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咖啡厅的常客------------------------------------------，秋天终于来了。，一夜没睡。，她摸到枕头底下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清晨五点四十三分。，点进“S”的主页。注册时间：三年前的十一月十七日。那天是她发布《摘星》第一章的日子。，他是在她开始写作的第一天就关注了她。，她十七岁，在出租屋里敲下第一个字的时候，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正在屏幕另一端等待。，闭上眼。“S在等她。”，像一台关不掉的收音机。？“我就是稚初”？？他会是什么反应？惊喜？失望？还是那种“原来是你啊，我还以为是更了不起的人”的平淡？，又把自己想退缩了。。。
天亮了再去想。
早上七点，闹钟响了。
今天是国庆假期的第一天，学校放假七天。室友们各有安排：林晚晚回家参加堂姐婚礼，苏栀去隔壁城市找高中同学玩，赵茜泡图书馆——学霸的假期是不存在的。
温稚留校。
她没有家可以回。
母亲改嫁后，那个家的地址她都不知道。春节的时候她一个人住在空荡荡的宿舍楼里，整栋楼只有她和值班阿姨。她在除夕夜更新了一章小说，评论区里读者们祝她新年快乐，“S”发了一句：“你不是一个人。”
她回了两个字：“你也是。”
现在想来，那时候“S”应该也是一个人过的。
温稚从床上爬起来，洗漱、换衣服、出门。学校的桂花开了，走在路上香气扑鼻，她绕路去食堂买了一个包子，边走边吃，走到咖啡厅的时候才八点二十。
陈姐已经开了门，正在擦拭柜台。
“小稚，今天不是放假吗？怎么不多睡会儿？”陈姐看到她有些意外。
“反正也没事。”温稚系上围裙，“陈姐，今天几点打烊？”
“假期客少，下午五点就关。你也早点回去休息。”
“好。”
温稚把吧台检查了一遍，咖啡豆补满，糖浆瓶子擦干净，杯具摆整齐。做这些琐事的时候，她的脑子反而会安静下来。
九点十分，风铃响了。
温稚抬起头。
傅司珩站在门口。
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薄毛衣，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手腕和那块旧手表。头发没有像平时那样全部梳上去，有几缕碎发落在额前，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一些。
“今天这么早？”温稚脱口而出。
说完就后悔了——这话听起来好像她很在意他什么时候来。
傅司珩在吧台前坐下——不是靠窗的位置，是直接坐在了吧台的高脚椅上。
这是他第一次坐在吧台。
离温稚只有一臂的距离。
“假期，没事。”他说，目光落在温稚的脸上，“你呢？”
“我……也没事。”
“不回家？”
温稚垂下眼睛：“太远了。”
她说谎了。不是远，是没有。
傅司珩没有追问，像平时一样点了美式。温稚转身去做咖啡，感觉到那道目光一直跟着她的后背。
萃取完成，她把咖啡端给他。
“昨天你说的那个……”温稚犹豫了一下，“S，是你的网名？”
傅司珩端着杯子的手停了一下。
“你知道S？”
温稚的心跳开始加速。她刚才那句话是故意的——她想看他会不会承认。
“你昨天让我转告作者的，我记住了。”温稚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是随口一问，“所以你是那本书的读者？”
傅司珩放下杯子，看着她的眼睛。
那种目光又来了——认真的、近乎虔诚的，像在看一个很重要的东西。
“是。”他说，“我追了三年。”
“三年……”温稚假装惊讶，“那本书才连载两年多吧？”
“从第一章开始追的。”傅司珩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但内容一点也不平淡。
从第一章开始。
追了三年。
温稚握着抹布的手指微微收紧。
“那个作者，”她小心翼翼地措辞，“你见过她吗？”
傅司珩摇头。
“那你怎么知道她是谁？万一你认错了人呢？”
傅司珩沉默了几秒，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打开一张照片，递给温稚。
温稚接过手机。
屏幕上是一张手绘图片——一颗泪痣，黑色水彩笔画的，线条有些稚拙，但能看出画的人很用心。
“这是她头像的出处。”傅司珩说，“她说这是她自己画的自画像。”
温稚的瞳孔微微震动。
那是她画的。
高一的时候，她在草稿纸上随手画的自己的泪痣，觉得好看就拍了照，做成了小说头像。后来那张草稿纸早就丢了，但头像一直没换过。
“所以你要凭一颗泪痣找她？”温稚把手机还给他，声音有些发紧。
“还有她的文字。”傅司珩说，“她写的东西，我看一百遍都能认出来。”
吧台下面，温稚的膝盖在发抖。
他想认的不是她的脸，是她的文字。
这句话让温稚的心又酸又涨，像泡在温水里，软得一塌糊涂。
“那你觉得，”温稚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她在这个世界上吗？”
“在。”傅司珩的语气笃定得像在陈述事实，“而且很近。”
温稚不敢再问下去了。
她怕自己下一秒就会说漏嘴。
“我去擦一下那边的桌子。”她端起一个空杯子，几乎是逃着离开了吧台。
傅司珩看着她的背影，唇角微微动了一下。
他没看错。
她左手无名指的指节上，有一小块薄茧。
那是长期握笔写字的人才会有的。
——
下午两点，咖啡厅没什么人了，陈姐提前走了，让温稚关门。
温稚在吧台后面收拾东西，门突然被推开了。
不是傅司珩——他已经在一小时前离开了。
进来的是一个穿着白裙子的女生，长发披肩，面容精致，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玫瑰香水味。
她环顾了一圈咖啡厅，目光落在温稚身上，上下打量了几秒。
“你是温稚？”她的声音温柔，但温柔里带着一种审视。
“我是。你是？”
女生笑了一下，走过来在吧台前坐下：“我叫沈栀。沈栀，栀子的栀。”
温稚的手指在吧台下面攥紧了。
沈栀。
傅司珩的白月光。
那个所有人都在说的名字，此刻就坐在她面前。
沈栀看起来比照片上还要漂亮。五官是那种精致的古典美，皮肤白皙得发光，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很有亲和力。如果不是温稚天生敏感，她几乎会觉得这是一个很友善的人。
但温稚从小就会分辨“善意”和“表面善意”——这是她在那个冷漠的家庭里学会的生存技能。
沈栀的善意，是后者。
“我听说你长得很像我，所以特地来看看。”沈栀语气轻快，“果然，眼睛和下半张脸确实有点像。”
温稚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她选择了沉默。
沈栀也不在意，继续说：“司珩是不是经常来这里？”
“……还好。”
“他从小就这样，不太会跟人打交道。”沈栀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亲昵，像在说她很了解的人，“他就是看着冷，其实心很软。我出国这一年，他每周都跟我视频。”
温稚低头擦杯子，“哦”了一声。
“对了，”沈栀从包里拿出一张照片，推到温稚面前，“你看，这是我们高中的合照。”
照片上，傅司珩穿着高中校服，头发比现在长一些，表情还是那样冷冷的。沈栀站在他旁边，笑得很灿烂，一只手搭在他肩上。
温稚看着那张照片，心里有一个地方被轻轻扎了一下。
不疼。
但很酸。
“你们关系真好。”她说，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平静。
“青梅竹马嘛。”沈栀把照片收回去，站起身，“好啦，我就是来打个招呼。以后应该会常来，我回国读研了，就在京大。”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温稚一眼。
“对了，司珩有没有跟你提过我？”
温稚看着她，平静地说：“没有。”
沈栀的笑容凝固了一秒，随即恢复如常：“那你现在知道了。”
她推门出去了。
风铃叮咚作响，声音在空荡荡的咖啡厅里回荡了很久。
温稚靠在吧台上，盯着那扇已经关上的门。
沈栀说的那些话，每一句都在传递同一个信息——
我和他很熟，你不熟。
我们有很多过去，你没有。
温稚深吸一口气，把那股酸涩压下去。
她有什么资格酸呢？
全校都知道沈栀是他的白月光。她只是个长得像替身的普通人，打工还助学贷款，连家都没有。
她凭什么酸？
温稚拿起抹布，开始擦那张沈栀坐过的吧台。
擦了一遍。
两遍。
三遍。
直到鼻子不再发酸。
——
晚上，温稚一个人坐在宿舍里，对着电脑发呆。
她打开《摘星》的文档，光标闪烁着，一个字都写不出来。
沈栀的脸、傅司珩的话、那颗泪痣的照片，在她的脑子里来回切换。
她点开和傅司珩的对话框，看着他发的那些消息——“明天咖啡厅，老时间美式嗯亮了”。
加起来不超过二十个字。
但她翻来覆去看了很多遍。
手机震了一下。
傅司珩发来新消息：
“今天沈栀去找你了？”
温稚一愣。他怎么知道？
她回了一个字：“嗯。”
“她说了什么？”
温稚犹豫了一会儿，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发了一个：“没什么，就打了个招呼。”
对面沉默了很久。
久到温稚以为他睡着了。
然后他发来一条很长的消息——这是傅司珩第一次给她发超过十个字的消息：
“沈栀是我邻居家的妹妹，从小一起长大。我当她是妹妹，仅此而已。她说的任何关于我和她的事，你不要全信。还有——你和她长得不像。”
温稚盯着这条消息，心跳快得像打鼓。
什么叫“仅此而已”？
什么叫“你不要全信”？
什么叫“你和她长得不像”？
全校都说像，就他说不像。
林晚晚也说过像，很多学姐都说过像。沈栀本人也说过有点像。
只有他，说“不像”。
温稚把这条消息读了三遍，手指悬在键盘上，打了又删，**又打。
最后她发了两个字：“知道了。”
发送之后她又觉得这两个字太冷淡了，像是不领情。
她想加一句什么，但又不知道该加什么。
纠结了五分钟，她发现傅司珩又发来了一条。
只有一句话：
“早点睡。明天见。”
温稚盯着“明天见”三个字，忽然觉得今天的沈栀好像也没那么让人难过了。
她回了一个字：“好。”
这次不是冷淡。
是她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但她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嘴角弯了很久，很久。
窗外月光如水，桂花的香气从窗缝里渗进来。
温稚闭上眼睛，在心里小声说了一句。
S，明天见。
（**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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