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三天倒计时------------------------------------------。，是县衙后面一间堆放杂物的偏房。屋子不大，一张木板床、一条旧被褥、一盏油灯。比起城墙根下的寒风，这里简直是行宫。。他坐在木板床上，闭着眼，把脑子里关于涿郡黄巾之乱的所有信息重新过了一遍。，黄巾军渠帅，部下约三千人。有勇无谋，行军喜欢走大路。他会在第三天黎明前后抵达涿郡北门外。攻城方式是正面强攻——黄巾军缺乏攻城器械，打涿郡这种有城墙的小城，多半是蚁附攻城加声东击西。。真正的威胁是他手下的副将——邓茂。邓茂比程远志聪明，善于观察地形，打仗喜欢走偏门。如果让邓茂主导进攻，涿郡的防守会困难三倍。陈渊记得历史上关于邓茂的记载不多，但有一条关键信息——此人擅长夜间突袭，而且对地形有一种近乎直觉的敏锐。：程远志不会听邓茂的建议。他在历史上就没听。程远志这个人，骨子里瞧不起读书人，也瞧不起那些“弯弯绕绕”的战术。他觉得打仗就该正面硬刚，什么地形、什么计策，都是胆小鬼的借口。，开始构思防御方案。，但北门外有一片开阔地，两侧是低矮的丘陵。如果在那片开阔地上设伏，利用两侧丘陵做掩护，可以打一个标准的口袋阵。——左翼和右翼各一路，在黄巾军进入开阔地后从两翼杀出。正面需要一支疑兵，佯败引诱程远志追击。等他追到开阔地中央，伏兵齐出，关门打狗。。。如果在开阔地上预先泼洒油脂，等黄巾军进入后一把火点起来——三千人的阵列会在火焰中崩溃。火攻不仅杀伤敌人，更重要的是瓦解士气。人在火面前会丧失所有理性，不管训练多么精良的军队，一旦陷入火海就会变成一群互相踩踏的野兽。，但在东汉末年，程远志这种级别的对手，足够了。而且陈渊有信心——他不仅知道敌人的兵力，还知道敌人的行军习惯、将领性格、甚至可能的心理状态。这种信息优势，就是碾压。。。，往陈渊面前一放，然后自己找了张板凳坐下，两条粗壮的胳膊抱在胸前，像一堵人墙堵在门口。
“吃。”他说。
陈渊端起碗。粥很稠，里面掺了小米和豆子，比他这两天吃的粗面饼好得多。
张飞看着他吃了一会儿，嘴里嚼着自己从怀里掏出来的一块干肉，突然开口：“你这人挺有意思。”
“怎么个有意思法？”
“我大哥见过很多人，能让他那样看人的不多。”张飞歪着脑袋，“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大哥给你的那个平辈礼。他连我都很少行那个礼。”
陈渊放下碗。“张将军——”
“叫我翼德就行。”张飞大手一挥，“叫张将军我浑身不自在。”
“翼德。”陈渊改口，“你觉得我说的是真的吗？”
张飞想了想，摇头：“不知道。但我大哥信了七成。他今天下午一直在看你的那个什么竹简，翻来覆去地看，还拿去跟云长商量了半天。”
“关将军怎么说？”
“云长什么都没说。”张飞耸了耸肩，“他就是这样的人，不说的话比说的更重要。不过——”他压低声音，凑过来，“他今天比平时多看了你两眼。云长平时连看人都懒得看，能让他多看两眼的，要么是仇人，要么是高人。”
陈渊笑了笑。“你觉得我是哪种？”
“不知道。”张飞又恢复了那副大大咧咧的表情，“不过我有一个办法——等三天。三天后你要是说准了，俺张飞这辈子认你这个朋友。”他凑近了，压低声音，“说错了——”
他的目光突然变得锐利起来，跟方才的随意完全不同。陈渊意识到这是张飞的另一面——他在用这种看似随意的聊天试探自己的底气。演义里说张飞“粗中有细”，果然不是虚构的。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但脸上带着笑。
陈渊也笑了。张飞比他想象的更直爽，也更敏锐。这个看似粗犷的汉子，其实一直在用他自己的方式观察和判断人。
“翼德。”陈渊吃完粥，把碗放下，“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说。”
“帮我找刘备将军——请他今晚来一趟。我有防御方案要跟他商量。”
张飞看了他一眼，站起来，把碗收了。“行。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如果三天后你说错了，你得请我喝一顿酒。上好的涿郡老酒，用你的脑袋换。”
陈渊看着张飞那张粗犷的脸上露出恶作剧式的笑容，忍不住摇头。
“成交。”
当晚，刘备来了。
他不是一个人来的——关羽跟在他身后，**长刀，像一座行走的铁塔。刘备在板凳上坐下，关羽站在门口，双臂抱胸。
陈渊没有寒暄，直接在地上用树枝画出北门外的地形——开阔地、两侧丘陵、枯草区域、城门位置。他的手指在泥地上划过，每一条线都精准得像是提前量过。
“将军。”他指着地图，“黄巾军会在第三天黎明前后到达。他们的行军路线是北面大路，直奔北门。程远志这个人——”
“等等。”刘备打断他，“你怎么知道他走大路？”
“程远志在黄巾军中以‘敢战’著称，但他的‘敢’其实是‘莽’。他看不起小路，觉得走小路是怯懦的表现。而且黄巾军补给困难，必须走有村庄的路线抢粮——北面大路沿途有六个村庄，正是他们的补给线。”
刘备没有追问。但他看陈渊的眼神又变了一层——从“半信半疑”到“认真倾听”。这个变化很微妙，但陈渊捕捉到了。他在论文里分析过刘备的决策模式——这个人不急于下结论，而是先把所有信息收集完毕，然后在最短的时间内做出判断。
陈渊继续讲解他的防御方案——伏兵、火攻、两翼夹击。每说一步，他都会给出理由：为什么选这个地形，为什么用火攻而不是水攻，为什么左翼的伏兵要多于右翼。
刘备全程没有打断。他坐在那里，像一块海绵，默默吸收着每一条信息。偶尔他会看一眼关羽——像是在确认对方的反应。
关羽在门口始终沉默，但他的丹凤眼一直在盯着地上的地图。当陈渊讲到火攻的点火时机时，关羽第一次开口——
“火攻的时机，应当在敌军前锋通过枯草带、中军进入开阔地中央之时。过早则敌军前锋尚能撤退，过晚则敌军已散开难以聚歼。”
陈渊抬头看关羽。
关羽的丹凤眼正看着他，目光里没有敌意，但也没有友善——是一种纯粹的、**上的考量。
“关将军说得对。”陈渊点头，“点火时机是我方案中最关键的一环。我建议——由将军来决定这个时机。”
关羽没有说话。但他微微点了点头——那个点头的幅度很小，但在火光下清晰可见。这是今晚关羽给出的第三个信号，也是最明确的一个。
刘备站起来，看了看地上的简易地图，又看了看陈渊。
“先生。”他说，“明日起，备将按此方案做防御准备。但——”
他停了一下。
“但我需要先生做一件事。”
“将军请说。”
“明天，陪我去北门外看看地形。如果地形与先生所画一致——”刘备的眼中闪过一丝光，“备就完全相信先生。”
“好。”
刘备走后，关羽走之前在门口站了一瞬。他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但那个停顿本身就是一种信号——他在用行动告诉陈渊，他会在明天的地形考察中验证一切。
陈渊一个人坐在偏房里。油灯的火焰在风中晃动，影子在墙上摇摆。
第二天。
刘备带着陈渊和关张出了北门。
陈渊站在北门外的开阔地上，看着眼前的地形——和他记忆中的、以及昨晚画在地上的，几乎一模一样。两侧的丘陵、中间的开阔地、**枯黄的野草。远处的地平线上，隐约可以看到一条深色的线——那是北面大路的方向，三天后，三千黄巾军就会从那条路上涌来。
他松了一口气。
蝴蝶效应目前看来还没有改变地形。
刘备骑在马上，环顾四周，然后低头看着陈渊画的那张地图——又看看眼前的实景。他的表情从审视变成了确认。
吻合。
“先生。”刘备的声音平静但郑重，“备信了。”
他转头看向关羽：“云长，按先生说的准备。伏兵、柴草、油脂，今夜全部到位。”
关羽拱手：“是。”
当天傍晚。太阳落山的时候，天边染成了一片暗红色，像是一幅被血浸透的画。
斥候回来了。
“报——北面发现黄巾军斥候活动！方向——正北偏东！距离约二十里！”
刘备站在北门城头上，身边是陈渊和关张。他回头看了一眼陈渊。
陈渊没有说话。他只是微微点头。
方向、距离——与他的预判一致。黄巾军主力今晚会在二十里外扎营，明天黎明抵达。
刘备深吸一口气，转身对关羽和张飞说——
“按计划行事。今夜，涿郡不眠。”
张飞嘿嘿一笑，**手走了。关羽朝陈渊微微点了一下头——这是他今晚第二次对陈渊表示认可——然后无声地跟在刘备身后。
月亮升起来了。清冷的月光洒在北门外的开阔地上，枯草在夜风中沙沙作响。
在黑暗中，刘备的士兵们正在悄无声息地搬运干柴、泼洒油脂。两侧丘陵的背面，伏兵已经就位。
陈渊站在城头上，看着这一切。夜色中，搬运干柴的士兵们像一队队无声的蚂蚁，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该干什么、该往哪里去。这种有条不紊的感觉让他稍微安心了一些。
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冷。
是因为明天——他将第一次亲眼看到，他设计的杀局，吞噬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