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工地上的工程师------------------------------------------。“起来！”莫古的声音像打雷一样在耳边炸开，“督军的人来了，叫你去工地。”，浑身湿透，绿色的皮肤在晨光中泛着水光。他抹了一把脸，看到草棚门口站着一个穿着皮甲的兽人战士，面无表情，手里提着一个空木桶——就是刚才用来浇他的那个。“督军说了，半个小时内到，”战士说，“不到的话，你就不用来了。来了来了来了！”格鲁姆什手忙脚乱地抓起那块写着“苦工147号”的木牌——虽然现在他已经不算纯粹的苦工了，但这块木牌像是某种***明，他不敢扔——然后跟着那个战士跑出了后勤营。：“跑快点，别摔了！”。。，每一道都有兽人守卫把守，检查木牌、搜身、盘问。等到了工地核心区域，他眼前的景象让他停下了脚步。，高度目测超过三十米，相当于十层楼。柱体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有些已经完工，刻痕里填充着发光的绿色水晶粉末；有些还只是粗坯，等着工匠继续雕刻。两柱之间，一个巨大的圆形拱顶正在搭建中，木头脚手架像蜘蛛网一样缠绕在柱体上，无数苦工像蚂蚁一样在上面爬来爬去。，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焦糊味，偶尔有蓝色的电弧从符文上跳出来，劈啪作响。“这就是黑暗之门……”格鲁姆什喃喃自语。“别发呆了，快走。”战士推了他一把。。工棚比后勤营的草棚大得多，是用整根兽骨和厚兽皮搭成的，里面摆放着几张粗糙的木桌和一堆绘图工具——石板、炭笔、绳子、尺子。一个上了年纪的兽人正趴在桌上，用炭笔在一块石板上画着什么。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露出一张皱纹密布的脸和一双浑浊的棕色眼睛。。 没有喝过血。
“你就是那个做了转盘的苦工？”老兽人的声音沙哑但温和，不像是战士，倒像个教书先生。
“是，大人，”格鲁姆什点头。
“我不是大人，”老兽人摆摆手，“我叫祖拉克。以前是黑石氏族的工匠头领，现在是……这里的绘图员。”他自嘲地笑了笑，“古尔丹大人嫌我老了，打不动仗，就把我扔到这里画图纸。”
格鲁姆什心里一动。祖拉克，这个名字他在游戏里没见过，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老兽人是工匠，没有喝血，意味着他可能还保留着兽人传统的工艺知识和清醒的头脑。这样的人，是潜在的盟友。
“祖拉克大人，”格鲁姆什决定尊称他，“督军让我来帮忙建门。我带了那个转盘的设计，但需要改进。”
“转盘？”祖拉克皱眉，“你说的是滑轮？”
格鲁姆什愣了一下，随即意识到“滑轮”这个叫法可能是工匠术语，而不是莫古说的“转盘”。他赶紧点头：“对，滑轮。就是用一个轮子和绳子改变拉东西的方向，省力。”
“我知道那东西，”祖拉克说，“辘轳上用的就是滑轮。但你说的‘省力’……怎么个省法？”
格鲁姆什蹲下来，捡起一根炭笔，在泥地上画了起来。他画了一个定滑轮，又画了一个动滑轮，然后用箭头标出力的方向和大小。
“你看，这是一个滑轮，”他指着图说，“绳子一头固定在这里，绕过滑轮，另一头拉。这样拉起来，重量不变，但方向变了，你可以从上往下拉，利用身体重量。”
然后他画了两个滑轮组合在一起的图：“如果***滑轮串起来，绳子从第一个绕到第二个，再绕回来，那么你拉绳子的力，就只需要原来的一半。四个滑轮，只需要四分之一。滑轮越多，越省力。”
祖拉克盯着地上的图看了很久。他浑浊的眼睛里渐渐亮起了一丝光，像是多年不曾用过的脑袋突然开始重新运转。
“原来如此……”他喃喃道，“我以前没想到可以这样组合……我们以前搬大石头，都是用人拉硬拽，或者用杠杆……你这法子，可以省下很多力气。”
“对，”格鲁姆什趁热打铁，“如果把这套东西用在黑暗之门的建造上，搬运那些巨大的符文石至少能快一倍。”
祖拉克抬起头，上下打量了格鲁姆什一番。那目光里有好奇，也有怀疑。
“你一个苦工，从哪儿学来的？”
格鲁姆什已经准备好了答案：“小时候，有一个外来商队经过我们的营地，商队里有个老家伙懂这些东西。我给他搬了三天货，他就教了我一点皮毛。”
祖拉克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商队里确实有些怪人。行吧，姑且信你。”
他站起来，走到工棚角落里，翻出一捆羊皮纸和一根炭笔，递给格鲁姆什。
“画出来，”他说，“把你要做的滑轮组画在纸上。要精确的尺寸、绳子的走向、固定点。我去找督军要材料和人力。三天之内，我要看到实物。”
“三天？”格鲁姆什瞪大了眼睛，“这个工期——”
“古尔丹大人的工期是‘越快越好’，”祖拉克面无表情地说，“三天已经是宽限了。如果你觉得做不到，我现在就去跟督军说，让他把你扔回峡谷搬石头。”
格鲁姆什咬了咬牙：“能做。”
“那就画。”
格鲁姆什花了整整一个上午来画图纸。
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他前世虽然是魔兽玩家，但不是工程师。他只知道滑轮组的基本原理，却不知道“精确尺寸”应该是多少、“绳子粗细”该用几毫米、“滑轮的轮槽倾角”该怎么计算。他只能凭着残存的初中物理知识和游戏里见过的工程学图纸，尽可能画出一个看起来靠谱的设计。
祖拉克站在旁边看了半天，时不时指出一些问题：“这里轮子太小，绳子会滑出来。这里轴太细，承重会断。这里少了一个固定点，石头会晃。”
格鲁姆什一边改一边擦汗。他意识到，光靠“现代知识”是不够的——实践是另一种东西，而祖拉克这个老工匠的经验，恰恰能弥补他的短板。
“祖拉克大人，”他一边画一边说，“如果我做出来了，这个滑轮组能让建门的速度加快多少？”
祖拉克想了想：“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样，一个人能拉动四个人才搬得动的石头，那至少快一倍。搬运符文石是最耗时的环节，如果能解决这个问题……古尔丹大人会很高兴的。”
“古尔丹很高兴”这五个字让格鲁姆什后背发凉。他可不想被古尔丹注意到。一个苦工懂滑轮，卡加斯知道了还行；但如果古尔丹知道了，事情就大条了——那个老术士可不是好糊弄的。
“祖拉克大人，”他压低声音，“如果这个东西做成了，能不能……别让古尔丹大人知道是我做的？”
祖拉克挑了挑眉：“为什么？”
“我……我只是个苦工，”格鲁姆什找了一个听起来合理的理由，“抢了大人们的功劳，不好。”
祖拉克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发出一声短促的笑：“你倒是谨慎。行吧，我会说是工匠们集体想出来的。但你得干活，谁也瞒不住。”
“干活没问题，”格鲁姆什松了口气，“只要不出名就行。”
接下来的两天，格鲁姆什几乎没有睡觉。
他和祖拉克从工地仓库里翻出了所有能用的材料：铁条、钢索、木轮、轴承（虽然那些轴承粗糙得让格鲁姆什心疼）。他们找了五个苦工帮忙，按照图纸开始制造大型滑轮组。
第一个滑轮组在第二天傍晚完工。格鲁姆什把它架在工地上，用一根钢索穿过三个滑轮，一头系在一块大约八百斤的符文石上，另一头由两个苦工拉着。他一声令下，两个苦工一起用力——
石头纹丝不动。
“绳子绕反了！”祖拉克吼道。
格鲁姆什检查了一下，果然，钢索在第三个轮子上绕反了方向，导致力被抵消了一半。他手忙脚乱地重新穿绳，满头大汗。
第二次尝试，两个苦工拉绳子，石头缓缓离开了地面。它升到半人高的时候，一个滑轮突然“咔”地一声裂开了——木头轮子承重不够，直接从中间崩裂。
石头“轰”地砸回地面，扬起的灰尘把所有人呛得直咳嗽。
“换铁轮！”祖拉克下令。
他们从仓库深处翻出了几个生锈的铁轮子，那是以前从某个废弃的攻城器械上拆下来的。格鲁姆什用砂石把铁轮打磨干净，重新组装。这次滑轮组看起来结实多了，虽然每个轮子都重得要命，整组装置加起来有一百多斤，但至少不会裂开。
第三次尝试，两个苦工拉绳子，石头平稳地升到了半空。格鲁姆什让他们继续拉，石头升到了一米高，两米高，三米高——然后钢索崩断，石头再次砸地，这一次砸出了一个半米深的坑。
“钢索太细了，”祖拉克摇头，“得找更粗的。”
“我们还有更粗的吗？”格鲁姆什问。
祖拉克想了想：“督军那里有，是以前绑大型猛兽用的铁链。我去借。”
“借？”
“就是不还的意思。”祖拉克咧嘴笑了，皱纹挤在一起，像一块干裂的泥巴。
第三天清晨，大型铁链到位，铁轮滑轮组重新组装，五个苦工一起操作。这一次，八百斤的符文石被平稳地吊起了四米高，悬停在半空中，纹丝不动。
格鲁姆什站在石头下面，仰头看着那块巨大的石头，心跳快得像打鼓。
“放下来，”他对苦工们喊。
苦工们缓缓松手，石头稳稳地落回地面，没有砸坑，没有崩裂，没有断链。
工地上一片寂静。
然后祖拉克率先鼓起掌来——虽然他的掌声听起来像两块石头在互砸，但在场所有人都跟着拍起了手。连那几个拉绳子的苦工都露出了笑容。
格鲁姆什蹲在地上，大口喘气，绿色的脸上挂满了汗水和灰尘。他想笑，但发现自己已经累得连嘴角都抬不起来了。
“成功了，”祖拉克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子，你成功了。”
“不是我，”格鲁姆什喘着气说，“是大家。”
祖拉克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那眼神里多了一点什么——也许是尊重，也许是好奇，也许只是觉得这个苦工有点意思。
就在滑轮组试验成功的当天下午，督军亲自来了一趟工地。
他站在那座崭新的滑轮组前面，看了很久。那双血红色的眼睛里依旧看不出情绪，但格鲁姆什注意到，他的嘴角微微**了一下——也许是在计算这个东西能帮他省多少力。
“能用了？”督军问祖拉克。
“能用了，大人，”祖拉克恭敬地回答，“今天试验了八百斤的石头，平稳起吊。如果需要，可以吊更重的。”
督军点了点头，然后转头看向格鲁姆什。
格鲁姆什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脖子，但督军并没有说什么。他只是看了格鲁姆什几秒钟，然后转身走了。
走了两步，他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今晚到主帐来，古尔丹大人想见你。”
格鲁姆什的血液仿佛凝固了。
古尔丹。
想见他。
“大……大人，”他结结巴巴地说，“我只是个苦工，古尔丹大人怎么会……”
督军没有回答，大步流星地走了，只留下一句冷冰冰的命令：“天黑之前。别迟到。”
格鲁姆什站在原地，感觉自己的腿在发抖。
祖拉克走过来，表情复杂地看着他：“你怕什么？”
“古尔丹大人……找我干什么？”
“不知道，”祖拉克说，“但不管干什么，别撒谎。那个老术士能看穿一切。”
格鲁姆什咽了口唾沫。
他能看穿一切？那“自学成才”这个**岂不是……
完了。
天黑之前，格鲁姆什洗了一个这辈子最潦草的澡——其实就是用冷水冲了一下脸和手臂，因为兽人营地根本没有洗澡的地方。他换上祖拉克借给他的一件相对干净的旧皮背心，然后被两个卫兵一左一右“护送”到了主帐。
主帐在工地的北面，是一个用整张裂蹄牛皮搭成的巨大帐篷，占地面积比后勤营大五倍。帐篷门口站着两个穿着黑色盔甲的精英兽人战士，手持双刃斧，眼睛都是血红色的——全是喝过**之血的狠角色。
卫兵掀开帐篷的门帘，一股浓烈的邪能气息扑面而来。格鲁姆什走进去，看到了帐篷内的景象。
正中央是一张巨大的石桌，桌上摊开着一张羊皮地图——看起来是德拉诺的地形图，上面用红色颜料标记了各个氏族的位置和行军路线。石桌后面，坐着一个人。
不，不能叫“人”。
那个生物身材矮小——在兽人里算是矮的，大概只到格鲁姆什的肩膀——佝偻着背，穿着一件暗紫色的长袍，长袍上绣满了诡异的符文。他的皮肤是暗灰色的，不是兽人的绿色也不是人类的肤色。他的脸上布满皱纹，下巴上长着几根稀疏的胡须，最骇人的是那双眼睛——燃烧着绿色的邪能火焰，像两盏鬼灯镶嵌在眼眶里。
古尔丹。
部落的幕后操控者。影月氏族的酋长。萨满祭司的叛徒。术士的始祖。燃烧军团的走狗。
格鲁姆什在游戏里见过古尔丹无数次——在副本里、在CG里、在插画里——但当这个家伙活生生地坐在他面前时，他才真正理解了什么叫“压迫感”。那两团燃烧着绿光的眼睛仿佛能看透他的灵魂，看穿他所有的秘密。
“你就是那个苦工？”古尔丹开口了，声音像指甲划过玻璃，尖锐而刺耳。
“是……是的，古尔丹大人，”格鲁姆什努力让自己不跪下。
古尔丹没有说话。他只是盯着格鲁姆什，那双绿火眼睛一眨不眨。
帐篷里安静了大约十秒钟。格鲁姆什觉得这十秒比一辈子还长。
然后古尔丹突然笑了。
那笑容比不笑还可怕——他咧开嘴，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嘴角的皱纹像蜘蛛网一样向两边延伸。
“有意思，”古尔丹说，“一个苦工，做出了连工匠都想不出来的东西。”
“我……我只是运气好，大人，”格鲁姆什低着头。
“运气？”古尔丹的声音突然变冷了，“我不信运气。”
他站起来，绕过了石桌，走到格鲁姆什面前。他比格鲁姆什矮了一头，但格鲁姆什觉得自己在他面前像一只被蛇盯住的青蛙。
古尔丹伸出干枯的手，捏住了格鲁姆什的下巴，把他的脸抬起来，迫使他直视那双燃烧着绿光的眼睛。
“告诉我，小子，”古尔丹低声说，“你从哪里来？”
格鲁姆什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从哪里来？德拉诺？黑石氏族？峡谷？苦工营？
还是……从另一个世界？从另一个时间？从另一个叫“地球”的地方？
他能看穿一切——祖拉克的话在脑海中回响。
撒谎？还是说实话？
格鲁姆什深吸一口气，决定赌一把。
“大人，”他说，声音比他预想的要平稳，“我……我做了一个梦。”
“梦？”古尔丹的眼睛眯了起来，绿光变得更加锐利。
“一个关于……绿火和门，还有很多很多人的梦，”格鲁姆什说，“梦里有一个声音告诉我，要把那个轮子做出来，帮助建造这座门。我不知道那个声音是谁，但我……我不敢不听。”
古尔丹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格鲁姆什以为自己的心脏要跳出嗓子眼。
然后古尔丹松开了手，后退一步，发出了一阵低沉的笑声。
“有意思，”他重复了一遍，“非常有意思。”
他转身走回石桌后面，重新坐下，那双绿火眼睛依旧盯着格鲁姆什，但不再那么锐利了。
“不管那个声音是谁，”古尔丹说，“你的东西有用。继续干。建门越快，你得到的就越多。”
他挥了挥手，像赶走一只**：“下去吧。”
格鲁姆什如蒙大赦，鞠躬退出了帐篷。
走出帐篷的那一刻，夜风吹在他满是冷汗的脸上，他觉得自己的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没死，”他自言自语，“我没死。”
他回头看了一眼帐篷，里面透出的绿色荧光像一只巨兽的眼睛。
“但不能再来一次了，”他加快了脚步，“绝对不能再来一次了。”
（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