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泪痣与金毛------------------------------------------“明天见。”。，直到手机屏幕的蓝光刺得眼睛发酸，才终于把它压在枕头底下，闭上了眼睛。，她做了一个梦。，麦浪被风吹得沙沙作响。远处站着一个人，逆光，看不清脸，但能看到他手里拿着一本书，封面上有一颗蓝色的星星。，越走越近，近到能看清他的眉眼——。，盯着上铺的床板，怔了很久。。，她差一点就能看清他的表情了。。——，京大的校园比平时安静了很多。，操场上空荡荡的，食堂也只开了两层。温稚沿着银杏道往咖啡厅走，路过公告栏的时候，看到了一张海报——“京大文学社招新”，下面有一行小字：“欢迎热爱写作的你。”，想起自己已经很久没有以“温稚”的身份写过东西了。
她写的所有字，都藏在“稚初”这个名字后面。
那个名字像一个壳，她躲在里面，安全、自在、不用怕被人评价。
可昨天傅司珩说，“她写的东西，我看一百遍都能认出来。”
温稚突然有一个荒唐的念头——如果他认出来的是“温稚”呢？不是笔名，不是头像，不是藏在屏幕后面的那个虚拟影子，而是真实存在的、会紧张会心跳加速的这个人。
她甩了甩头，把这个念头赶出去。
想太多了。
——
咖啡厅今天比昨天还要安静。
陈姐家里有事，给温稚发了消息说下午再来，让她一个人看着店。温稚把“休息中”的牌子翻成了“营业中”，然后开始准备今天的食材。
十点整，风铃响了。
温稚抬起头，看到来人的时候愣了一下。
不是傅司珩。
进来的是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穿着白色卫衣和浅蓝色牛仔裤，笑起来有两个酒窝，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毛茸茸的大型犬。
“你好！”他走到吧台前，声音清亮，“请问这里还有位置吗？”
温稚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咖啡厅：“……有，你随便坐。”
“那我坐吧台可以吗？”
“……可以。”
男生在吧台前的高脚椅上坐下，环顾四周，笑眯眯地说：“这家店好有感觉，我路过好几次都没进来。”
他点了杯拿铁，然后开始自我介绍：“我叫陆辞，大二摄影系的。你呢？”
“温稚，大一中文系。”
“中文系的啊！”陆辞的眼睛亮了一下，“那你会写诗吗？”
“不太会。”
“那你会写小说吗？”
温稚做咖啡的手微微一顿：“……不太会。”
陆辞也没追问，接过咖啡喝了一口，忽然说：“你左眼有颗泪痣，很好看。”
温稚抬起头，对上陆辞笑眯眯的眼睛。
他的目光坦荡、直接，没有任何试探的意思，就是一个阳光开朗的大男孩在夸人。
“谢谢。”温稚说，语气比跟傅司珩说话时自然很多。
因为陆辞的靠近没有让她紧张。
不像那个人，连呼吸都能让她心跳加速。
——
十点半，傅司珩推门进来。
他今天穿了件黑色的夹克，里面是白色T恤，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更加冷峻。
他进门的第一眼不是看向吧台，而是看向了坐在吧台前的那个白色卫衣身影。
陆辞正侧着身子跟温稚说话，不知道说了什么，温稚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礼貌性的微笑，是真的被他逗乐了。
傅司珩的步伐在门口顿了一秒。
然后他走过去，在陆辞旁边坐下。
陆辞看到他，惊讶地挑眉：“珩哥？你怎么来了？”
“喝咖啡。”傅司珩的声音比平时更冷。
陆辞是时川的表弟，跟傅司珩也认识，但不算太熟。他显然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傅司珩，而且还是在这样一个偏僻的小咖啡厅。
“这家店你常来？”陆辞问。
“嗯。”
“那你之前怎么没提过？我跟你说我最近在找适合拍照的店——”
“你没问。”
陆辞：“……”
温稚站在吧台后面，感觉气氛有点微妙。
她给傅司珩做了平时点的美式，端过去的时候，傅司珩伸手接，指尖又碰到了她的手指。
这次温稚没有缩回去。
但她的心跳出卖了她。
“你今天很早就来了？”傅司珩问。
“十点。”
“有人来吗？”
“没有，你是第二个。”
傅司珩的表情缓和了一点点——也许是温稚的错觉，但她觉得他听到“第二个”的时候，嘴角的弧度好像变了那么一丝。
陆辞在旁边看看傅司珩，又看看温稚，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
“珩哥，你该不会——”他话说到一半，被傅司珩一个眼神堵了回去。
陆辞识趣地没有再说下去，喝完咖啡就找了个借口走了。
临走前，他回头对温稚说：“学妹，下次我来找你拍照！”
“好。”温稚朝他挥了挥手。
门关上之后，咖啡厅安静得能听到冰水滴落的声音。
傅司珩端着咖啡，没有喝，也没有说话。
温稚擦了吧台，整理了糖浆，把杯子摆了三遍，终于忍不住开口：“学长，你认识陆辞？”
“嗯。”傅司珩顿了顿，“他经常来找你？”
“没有，今天第一次见。”
傅司珩喝了一口咖啡，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温稚注意到他捏杯子的手指收紧了一些。
“他说要给你拍照。”傅司珩的语气像是随口一提。
“他可能是随便说说的。”
“他不是随便说说的人。”
温稚抬起头，对上傅司珩的眼睛。
那双丹凤眼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情绪——不是冷漠，不是疏离，更像是……某种克制。
“你不想让他给我拍照？”温稚问。
傅司珩沉默了三秒：“你想拍吗？”
“没想过。”
“那就不拍。”
温稚：“……”
他这是在……吃醋？
不，不可能。
温稚把这个念头掐灭了。傅司珩怎么可能吃她的醋。他可能只是不喜欢陆辞到处给人拍照的风格——对，就是这样。
——
下午一点，咖啡厅的客人多了起来。
温稚在吧台和桌椅之间穿梭，忙得脚不沾地。傅司珩没有走，坐在靠窗的位置上，面前摊着一本书，但没有在翻。
他的视线时不时从书页上方抬起来，落在穿梭忙碌的温稚身上。
她系着一条浅蓝色的围裙，马尾扎得有些松，几缕碎发落在脸侧。她把咖啡端给客人的时候会微微弯腰，声音很轻很柔，像怕打扰到别人。
他把这些细节记在心里。
就像他记下“稚初”写过的每一个让他心动的句子一样。
四点半，陈姐回来了。
傅司珩收起书，走到吧台前。
“明天来吗？”他问。
温稚愣了一下：“明天……应该来。”
“几点？”
“大概九点。”
“好。”
他转身要走，又停了一下。
“陆辞说要给你拍照的事，”他说，“如果你不想拍，可以拒绝。”
“我知道。”
“你不擅长拒绝别人。”傅司珩看着她，“但你可以对我拒绝。”
温稚的手指攥紧了围裙的带子。
这句话的意思是——你可以拒绝我，但对别人不用那么客气？
还是——你可以把“拒绝”用在我身上，因为我不介意？
她没来得及问，傅司珩已经推门出去了。
风铃在黄昏的光线里晃了几下，声音清脆又短暂。
——
晚上，温稚回到宿舍，林晚晚不在，苏栀不在，赵茜还在图书馆。
她一个人洗完澡，躺在床上刷手机。
朋友圈有红点提示。
她点进去，第一条就是傅司珩发的——
一张金毛犬的照片。
金毛趴在地板上，毛色金黄发亮，舌头歪在外面，憨态可掬。配文只有两个字：“稚稚。”
温稚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这是她第二次看到这只金毛了。
上次是林晚晚给她看的，她只扫了一眼，告诉自己“是巧合”。
但这次，是傅司珩自己发的。
一只叫“稚稚”的狗。
和她的笔名“稚初”同音的狗。
温稚点开大图，放大，再放大。她注意到金毛趴着的地方有一块浅色的地毯，地毯上还有一本书——书脊朝上，看不清书名，但颜色和厚度很像那本《摘星》。
她把照片存了下来。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存。
林晚晚的消息突然弹出来：“姐妹！！！傅神发朋友圈了！！！他平时半年才发一条！！！”
温稚回了一个“嗯”。
“你看了吗！！！”
“看了。”
“他居然养了只狗！！名字叫‘稚稚’！！这不是跟你名字撞了吗！！”
“巧合。”
“你信？”
温稚没有回。
她不信。
但她不敢信。
——
十一点，温稚打开小说**，准备更新。
“S”又留了评——不是在她刚更新的那一章，而是在很久以前的某一章。
那一章的情节是：女主角在人群中一眼认出了那个只在网上聊过的人。
“S”的留言只有一句话：
“我好像也认出来了。”
温稚盯着这行字，心跳如擂鼓。
他认出来了？
认出什么了？
认出她是稚初？还是认出别的什么？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悬了很久，最后打了四个字：
“认出了谁？”
发送。
然后她等。
一分钟。
五分钟。
十分钟。
“S”没有回复。
但傅司珩发来了消息：
“今天陆辞跟你说了什么？”
温稚看着这句话，忽然笑了。
不是高兴，是觉得不可思议。
S不回站内信，但傅司珩秒回微信。
他们在不同的频道上说着不同的事，可温稚越来越觉得，这两个人用的是同一颗心脏。
“他没说什么特别的。”温稚回。
“他话很多。”
“还好，挺健谈的。”
“嗯。”
然后又是一句：
“明天见。”
温稚看着“明天见”三个字，突然做了一个决定。
她要在明天，把那本样书带给他。
不是因为别的。
是因为他在站内信里说过——“如果有一天我能看到纸质版的《摘星》，我会把那本书放在枕头底下，读一辈子。”
她想让他看到。
不是以“稚初”的身份，而是以“一个听他说过这句话的人”的身份。
她不知道这算不算懦弱。
但至少，她想离他近一点。
哪怕只是把一本书递过去。
哪怕什么都不说。
——
温稚关掉手机，看着窗外。
月色很好，桂花香从窗缝里渗进来，浓得化不开。
她在心里默默地说：
S，明天见。
以温稚的身份。
（第五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