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后勤营的破烂大王------------------------------------------，紧挨着物资堆场。格鲁姆什花了一个上午才找到这个地方，不是因为他路痴——好吧，也有点路痴——主要是因为兽人的营地规划完全没有“路标”这个概念。你要是想知道某个地方怎么走，要么问路，要么跟着屎走。苦工和牲畜的**物总会汇聚到同一个方向。。“后勤营？”一个正在磨刀的老兽人头也不抬，用下巴朝东边努了努，“闻着铁锈味走。”，最终在一片堆满破烂的空地上找到了目的地。，其实就是黑石氏族修修补补的地方。整个营地占地大约半个足球场，到处散落着破损的武器、开裂的盾牌、断掉的斧柄、生锈的锁甲，以及一些看不出原本用途的铁疙瘩。营地中央支着一口大锅，锅底下烧着暗红色的炭火，锅里咕嘟咕嘟煮着什么东西，飘出来的气味像是把一只皮鞋和一块废铁放在一起炖了三天。，用一根铁棍搅动锅里的糊状物。他听到脚步声，用那只仅存的眼睛斜了格鲁姆什一眼。“新来的？是，大人，”格鲁姆什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恭顺，“卡加斯大人让我来后勤营报到，说是缺一个修东西的杂工。”，站起来。他比格鲁姆什矮半个头，但肩膀宽得像一扇门，肚子圆滚滚的，走起路来像一只装满石头的麻袋在滚动。“卡加斯？”他哼了一声，“那个碎手疯子管的倒是宽。行吧，既然是他开口的，你就留下。”，目光在那块写着“苦工147号”的木牌上停留了一瞬，但什么也没说。“我叫莫古，”独眼兽人道，“这里我说了算。你的活很简单——看到那边那堆破烂没有？”。那座山完全由破损的金属和木头构成，高度目测超过三米，占地面积大约有一个单间出租屋那么大。“看到了，”格鲁姆什说。“把它们修好，”莫古说，“修不好的拆零件，零件也拆不出来的熔了重新打。每天天黑之前我要看到成果。没成果就没饭吃。”
“……”
格鲁姆什看着那座“垃圾山”，又看了看自己这双除了打游戏之外几乎没干过体力活的手，内心有一万句脏话在排队等候发表。但他说出来的只有一句：“明白了，莫古大人。”
“别叫我大人，”莫古摆摆手，重新蹲回锅边，“我只是个修破烂的。叫我莫古就行。”
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对了，那边角落有个草棚，是你的。别嫌破，比苦工帐篷强。”
格鲁姆什看了一眼那个草棚。它的确比苦工帐篷强——至少它有四面墙，虽然其中一面墙是用破盾牌拼的。
格鲁姆什花了大约半个小时来“参观”他的工作场所。
垃圾山比远看更壮观。最底层是锈蚀到几乎看不出形状的盔甲碎片，中间层是断成两截的斧头和锤子，顶层则是一些相对完整的“残次品”——缺了一个角的盾牌、少了一颗钉子的护手、刀刃卷成波浪形的长剑。他甚至看到了一张弩，弦已经断了，但弩臂完好，扳机结构似乎还能用。
“理论上来说，”他自言自语，搬起一张缺腿的凳子放到一边（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垃圾山里会有一张凳子），“这些东西大部分都能修。问题是，我拿什么修？”
他环顾四周。营地里有铁砧、有熔炉、有锤子钳子锉刀之类的基础工具，但材料呢？修盾牌需要铁皮，修斧头需要钢条，修弩需要弦——这些东西从哪里来？
答案很快自己出现了。
莫古吃完饭（那锅糊状物果然是饭）之后，慢悠悠地走到垃圾山旁边，随手捡起一块破铁皮，扔进熔炉，然后从熔炉里捞出一块烧红的铁锭，开始叮叮当当地敲打。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仿佛他的身体里安装了一条流水线。
“看见没有？”莫古一边敲一边说，“这里缺什么，就从垃圾里找。垃圾里没有，就从别的破烂里拆。拆不出来，就自己熔。熔不出来，那就别修了，扔回去。”
格鲁姆什若有所思地盯着那块正在***的铁锭，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莫古，”他蹲下来，尽量让自己和独眼兽人平视，“咱们这里……有滑轮吗？”
“滑轮？”莫古停下锤子，皱起眉头，“那是什么？”
格鲁姆什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在泥地上画了一个圆，然后在圆中间画了一个点，又在圆的外沿画了一条线。
“就是一个轮子，中间有个轴，绳子可以绕在上面。用它可以改变拉东西的方向，也可以省力。”
莫古盯着地上的图看了三秒钟，然后说了一句让格鲁姆什差点闪了腰的话：
“你说的那个，我们叫‘转盘’。拴**桩子上有，打水的辘轳上也有。不叫滑轮。”
“……对，转盘，”格鲁姆什从善如流，“咱们有现成的吗？”
“有几个小的，”莫古指了指仓库方向，“但是没用过。那玩意儿能省力？我怎么不知道。”
格鲁姆什深吸一口气。他意识到，这可能是他第一次用“现代知识”在德拉诺搞事情。
“你找几个出来，”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兴奋，“再给我一根粗绳，我要做个实验。”
实验在一个小时后进行。
莫古从仓库里翻出三个大小不一的木头转盘——最小的直径只有巴掌大，最大的有脸盆那么大。格鲁姆什挑了中间那个，又找了一根手臂粗的麻绳，在营地的空地上搭了一个简易的滑轮组。
“你看，”他把绳子的一端系在一块大约五十斤的石头上，另一端绕过定滑轮，然后用手轻轻一拉——石头离开地面，悬在半空中，“是不是比直接搬省力？”
莫古走过来，用他的独眼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个装置。他伸出两根手指捏住绳子，轻轻一拽，石头动了一下。他又用整个手掌握住绳子，用力一拉，石头升到了半人高。
“还行，”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评价一块磨刀石，“省力是省力，但也就省了一点点。”
“那是因为我没用动滑轮，”格鲁姆什说，“如果我把轮子和石头绑在一起，绕两圈……”
他蹲下来，重新穿绳子。这一次，他把一个动滑轮直接绑在石头上，又把绳子的固定端系在上方的横梁上，然后抓住绳子的自由端，猛地一拉——
石头纹丝不动。
“……”
莫古发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哼”。
格鲁姆什检查了一下绳子的走向，发现自己穿错了。他拆了重穿，再拉一次——
石头动了，但只动了一点点。
“这个需要两个人，”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一个人拉绳子，一个人扶着石头。而且我绳子太粗了，摩擦力太大……”
莫古没说话，转身走回了熔炉边。格鲁姆什以为他失望了，正准备再接再厉，却看到独眼兽人从工具箱里翻出一卷细铁丝，扔了过来。
“用这个，”莫古说，“绳子太糙。铁丝滑。”
格鲁姆什接住铁丝，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粗鲁的兽人铁匠，居然能一眼看出问题所在。
“谢了，莫古。”
“少废话，干活。”
天黑之前，格鲁姆什终于用铁丝和滑轮组把那块五十斤的石头从空地的一头移到了另一头。整个过程耗时半个小时，用了三个人（莫古叫来了两个路过的苦工帮忙），铁丝断了三次，滑轮卡了两次，石头还砸了一次格鲁姆什的脚——幸亏兽人的脚底板够厚实，只砸出了一个坑，没砸碎骨头。
但结果摆在那里：用滑轮组，两个人就能搬动原本需要四个人才能抬的石头。而且如果把滑轮组的数量增加，理论上可以一个人搬起更重的东西。
莫古蹲在石头旁边，沉默了很久。
“这东西，”他终于开口，“你从哪儿学来的？”
“小时候跟一个老萨满学的，”格鲁姆什重复了昨天的**。
“萨满？”莫古哼了一声，“萨满只会***。这不是萨满的玩意儿。”
格鲁姆什心里一惊，但脸上不动声色：“也许是……某个游牧商队教的？我也不记得了。”
莫古没有追问。他只是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说了一句让格鲁姆什心跳加速的话：
“督军明天要来**。你这个东西，到时候给他看。”
“督军？哪个督军？”
“黑石氏族的督军，”莫古用一种“你是**吗”的语气说，“还能有哪个？你该不会连自己氏族的督军是谁都不知道吧？”
格鲁姆什确实不知道。他在游戏里只记得黑石氏族的酋长是黑手，但督军——那是什么职位？在魔兽世界的设定里，督军是酋长之下的**指挥官，通常由氏族中最能打的几个人担任。黑石氏族的督军……也许是雷德·黑手？也许不是。
“我当然知道，”他硬着头皮说，“只是确认一下。”
莫古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但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他只是交代了一句“把那个滑轮收拾好，明天给督军看”，然后就回自己的草棚睡觉去了。
格鲁姆什一个人坐在空地上，看着那个歪歪扭扭的滑轮组，心里七上八下。
“明天要给督军看，”他嘟囔着，“万一督军觉得这东西没用，把我扔回峡谷搬石头怎么办？万一督军觉得这东西太好，问我更多原理怎么办？万一督军是个**之血喝多了的疯子，一斧头把我劈了怎么办？”
他叹了口气，决定先把这些问题放到一边，处理一个更紧迫的事情。
他饿了。
后勤营的晚饭比苦工营的好一些。莫古煮的那锅糊状物虽然卖相堪忧，但至少管饱。格鲁姆什用一块破木板当碗，呼噜呼噜喝了两大碗，感觉自己的胃正在经历一场激烈的辩论——一半的细胞在说“这东西真难吃”，另一半在说“但真的很顶饿”。
吃饭的时候，他注意到隔壁桌上坐着几个穿着皮甲的兽人猎人，正低声交谈着什么。他竖起了耳朵。
“……古尔丹大人昨天又召集了一次酋长会议……”一个猎人说。
“又是会议？上个月不是刚开过吗？”另一个猎人抱怨。
“不一样。这次说是所有氏族的酋长都要到。连远在纳格兰的霜狼氏族都接到了通知。”
“霜狼？杜隆坦那个家伙？他不是一直不赞成古尔丹的……呃……新方向吗？”
“谁知道呢。反正咱们黑石氏族肯定要去。酋长黑手大人是古尔丹最信任的人，这种会议不可能缺席。”
第一个猎人压低声音：“我听说，这次会议的内容不是打仗，而是……喝。”
“喝什么？”
“我也不知道。反正听说要喝什么东西。喝了之后，力量大增，所向披靡。”
“那好啊！到时候叫上我！”
两个猎人哈哈大笑，话题很快转到了打猎和女人上。
格鲁姆什端着木板，勺子悬在半空中，一动不动。
酋长会议。所有氏族。霜狼也被叫来了。喝什么东西。
他的心跳突然加速了。
他不太确定现在是什么时间点，但如果古尔丹已经开始召集所有氏族的酋长来“喝东西”——那十有八九就是**之血的仪式。而且是第一次大规模分发**之血，目标是各氏族的酋长和精英战士。
“也就是说，”他在心里飞速盘算，“黑暗之门可能还没建好，但**之血已经准备好了。仪式可能就在最近几天或者几周内举行。”
他看了一眼黑暗之门的方向。夜色中，那座半成品的建筑隐约发出绿色的荧光，像一只巨兽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
“如果酋长们喝了血，那下一步就是……”
入侵艾泽拉斯。
时间不多了。
第二天清晨，格鲁姆什被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吵醒。
他睁开眼，看到莫古那张独眼脸正凑在草棚的门口，表情严肃得不像一个修破烂的。
“督军来了，”莫古说，“带**的东西，出来。”
格鲁姆什手忙脚乱地抱起那个滑轮组，跟着莫古走到营地中央的空地上。那里已经站了一排兽人战士，全都穿着精良的盔甲，腰间挂着明晃晃的武器。站在最前面的那个兽人格外高大，身高目测超过两米二，穿着一件用黑铁打造的全身板甲，头盔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血红色的眼睛。
那双眼睛扫过格鲁姆什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
血红色的眼睛。
那是**之血的特征。
这个督军已经喝过血了。
“就是你？”督军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砂纸在铁板上摩擦，“那个做了转盘的苦工？”
“是……是的大人，”格鲁姆什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不发抖，“格鲁姆什，后勤营杂工。”
督军没说话，只是伸出手。
格鲁姆什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在要那个滑轮组。他赶紧递过去。
督军把滑轮组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又扯了扯上面的铁丝，试了试轮子的转动。然后他把滑轮组扔回给格鲁姆什，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没预料到的话：
“演示给我看。”
格鲁姆什深吸一口气，开始搬石头、穿绳子、拉铁丝。这一次他做得比昨天熟练多了，虽然中间还是出了一个小差错（绳子绕反了），但最终顺利地把一块一百斤的石板从空地东边移到了西边。整个过程只用了两个苦工帮忙，而按照正常情况，这块石板需要四个壮汉才能抬动。
督军全程沉默，那双血红色的眼睛始终盯着格鲁姆什的手和滑轮组。
演示结束后，空地上安静了大约五秒钟。
然后督军点了点头。
“这东西，”他说，“能用在建门上吗？”
格鲁姆什的大脑飞速运转。建造黑暗之门需要搬运巨大的石块和符文石，这些石头的重量绝不是普通人力能轻易搬动的。如果他的滑轮组能帮上忙，那他就从一个“修破烂的杂工”变成了“参与建造黑暗之门的技术人员”——地位会提升，情报来源会更广，但同时也意味着他会更接近古尔丹和燃烧军团的视线。
风险与机遇并存。
“能，”他最终说，“但需要更大的轮子、更结实的铁链，以及……至少五个人配合。”
督军又沉默了几秒，然后转头对身后一个副官模样的人说：“给他材料。让他试试。”
副官犹豫了一下：“大人，古尔丹大人那边……”
“我说了算，”督军的声音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建门进度太慢，古尔丹等不及了。如果这个东西能加快速度，就用。不能的话，把他扔回峡谷继续搬石头。”
副官不再说话。
督军最后看了格鲁姆什一眼，那双血红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既没有欣赏，也没有怀疑，只有一种冷冰冰的计算。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格鲁姆什，大人。”
“格鲁姆什，”督军重复了一遍，似乎在记忆这个普通的名字，“记住，你只有一次机会。”
说完，他转身走了。随行的战士们像一阵黑色的旋风，呼啦啦地跟了上去，只留下满地扬起的灰尘和一片寂静。
格鲁姆什站在原地，抱着那个滑轮组，感觉自己像是刚从一个巨大的漩涡里被甩出来。
“一次机会，”他喃喃自语，“一次机会。”
莫古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独眼兽人的手掌厚实而粗糙，拍在肩膀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别怕，”莫古说，“反正你本来就是个苦工。搞砸了，大不了回去搬石头。”
“……”
“搞成了，”莫古难得地露出了一个笑容——在兽人脸上，这个表情看起来就像是一块石头裂开了一条缝，“那你就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至少不用喝那锅糊状物了，”莫古指了指大锅里咕嘟咕嘟煮着的“早饭”，“督军那边有肉。”
格鲁姆什看着那锅比昨天更难看的糊状物，突然觉得“搞成”这件事变得格外重要。
不是因为荣誉，不是因为地位。
是因为肉。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