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书名:借命补心  |  作者:一条会吃蛇的鱼  |  更新:2026-06-07
义庄里的棺材------------------------------------------,赵三差点把风灯摔了。“你怎么还背着走?”赵三往后退了半步,声音被雨打得发虚,“装袋里不行吗?袋子湿透了,装进去更沉。”林照夜说。,不敢多看。那女尸伏在林照夜背上,头发垂下来,发梢贴着蓑衣,雨水顺着发尾往下滴。远远看去,不像死人,倒像个累极了睡着的人。:“她真死了?”:“死了。那你刚才趴她身上干什么?听听有没有水声。**里哪来的水声?”:“你问题挺多。”。。雨越下越密,脚下泥水像活的一样往鞋底里钻。林照夜背着女尸,走得却很稳。他做收尸人的时间不算长,但背尸这件事,从小做到大,早就练成了本能。。,会抓,会把重量往你身上压。死人不会。死人安静,沉重,像一件已经被世界放弃的旧东西。。
她太轻了。
一个成年女子,再瘦也不该这么轻。她伏在林照夜背上,轻得像一件空衣裳。只有偶尔靠近他耳边时,那股冷意才让人想起,这确实是一具刚从泥里挖出来的**。
北城门还开着。
守门老兵已经不喝酒了,站在门洞下,盯着林照夜背上的女尸。风灯一晃,那老兵脸色变了变。
“这就是乱葬坡塌出来的?”
“嗯。”林照夜说。
老兵往女尸脸上看了一眼,又飞快移开:“看着不像黑水城的人。”
林照夜停下脚:“你见过?”
老兵摇头:“没见过。就是觉得,黑水城养不出这么干净的人。”
这话说得粗,却没错。
黑水城靠河吃饭,也靠河受罪。城里的人多少都带着湿气,脸色常年灰沉,衣角鞋边总有洗不掉的泥。可这个女人身上没有那股味。
她像是从别处来的。
或者说,像是从一个从没下过黑雨的地方来的。
林照夜没再问,背着人进城。
城里更静了。
来时还有几盏灯亮着,回去时,沿街灯笼大多灭了。只有纸扎铺门缝里的红光还在,红得比先前更深,像有人在屋里烧了一盆血。
赵三走到义庄门口就不肯进了。
“我车还在外头。”他胡乱找了个借口,“林小哥,人我给你带到了,剩下的你自己忙。”
林照夜没拆穿他:“明早来拿钱。”
赵三摆手:“钱不急,钱不急。”
他说完就走,走出几步又回头,压低声音道:“林小哥,刚才在城门口,我好像听见有人跟着我们。”
“谁?”
“不知道。”赵三脸色难看,“脚步声很轻,就跟没穿鞋一样。可我一回头,路上什么都没有。”
林照夜看向雨巷。
巷子空荡荡的,雨水沿着青石板往低处流,没看见人,也没看见影子。
“回去烧点姜汤。”他说。
赵三愣了一下:“啊?”
“你吓着了。”
赵三嘴角抽了抽,想骂人,又觉得义庄门口骂人不太吉利,最后只低声嘀咕一句,提着灯跑了。
林照夜推开义庄大门。
院子里的老狗原本趴在廊下,听见门响,懒洋洋地抬了抬头。
这狗叫灰耳,年纪比林照夜还大。平日里见了**连眼皮都不动,最多嫌弃尸气重,换个地方睡。
可今晚不一样。
林照夜刚踏进院子,灰耳忽然站了起来。
它盯着林照夜背上的女尸,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那声音不像凶,更像怕。紧接着,它前腿一弯,竟然慢慢趴了下去。
林照夜脚步顿住。
灰耳把头贴在湿冷的地上,对着他背上的女尸,一动不动。
像是在跪。
里间的门开了。
秦叔披着旧棉衣站在门口,脸色比白天更差。他年纪其实不算太老,五十出头,可常年咳,背也驼,看着像快被风吹散了。
他看了一眼院里的狗,又看向林照夜背上的女尸。
“放西屋。”秦叔说。
林照夜问:“不放停尸房?”
“停尸房里有三口棺。”秦叔声音很低,“别让她挨着别的死人。”
林照夜听出这话不对。
义庄最不缺的就是死人。秦叔从前常说,死人挨着死人没什么,人挨着人才麻烦。可现在,他竟让一个无名女尸避开别的**。
西屋很少用。
屋里只有一张旧木床,一口空棺,还有几捆没裁开的白布。林照夜把女尸放进空棺,擦去她脸上的雨水,又把湿发理到一边。
灯光落在她脸上,她的眉眼越发清楚。
秦叔站在门口,没有靠近。
“摸过她手里的东西了?”
林照夜从怀里取出油纸包:“她攥着这个。”
油纸打开,露出那截烧黑的灯芯。
秦叔脸色一下变了。
他伸手想拿,手指快碰到灯芯时,又猛地停住,像是怕烫。
林照夜看着他:“你认识?”
秦叔沉默很久,才说:“像旧庙里的东西。”
“哪座旧庙?”
“城北,无主庙。”
林照夜皱眉:“乱葬坡再往北那座?”
秦叔点头。
黑水城北有座无主庙,荒了很多年。庙里没有神像,也没人知道供的是谁。小时候林照夜去过一次,被秦叔拎着后领拖回来,狠狠打了一顿。从那以后,他再没靠近过。
“那庙里供灯?”林照夜问。
“不供。”秦叔说,“所以这灯芯才不该在她手里。”
屋外的雨忽然大了一阵。
棺材里的女尸安安静静,脸上看不出半点异样。可林照夜一想到乱葬坡上听见的那几声心跳,胸口就像压了块湿石头。
他问秦叔:“你刚才说,黑水河涨的时候,别空手碰无名尸。为什么?”
秦叔抬眼看他:“你碰了?”
林照夜没说话。
秦叔往前走了一步,忽然捉住他的手腕。他手很凉,指节瘦得硌人。林照夜没躲,任他翻看掌心。
掌心很干净,没有伤口,也没有黑印。
秦叔却没有松口气。他看了一会儿,低声问:“听见什么没有?”
林照夜抬起眼。
两人对视片刻。
林照夜说:“听见了。”
秦叔的手指一紧。
“几声?”
“四声。”
秦叔脸上的血色彻底退了。
林照夜第一次看见他这样。
这些年义庄什么事都出过。有人装死逃债,半夜从棺材里爬出来;有人毒发太慢,送来时还没咽气;还有一回,乱葬坡挖出一具坐着的**,眼睛睁得像活人。秦叔都没怕过。
可现在,他怕了。
林照夜正要再问,院子里突然传来灰耳的叫声。
不是平时看门那种叫。
它叫得短,尖,像被人踩住了尾巴。
林照夜回头。
西屋的门没关严,风从门缝里钻进来,把墙上的白布吹得轻轻晃。棺材里的女尸仍旧躺着,双手放在身侧,安静得没有半点活气。
可那截灯芯不知道什么时候变了。
它躺在油纸上,焦黑的顶端冒出一点细小的红光。
像灰烬里没灭干净的火。
秦叔一把抓起油纸,连灯芯一起塞进旁边的陶罐里,又用符纸封住罐口。他动作很快,快得不像一个病了多年的人。
“今晚不要睡。”他说。
林照夜看向棺材:“她会起尸?”
秦叔没有回答。
他走到棺材前,从怀里摸出两根镇尸钉,分别压在棺材左右两侧。然后他又咳了几声,咳得腰都弯下去。
林照夜扶了他一把:“秦叔,你到底知道什么?”
秦叔缓过气,声音低得几乎被雨声盖住:“照夜,有些**,是人死了。有些**,是别的东西借人形回来。”
“她是哪种?”
秦叔看着棺材里的女人,眼神复杂。
“我不知道。”
这四个字让林照夜心里更沉。
秦叔在义庄待了半辈子,他说不知道的东西,通常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夜越来越深。
雨没有停的意思。林照夜搬了把椅子坐在西屋门口,短刀横在膝上。秦叔坐在香案边,时不时咳两声,灰耳趴在院里,始终不肯靠近西屋。
过了三更,义庄里的灯忽然暗了一下。
林照夜睁开眼。
他没有睡,只是闭目养神。屋里屋外都很静,静到能听见雨水从屋檐落进水缸里的声音。
棺材那边传来轻轻一声响。
像指甲刮过木头。
林照夜站起身。
秦叔也抬头看过来。
又是一声。
这一次,声音从棺材里面传出,慢慢的,不急不躁。
林照夜握住短刀,走到棺材边。
女尸仍旧躺着。
可她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林照夜的呼吸停了半拍。
下一刻,他听见一个很轻的女人声音,从棺材里响起来。
“灯……灭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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