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蟠桃盛会------------------------------------------，三千年开一回，众仙云集，极尽铺张。。——她父亲凌霄是敕封武神，位列天阙上将，正门当然走得。她只是不想和那些端着架子的老神仙挨个行礼。蟠桃盛会她来过一回，规矩多、流程长、人人都笑得客气但不真心，实在是无聊透顶。。，未晚在宴席边缘绕了大半圈，终于在一片紫叶琼林的廊柱后面看到了凌霄。，腰间佩着她从小看到大的那柄长刀，正被几个同僚围着寒暄。他面上挂着得体的笑，但手已经第三次无意识地摩挲刀柄了——那是他想走的意思。。她弯起嘴角，从廊柱后面探出半个身子，冲他招了招手。，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眉间那点不耐烦就散了大半。他朝同僚告了声罪，几步走过来，把她拉到廊柱后面，压低声音：“你怎么又偷溜进来了？我又不是来蹭蟠桃的，”未晚仰起脸，声音里带着明晃晃的撒娇，“爹，你上次答应我要给我带人界的竹骨风筝，什么时候给我带嘛。”：“就为了这个？什么叫‘为了这个’！你答应了的，都拖了大半年了。”未晚拽了拽他的袖口，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你一回去人界巡边就忘，我不提醒你，你就真忘。没忘。”凌霄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里没有一点真正的责备，只有惯出来的纵容，“下次巡边，给你带。真的？你爹什么时候骗过你。”，弯起眼睛笑了一下。她得了准信也不多留，小声说了句“那我走了”，便像来时一样轻快地溜了出去。穿过琼林的时候，她脚步带着点蹦跳的弧度，腰间的玉佩随着步子一晃一晃的。
玄珩帝君的位置在宴席的最高处，天帝下首，视野开阔得能看见整片桃林。
他本不该留意到角落里的动静。蟠桃盛会，他出席是因为天帝点名，坐在这里是因为品阶所需。觥筹交错间，眼前这些仙人的面孔他看了几万年，谈的是同样的事，笑的是同样的分寸，没有一件事需要他多看一眼。
所以他看见了。
那个穿鹅黄衫裙的小仙子从侧门溜进来的时候，他就看见了。她的气息很弱，灵力修为在天阙几乎排不上号，在一众高阶仙人中间，像是一盏被放在巨烛堆里的小油灯。
但她毫无自觉。
她绕过宴席的姿态轻快得像在自己家里，躲在廊柱后面朝凌霄招手，动作带着一种没有修饰的天真。然后她仰脸看父亲，拽他袖子，说话时眼睛亮得不像话，笑得理直气壮，话里话外全是在撒娇。
凌霄被她弄得没法子，板了半天的脸也绷不住，最后只剩下纵容的笑。
玄珩看完了整个经过。
他们说的什么，隔得太远，他听不清。但他看到了那对父女之间旁若无人的亲近，看到了少女得逞后弯起来的眉眼。
他端着玉杯的手顿了一下。
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几万年的仙途，他早就过了追究前尘的年纪。飞升之前的事，不去想，也不值得想。一个人的路走了这么久，他习惯了，也从不觉得有什么不好。
但那个笑容确实让他看了一眼又一眼。
干净。他脑海里浮出这个词。
九重天阙的仙女们，修为高的冷艳出尘，家世好的端庄矜持，偶尔有几个活泼的，也大半是刻意讨喜。那个鹅黄衫子的，全然不在此列。她不端庄，不矜持，甚至不太在意周围有没有人看她。她只是实在高兴，就笑了，旁若无人地高兴。
这种毫无算计的明亮，在他漫长的、寸草不生的仙涯里，从未出现过。
少女走了，穿过琼林时步子还是轻快的。玄珩的目光随着她的背影移动了几息，然后收了回来。
宴席依旧热闹。
没人注意到帝君方才看了什么。他面色如常，依旧是那副冷淡疏离的样子，偶尔对前来敬酒的仙人微微颔首，从不应第二句话。
但他心里记下了一件事。
玄珩垂下眼，将杯中残酒饮尽。
宴席上，仙乐再起。云姬在天帝座前抚完一曲新谱的《九霄引》，满座皆赞。天帝兴致颇高，命人赐酒。云姬起身谢恩，目光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帝君的方向。
玄珩没有看她。
他正在看桌案上的一盘灵果，表情像是灵果上刻了什么天机。
顾长蘅今日值守宴席外围，铠甲未卸，站在琼林入口处一动不动。她的位置很偏，偏到能看见整个宴席的侧面，却没有一个人会多看她一眼。
这也正常。她是武神旧部之女，靠父亲余荫和一身硬功夫才在军中立足，品阶不高，又是女子，在蟠桃会这种场合被派到角门值守，谁都不会觉得奇怪。
她也不觉得奇怪。有什么好奇怪的，来值岗就把岗站好。
“穿铠甲的，蟠桃会不让带刀进去。”
一个声音忽然从身侧传来，懒洋洋的，像刚睡醒。
顾长蘅侧头，看到一个年轻男子倚在琼林边的玉栏上，赤瞳玄衣，眉眼间带着一股天生的骄矜。她认识这张脸——妖界送来天阙的质子，重烨少主。传闻说他三天两头惹事，从没在同一个宴席上安安分分坐满半场。
“我的刀没有出鞘。”顾长蘅收回目光，语气平而冷。
“那多没意思。”重烨笑了一下，那双赤瞳饶有兴趣地打量她，“你是哪个部的？天阙的女仙我见过不少，穿盔甲的女仙倒是头一个。”
“值守期间，不闲聊。”
“巧了，我最长的那段话，全是对不闲聊的人说的。”他靠得更近了一点，声音压低，带着点不知天高地厚的挑衅，“你穿盔甲比她们穿裙子好看。这个能说吗？”
顾长蘅终于转头，正视了他。
她眼神不冷，也不算凶，只是很平。那种平，带着久经沙场的沉和稳，和一个纨绔子弟完全无法理解的、对职责的认真。
“不能。”她说。然后补充：“什么都不用说。”
重烨被这一记软钉子撞得无话可说，愣了一下，反而笑了。
“有意思。”他丢下这三个字，转身回了宴席。
顾长蘅目视前方，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但她的手指在剑柄上收紧了一瞬。
宴席散了。
天帝起驾，众仙陆续散去。玄珩最后一个离开，途经琼林时停了一息。那根廊柱后面，现在已经空了。紫叶琼林被夜风拂过，簌簌落了几片花瓣，落在空无一人的玉石地面上。
他收回目光，腾云回府。
帝君府灯火通明，苍术等在门口，见他回来，拱手行礼。玄珩从他身侧走过，脚步不停，只留下一句简短的吩咐传回殿内：
“去查一下，武神凌霄之女，叫什么名字。”
苍术愣了一下，但什么都没问。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