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棺中醒来的女人------------------------------------------。，门口那盏旧灯被风吹得摇摇晃晃。老刘站在灯下，低头看着自己胸口，像是那里真的少了一样东西。，却没有***。，这事他没遇到过。，总觉得心是最不值钱的东西，随便拿来赌，拿来骗，拿来糟蹋。等真没了，倒知道回头找。。，衣料贴着肋骨，像里面空了个洞。：“你什么时候丢的？”，像在一团烂泥里翻旧东西。“下葬以后。”他说，“有人问我要不要回家。谁问你？”，浑浊的眼珠转了转，看向城北方向。“庙里的人。”：“无主庙？”。
他像是忽然忘了自己刚才说过什么，又转回去敲门。笃，笃，笃。每一下都敲得很规矩，像往常清晨叫刘二嫂起来开铺。
刘二嫂浑身发抖：“林小哥，他到底怎么了？”
“别开门。”林照夜说。
“可他是我男人。”
“他也是死人。”
刘二嫂脸色白了白。
林照夜从怀里摸出秦叔给的旧铜钱，压在豆腐坊门槛上。铜钱落下的一瞬间，老刘敲门的手停住了。
他低头看着那枚铜钱。
过了片刻，他往后退了一步。
不是怕。
更像是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不能再往前。
“天亮了。”老刘喃喃说，“豆子要酸了。”
他说完这句话，转身往巷子深处走去。
他走得很慢，脚底没有声音。雨水从他身上穿过去似的，青布衣始终干干净净。走到巷口时，他忽然停了一下，回头看向林照夜。
“小林师傅，庙里的灯快灭了。”
林照夜还没来得及问，他已经拐进雾里，不见了。
刘二嫂腿一软，坐在门槛后头哭起来。林照夜没有劝。人难过的时候，旁人说什么都轻。更何况老刘这事，还没完。
他又去了马六家和周家。
马六的弟弟站在门外，要一根船绳。周老头的老娘坐在床边，要一把缺齿的木梳。两人都不伤人，也不进门，只固执地讨要那样东西。可当林照夜问他们从哪儿回来时，他们都提到了庙。
城北，无主庙。
一上午过去，黑水城里总共报了七户。
七个死人，七样东西。
围裙，船绳，木梳，旧鞋，药碗，拨浪鼓，还有一颗心。
最后一样，是棺材铺老许家那个穿寿衣的老头说的。老许吓得躲在纸人堆里不敢出来，林照夜去时，那老头站在铺门口，望着满屋纸扎，问老许有没有见过他的心。
林照夜问他心长什么样。
老头想了想，说：“会亮。”
这话让林照夜想起了那截灯芯。
他回到义庄时，天已经黑了。
雨停了一阵，又开始下。义庄门口的白灯笼换了一只新的，秦叔坐在香案边，面前摆着一碗冷掉的药。
“七户。”林照夜说。
秦叔并不意外：“都提到无主庙？”
“嗯。”
秦叔闭了闭眼。
林照夜看着他：“你早知道？”
“猜到一点。”
“那为什么不早说？”
秦叔抬眼：“早说你就不去了？”
林照夜被堵了一下。
他确实还是会去。
秦叔把药碗推到一边：“西屋那具，下午又说话了。”
林照夜立刻看向西屋：“说了什么？”
“还是那句，灯灭了吗。”秦叔声音很低，“不过这回，她睁眼了。”
林照夜没有再问，转身进了西屋。
屋里只点了一盏油灯。灯火很小，照得棺材边缘一圈发黄。那具女尸躺在棺中，脸色仍旧苍白，可和昨夜不同，她的眼睛睁开了。
那是一双很黑的眼睛。
黑得安静，像一口深井。
林照夜站在门口，和她对视。
她没有害怕，也没有惊讶，像早就知道他会来。
“你是谁？”林照夜问。
女人看着他，过了很久才开口：“沈青禾。”
声音有些哑，像很久没说过话。
“哪里人？”
她微微皱眉，似乎在想。
想了很久，她说：“不记得。”
“为什么在乱葬坡？”
“不记得。”
“你手里的灯芯是什么？”
这一次，沈青禾沉默得更久。
屋外雨声细细密密。林照夜能听见秦叔在外头压着咳嗽，也能听见灰耳爪子刮地的声音。
沈青禾慢慢说：“灯。”
林照夜皱眉：“我知道是灯芯，我问它从哪儿来。”
她看着他：“灯不能灭。”
又是这句话。
林照夜走近一步。
“灯灭了会怎样？”
沈青禾的眼睛动了动，像是终于从很远的地方看见了眼前的人。她撑着棺材边坐起来，动作很慢，像一具刚学会怎么活过来的身体。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摸了**口。
“这不是我的身体。”她说。
林照夜后背微微一凉。
沈青禾抬头看他，目光落在他脖子上。
林照夜下意识按住衣领。
那里挂着一块黑玉。
玉不大，指节长短，形状不规则，像从什么东西上敲下来的一片。秦叔说，他被捡回来时，脖子上就挂着它。这么多年，林照夜一直把它当护身符。
可沈青禾看见那块黑玉时，脸色忽然变了。
她伸手想碰，又在半空停住。
“你怎么会有这个？”
林照夜问：“你认识？”
沈青禾盯着那块黑玉，声音比刚才更轻。
“这不是玉。”
林照夜心口莫名一紧：“那是什么？”
沈青禾抬眼看他。
“是一块干掉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