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幽灵------------------------------------------，有一扇没有标记的门。，尽头是一个不到四十平米的空间。这里没有监控屏幕，没有文件堆叠，只有一张窄床，一把椅子，一个医药箱，和角落里叠放整齐的几件换洗衣物。。，步伐还是稳的。关上门，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确认外面的通道里没有任何动静，才慢慢走向那张窄床。。，是跪。膝盖砸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他一只手撑住床沿，另一只手死死按住胸口，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是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钝痛，像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慢慢膨胀，要把肋骨一根一根撑开。十年前那场爆炸留下的内伤从来没有真正好过，而那些潜伏在血液里的毒素，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发作一次，像是身体里住着一个不肯走的幽灵——，他自己才是幽灵。。“幽灵？”，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他现在的状态不允许他开口说话。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碎玻璃，喉咙里有一股腥甜的味道往上涌。。很轻，但很坚定。——那张本来就苍白的脸现在几乎是透明的，嘴唇上的血色完全褪去，额角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看见了幽灵手背上的暗红。
“你又——”
幽灵睁开眼，看着这个十三岁的孩子。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也没有试图站起来——他知道自己现在站不起来，强行起身只会让情况更糟。
幽灵勉强抬起手，指了指床头的柜子。
那双小手立刻松开他，跑过去翻找。柜子里的东西被翻得叮当作响，几秒后，脚步声又跑回来了。把药片塞进他的嘴里，然后是水壶的壶嘴抵在他的唇边。
药片顺着喉咙滑下去，带着一股苦涩的味道。几秒后，药力开始发挥作用，那股灼烧感慢慢消退，像是退潮的海水，一波一波地退去。他的呼吸逐渐平稳下来，身体也不再颤抖了。
过了很久，幽灵忽然开口：“夜鸦。”
“嗯？”
“如果有一天……”幽灵顿了一下，没有说下去。
可夜鸦明白了。
“不要丢下我。”他说，声音很轻。
幽灵没有再说话。
这也是地下集市最奇怪的一件事：所有人都知道幽灵不让人靠近，唯独夜鸦是个例外。没有人知道为什么。
八年前，幽灵在边境星域的垃圾场里捡到一个五岁的孩子。那孩子蜷缩在废弃的飞船残骸里，浑身是伤，怀里抱着一张模糊的照片，嘴里一直念叨着“哥哥叫唐宁，哥哥叫唐宁”。
幽灵当时就站在旁边，看着那个孩子。
他把那个孩子带走了。
他从来没有告诉夜鸦为什么。他也从来没有对夜鸦表现过任何亲近。不说话，不夸奖，不拥抱，甚至在大多数时候，他看夜鸦的眼神都是冷的。
但他从来没有推开过他。
夜鸦要跟着，就让他跟着。夜鸦受了伤，他会处理。夜鸦生病了，他会守着。
只是从来没有说过一句“我在乎”。但他教夜鸦怎么在零下五十度的环境里生存，怎么在无氧环境中维持体力，怎么辨别追踪者的脚印，怎么从一片废墟中找到可用的物资。
他教了夜鸦所有可以让他一个人在各种环境中活下去的技能。
就好像在说：我随时可能不在了，你得学会自己活。
这时候，通道里又传来脚步声。这次是成年人的步频，沉稳，但带着一点犹豫。脚步声在门外停下，犹豫了几秒，然后响起敲门声。
“幽灵，是我。”夜隼的声音，“有件事……想让你看看。”
幽灵看了夜鸦一眼。夜鸦立刻站起来，退到角落里，安安静静地站着，像一只训练有素的小兽。
“进来。”
门被推开，夜隼走进来。他第一眼就看到了幽灵苍白的脸色，还有床头打开的药箱，但他什么都没问。在这个地方，有些事不需要说出口。
他手里拿着那个深灰色封面的日记本。
“猴子的任务物品。”夜隼把日记本递过去，“我……没有直接交付。想让你看看。”
幽灵接过日记本。
他的动作很慢，手指触碰到那个磨损的硬纸板封面时，停了一瞬。只是一瞬，短到夜隼根本没有注意到。但角落里的夜鸦看到了。
幽灵伸出手，翻开封面。
第一页，日期是十年前。
墨迹已经褪色，但字迹依然清晰。标准的军部书写体，一笔一画都工工整整，像是在写报告，又像是在写遗书。
他一页一页地翻。
越翻越慢。
夜鸦在角落里看着幽灵的侧脸。那张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太平静了，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夜鸦注意到他翻页的手指在微微发抖，那种抖不是寒冷，也不是虚弱——
是克制。
是在用全身的力气克制着什么。
翻到最后几页的时候，幽灵停了下来。
他看到了那行字。
“如果谁找到这个本子，请告诉军部，那是一个陷阱。”
夜隼站在旁边，安静地等着。他不知道这本日记里写了什么，但他能感觉到，空气里的气氛变了。幽灵翻页的速度很慢，有时候在一页上停留很久，有时候又很快地翻过去。
翻到最后几页的时候，他的手指停住了。
夜隼看见他的下颌线绷紧了。那张始终面无表情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很细微，像冰面上的一道裂纹，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幽灵？”夜隼试探地叫了一声。
幽灵合上日记本。
他把本子放在床边的桌上，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夜隼以为他不会开口了。
“交付的时候，”幽灵终于说，声音比平时更轻，“留意一下雇主的身份。”
夜隼怔了一下。“你是说……”
“不要直接问。”幽灵打断他，“让夜莺注意一下来取任务物品的人。不要打草惊蛇。”
夜隼看着他的眼睛，点了点头。
“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