线，调音器什么的。”
沈焰心愣在原地，看着那个黑发的背影走远。
然后追上去。
“林冰痕！”
“嗯？”
“你这人怎么连送礼都这么无趣啊！”
“那你送有趣的。”
“……一起送！”
林冰痕没说话，但沈焰心看见她的嘴角似乎动了一下。
夜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沈焰心把手揣进兜里，忽然觉得，这个季节好像也没那么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