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死人敲门------------------------------------------，轻得像梦里的人说话。，没有立刻退开。他握着短刀，刀尖垂着，眼睛却盯着棺中女人的脸。。。，落在义庄这间潮冷的西屋里，落完就没了。，脸色难看：“她说什么？灯灭了吗。”林照夜说。。，灰耳趴在院中，喉咙里压着低低的呜咽。它没有再叫，也没有站起来，只把头埋得更低。：“要钉棺吗？”，最稳妥的法子就是钉棺。镇尸钉打进去，再用朱砂线缠三圈，等天亮请城里的老道来看。能送走就送走，送不走就烧。：“不能钉。为什么？她问灯，说明她还记得一件事。”秦叔咳了两声，“一个死了的人还能记事，不一定是坏事。要是钉错了，反倒麻烦。”。
那截灯芯就封在里面。
“把灯芯给她？”
秦叔脸色更沉：“更不行。”
林照夜笑了一下：“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您不如直接说等死。”
秦叔瞪他：“你小子说话能不能挑时候？”
“我一直这样。”
秦叔被他噎了一下，又咳起来。咳完，他坐回香案边，从抽屉里摸出一枚旧铜钱，压在陶罐上。
那铜钱很旧，字都磨平了，边缘却锋利得很。林照夜小时候见过一次，伸手去摸，被秦叔打了手背。秦叔说，那不是给活人玩的东西。
“守到天亮。”秦叔说，“天亮以后，我去无主庙看看。”
林照夜看着他：“你这身子，走到城北就得让我收尸。”
“那就你去。”
“我早就该去。”林照夜说，“你拦了我十年。”
秦叔没有接话。
他越不说，林照夜越觉得这事不简单。
雨下到后半夜，终于小了一点。
林照夜守在西屋。棺中的女人再没有出声，也没有动过。若不是听过那句话，她看起来仍旧只是一具漂亮得过分的**。
天快亮时，外头忽然乱了。
先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着有人拍义庄大门，拍得又急又重。
“林小哥！秦师傅！开门！出事了！”
林照夜和秦叔对视一眼。
秦叔说：“别让人进西屋。”
林照夜点头，转身出去。
门外站着的是城东豆腐坊的刘二嫂。她平日里嗓门大，骂起人能从街头骂到街尾，这会儿却白着一张脸，头发散着，连鞋都只穿了一只。
她一看见林照夜，腿一软，差点跪下。
“我家老刘回来了。”
林照夜皱眉：“老刘？”
“我男人。”刘二嫂嘴唇哆嗦，“去年冬天死的那个。”
林照夜记得。
刘二嫂的男人死于急病，**就是他收的。下葬那天雪很大，刘二嫂哭得嗓子都哑了，硬是不肯撒手。后来还是秦叔劝她，说人走了就别拽，拽久了，两边都疼。
“你看清了？”林照夜问。
“我跟他过了十二年，能认错吗？”刘二嫂声音一下拔高，又很快压下去，像怕惊着什么，“他就在门外敲门，穿着下葬那身衣裳，问我要他的围裙。”
“围裙？”
刘二嫂点头：“他说他还要磨豆子。”
林照夜没说话。
一个死了一年的人，半夜回来要围裙。
这事不对。
可更不对的是，刘二嫂说完这句，门外又跑来两个人。
一个是南街卖糖水的周老头，一个是码头搬货的马六。两个人脸色一个比一个差，说的话却差不多。
周老头说，他死了三年的老娘回来了，站在床头问他要梳子。马六说，他前月淹死的弟弟回来了，浑身滴水，问他船绳放哪儿了。
林照夜听着，心一点一点沉下去。
不是一家。
也不是一个死人。
秦叔从屋里出来，披着棉衣，咳得眼眶发红：“还有谁家？”
刘二嫂说：“我来时，西巷王家也在叫，说是他们家小儿子回来了。”
马六补了一句：“北街棺材铺也出事了。”
“棺材铺？”林照夜看向他。
马六点头：“老许家门口站着个穿寿衣的老头，说要买一口棺材。”
周老头哆嗦着说：“可那老头，不就是上个月老许亲手送走的吗？”
义庄门口一下安静下来。
天色还没完全亮，雨云压在城上，像一口扣下来的大锅。巷子深处传来几声鸡叫，很快又没了。黑水城的清晨，本该有挑水声、开铺声、骂孩子起床的声音，可今天什么都没有。
整座城像在屏着气。
秦叔问：“他们伤人没有？”
几个人同时摇头。
刘二嫂说：“没有。他就站在门外，不进来，也不走。我不给围裙，他就一直敲。”
马六咽了口唾沫：“我弟也没进门，就是问船绳。我娘吓晕了，我跑出来找你们。”
秦叔看向林照夜。
林照夜已经回屋拿了尸袋和短刀。
秦叔说：“先去刘家。”
“为什么先去她家？”马六急了，“我弟还在门口站着呢！”
林照夜看他一眼：“你弟淹死才一个月，站一会儿没事。老刘死了一年，能回来，就说明路走得更远。”
马六被他说得脸色更白。
林照夜没有解释太多。
秦叔身体撑不住，只能留在义庄。临出门前，他把那枚旧铜钱塞给林照夜。
“要是他们想进门，就把这个压在门槛上。”
“要是压不住呢？”
秦叔看着他：“那就别让活人站在他们前面。”
林照夜把铜钱收好，往西屋方向看了一眼。
棺材没有动静。
可他心里总觉得，昨夜那具女尸问的“灯灭了吗”，和现在这些死人回家，脱不了关系。
刘家在城东，离义庄不远。
一路过去，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偶尔有门缝里露出一只眼，见到林照夜背着尸袋，立刻又缩回去。
快到豆腐坊时，林照夜听见了敲门声。
笃，笃，笃。
不重，也不急。
像一个很有耐心的人，知道里面一定会开门。
刘二嫂一下哭了：“还在，他还在。”
林照夜示意她别出声，自己走到豆腐坊门口。
门外站着一个男人。
男人四十来岁，穿着下葬时的青布衣，身上干干净净，没有泥，也没有水。脸色发灰，眼睛浑浊，可站姿很稳，手还保持着敲门的动作。
林照夜认得这张脸。
老刘。
去年冬天，他亲手给这人擦过脸，换过衣，钉过棺。
老刘听见脚步声，缓缓转过头。
他看见林照夜，像是也认出了他，灰白的嘴唇动了动。
“小林师傅。”
林照夜站在三步外：“老刘叔。”
刘二嫂在后头捂住嘴，眼泪一下涌出来。
老刘没有看她，只看着林照夜。
“我的围裙呢？”他问。
“要围裙做什么？”
“磨豆子。”老刘说，“天亮了，要开铺。”
林照夜看了一眼紧闭的门。
门后传来刘二嫂压不住的哭声。
“你已经死了。”林照夜说。
老刘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没听懂。
“我知道。”他慢慢说，“可豆子泡了一夜，不磨就酸了。”
这话太像活人了。
刘二嫂终于忍不住，推开林照夜要往前冲：“老刘！”
林照夜一把拦住她。
也就在这一瞬间，老刘原本浑浊的眼珠忽然动了一下。
他看向刘二嫂，嘴角像是想扯出一个笑。可那笑还没成形，他胸口的位置突然微微一陷，像有什么东西从里面空了一块。
老刘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又抬起头。
这一次，他问的不是围裙。
“小林师傅。”
他的声音比刚才更轻，也更冷。
“我的心呢？”
那截灯芯就封在里面。
“把灯芯给她？”
秦叔脸色更沉：“更不行。”
林照夜笑了一下：“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您不如直接说等死。”
秦叔瞪他：“你小子说话能不能挑时候？”
“我一直这样。”
秦叔被他噎了一下，又咳起来。咳完，他坐回香案边，从抽屉里摸出一枚旧铜钱，压在陶罐上。
那铜钱很旧，字都磨平了，边缘却锋利得很。林照夜小时候见过一次，伸手去摸，被秦叔打了手背。秦叔说，那不是给活人玩的东西。
“守到天亮。”秦叔说，“天亮以后，我去无主庙看看。”
林照夜看着他：“你这身子，走到城北就得让我收尸。”
“那就你去。”
“我早就该去。”林照夜说，“你拦了我十年。”
秦叔没有接话。
他越不说，林照夜越觉得这事不简单。
雨下到后半夜，终于小了一点。
林照夜守在西屋。棺中的女人再没有出声，也没有动过。若不是听过那句话，她看起来仍旧只是一具漂亮得过分的**。
天快亮时，外头忽然乱了。
先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着有人拍义庄大门，拍得又急又重。
“林小哥！秦师傅！开门！出事了！”
林照夜和秦叔对视一眼。
秦叔说：“别让人进西屋。”
林照夜点头，转身出去。
门外站着的是城东豆腐坊的刘二嫂。她平日里嗓门大，骂起人能从街头骂到街尾，这会儿却白着一张脸，头发散着，连鞋都只穿了一只。
她一看见林照夜，腿一软，差点跪下。
“我家老刘回来了。”
林照夜皱眉：“老刘？”
“我男人。”刘二嫂嘴唇哆嗦，“去年冬天死的那个。”
林照夜记得。
刘二嫂的男人死于急病，**就是他收的。下葬那天雪很大，刘二嫂哭得嗓子都哑了，硬是不肯撒手。后来还是秦叔劝她，说人走了就别拽，拽久了，两边都疼。
“你看清了？”林照夜问。
“我跟他过了十二年，能认错吗？”刘二嫂声音一下拔高，又很快压下去，像怕惊着什么，“他就在门外敲门，穿着下葬那身衣裳，问我要他的围裙。”
“围裙？”
刘二嫂点头：“他说他还要磨豆子。”
林照夜没说话。
一个死了一年的人，半夜回来要围裙。
这事不对。
可更不对的是，刘二嫂说完这句，门外又跑来两个人。
一个是南街卖糖水的周老头，一个是码头搬货的马六。两个人脸色一个比一个差，说的话却差不多。
周老头说，他死了三年的老娘回来了，站在床头问他要梳子。马六说，他前月淹死的弟弟回来了，浑身滴水，问他船绳放哪儿了。
林照夜听着，心一点一点沉下去。
不是一家。
也不是一个死人。
秦叔从屋里出来，披着棉衣，咳得眼眶发红：“还有谁家？”
刘二嫂说：“我来时，西巷王家也在叫，说是他们家小儿子回来了。”
马六补了一句：“北街棺材铺也出事了。”
“棺材铺？”林照夜看向他。
马六点头：“老许家门口站着个穿寿衣的老头，说要买一口棺材。”
周老头哆嗦着说：“可那老头，不就是上个月老许亲手送走的吗？”
义庄门口一下安静下来。
天色还没完全亮，雨云压在城上，像一口扣下来的大锅。巷子深处传来几声鸡叫，很快又没了。黑水城的清晨，本该有挑水声、开铺声、骂孩子起床的声音，可今天什么都没有。
整座城像在屏着气。
秦叔问：“他们伤人没有？”
几个人同时摇头。
刘二嫂说：“没有。他就站在门外，不进来，也不走。我不给围裙，他就一直敲。”
马六咽了口唾沫：“我弟也没进门，就是问船绳。我娘吓晕了，我跑出来找你们。”
秦叔看向林照夜。
林照夜已经回屋拿了尸袋和短刀。
秦叔说：“先去刘家。”
“为什么先去她家？”马六急了，“我弟还在门口站着呢！”
林照夜看他一眼：“你弟淹死才一个月，站一会儿没事。老刘死了一年，能回来，就说明路走得更远。”
马六被他说得脸色更白。
林照夜没有解释太多。
秦叔身体撑不住，只能留在义庄。临出门前，他把那枚旧铜钱塞给林照夜。
“要是他们想进门，就把这个压在门槛上。”
“要是压不住呢？”
秦叔看着他：“那就别让活人站在他们前面。”
林照夜把铜钱收好，往西屋方向看了一眼。
棺材没有动静。
可他心里总觉得，昨夜那具女尸问的“灯灭了吗”，和现在这些死人回家，脱不了关系。
刘家在城东，离义庄不远。
一路过去，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偶尔有门缝里露出一只眼，见到林照夜背着尸袋，立刻又缩回去。
快到豆腐坊时，林照夜听见了敲门声。
笃，笃，笃。
不重，也不急。
像一个很有耐心的人，知道里面一定会开门。
刘二嫂一下哭了：“还在，他还在。”
林照夜示意她别出声，自己走到豆腐坊门口。
门外站着一个男人。
男人四十来岁，穿着下葬时的青布衣，身上干干净净，没有泥，也没有水。脸色发灰，眼睛浑浊，可站姿很稳，手还保持着敲门的动作。
林照夜认得这张脸。
老刘。
去年冬天，他亲手给这人擦过脸，换过衣，钉过棺。
老刘听见脚步声，缓缓转过头。
他看见林照夜，像是也认出了他，灰白的嘴唇动了动。
“小林师傅。”
林照夜站在三步外：“老刘叔。”
刘二嫂在后头捂住嘴，眼泪一下涌出来。
老刘没有看她，只看着林照夜。
“我的围裙呢？”他问。
“要围裙做什么？”
“磨豆子。”老刘说，“天亮了，要开铺。”
林照夜看了一眼紧闭的门。
门后传来刘二嫂压不住的哭声。
“你已经死了。”林照夜说。
老刘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没听懂。
“我知道。”他慢慢说，“可豆子泡了一夜，不磨就酸了。”
这话太像活人了。
刘二嫂终于忍不住，推开林照夜要往前冲：“老刘！”
林照夜一把拦住她。
也就在这一瞬间，老刘原本浑浊的眼珠忽然动了一下。
他看向刘二嫂，嘴角像是想扯出一个笑。可那笑还没成形，他胸口的位置突然微微一陷，像有什么东西从里面空了一块。
老刘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又抬起头。
这一次，他问的不是围裙。
“小林师傅。”
他的声音比刚才更轻，也更冷。
“我的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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