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赌命初见------------------------------------------，就被拦住了。。准确地说，张飞正坐在大槐树下一张粗木桌后面，面前摆着一块木板当登记簿，手里攥着一支秃了毛的笔，面前排着二十来个等着报名从军的汉子。张飞的坐姿霸道——两条粗腿叉开，胳膊肘撑在桌上，像一座矮了半截的铁塔，偏偏气势比站着的人还足。“排队！”张飞的大嗓门像铜锣，震得陈渊耳朵嗡嗡响，“都挤什么挤！一个一个来！”。他注意到前面报名的**多被问了三个问题——叫什么、哪里人、会使什么兵器。能说清楚的前两个问题的就被登记，说不清楚的被张飞一声吼赶走。有一个壮汉说自己会使刀，张飞让他演示了一下，结果那人的刀法像是在砍柴，张飞一脚把他踹出了队伍：“回去砍***柴吧！”旁边的人哄堂大笑，那壮汉红着脸跑远了。。陈渊趁机观察周围的环境——大槐树的树干粗得三个人合抱都围不住，树皮上刻着歪歪扭扭的字迹，不知是哪个年代留下的。树下散落着几张简陋的木桌和板凳，地上铺着干草，踩上去沙沙作响。，张飞抬头看了他一眼，眉头立刻拧成了麻花。“你？”张飞上下打量他，目光从他瘦削的肩膀滑到细弱的手腕，最后停在他苍白的脸上，“你这细胳膊细腿的，是来从军的？”：“我不是来从军的。不是从军你排什么队？滚一边去！我来找刘将军。”。“刘将军？你是说我大哥？”他歪着脑袋打量陈渊，目光在他破旧的长衫和苍白的脸上来回扫，“你认识我大哥？不认识。那你找他干什么？说一件关乎涿郡生死存亡的事。”，然后哈哈大笑。笑声把树上几只乌鸦都惊飞了，扑棱棱地往天上窜。“生死存亡？你这书**，说话倒是挺吓人。”他上下又打量了陈渊一番，像是在掂量一个笑话的可信度，“行，你等着。反正今儿也没什么正经人来。”
他转身朝刘备的方向喊了一嗓子——那声音穿透力之强，陈渊怀疑城北都能听见——“大哥！有个书**要见你！说是生死存亡的事！”
周围的几个汉子纷纷侧目。有人窃笑，有人摇头，有人用看热闹的眼神打量着陈渊。一个络腮胡的低声对同伴说：“又一个来蹭饭的酸秀才。”同伴嗤笑：“别说，看着还挺正经。”
刘备停下了和几个青壮年的交谈，转过身来。
他的目光落在陈渊身上。
陈渊第一次被刘备注视。那双眼睛不像关羽的丹凤眼那么有压迫感，但有一种说不出的沉稳——像深潭，看不见底，但你知道底下很深。他在论文里写过“刘备善于以柔克刚”，现在他才真正理解这四个字的含义——那不是软弱，是一种把锐气藏得很深的智慧。
“先生请过来。”刘备的语气温和但不含糊。
陈渊穿过人群，走到刘备面前。人群自动给他让出一条路——不是因为尊敬，而是因为好奇。一个衣衫褴褛的书生要跟刘将军说什么生死存亡的事？他能感觉到关羽的目光也从旁边落了过来，加上刘备的，两道视线像两把无形的刀，正对着他的太阳穴。周围几十双眼睛同时盯着他，那种被注视的压力让他的后背沁出了薄薄一层汗。
没有退路了。
他拱手行礼，声音平稳：“在下陈渊，并州人氏，落魄书生。听闻将军正在招兵买马讨伐黄巾，特来投奔。”
刘备微微点头：“陈先生远来辛苦。但备这里只要能上阵杀敌的勇武之士，先生这副文弱身板——”
“将军。”陈渊打断他。
全场安静了一瞬。周围几个正在排队报名的汉子停下了动作，齐齐看过来。打断别人说话在任何时代都是不礼貌的，更何况对方是一个正在招兵的将军。
刘备没有生气，只是微微挑了挑眉——他的耐心比陈渊预想的更好。这也是刘备身上的特质之一，论文里写过，但真正面对的时候才感受到——那种不动声色的包容，让人忍不住想要坦诚。
“我知道将军姓刘名备，字玄德，涿郡涿县人。”陈渊一字一句地说，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中山靖王刘胜之后，汉景帝玄孙。”
刘备的表情没变。但他的眼神变了——从温和的好奇，变成了锐利的审视。中山靖王之后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在这个讲究门第的时代，这是刘备身上最值钱的一张牌，但他很少对外人提起。
张飞的笑容也收敛了。他放下手里的秃笔，站了起来，两只拳头握得咯咯响。
陈渊继续：“我还知道，将军此刻虽在招兵，实则心中忧虑——涿郡兵少粮缺，若黄巾大军来犯，怕是守不住。”
刘备没有说话。他身后的关羽微微睁开了眼——那双丹凤眼里，第一次出现了认真的神色。
陈渊知道，现在是关键。
他不能再铺垫了。必须一击致命。
“将军。”他深吸一口气，感觉到自己的声带在微微颤抖，但他控制住了，“黄巾军三天后将攻打涿郡北门。兵力约三千人，领头的是程远志。”
死一般的寂静。
周围的风声、鸟鸣声、远处的叫卖声，仿佛都被按下了暂停。陈渊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咚、咚、咚——一下比一下重。
刘备的脸色终于变了。不是恐惧，是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震惊、怀疑、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那丝期待一闪而过，但陈渊捕捉到了。刘备在期待一个能帮他的人——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
“你如何得知？”刘备问。他的声音依然平静，但语速比之前快了半拍。
这个问题，陈渊在城墙根下准备了一整夜。他给出了一个不算完美但在东汉末年完全说得通的答案。
“我读过天书。”
四个字，轻飘飘地落在槐树下的空气中。
张飞第一个反应过来——“天书？什么天书？你是神仙还是骗子？”他的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刀柄，身体前倾，像一头随时准备扑上去的猛兽。
“翼德。”刘备抬手制止了张飞，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陈渊的脸，“先生说的天书，是何物？”
陈渊从腰间取出那卷竹简，双手呈上。他的手稳得出奇——这让他自己都有些意外。“此物在下自幼随身，上面的文字至今只读懂了十之一二。但其中有一段，清晰地记载了涿郡将遭黄巾军攻击的时间、地点和兵力。”
刘备接过竹简，展开看了一眼。他的眉头微微皱起——竹简上的文字确实晦涩难懂，不像寻常典籍。那些符号像是在呼吸，笔画之间有一种流动的感觉，让人的目光不自觉地被吸引进去。但刘备不是文字专家，他分辨不出这到底是真迹还是伪造。
他把竹简递给了关羽。
关羽接过来，扫了两眼，又还给刘备。他什么都没说，但陈渊注意到关羽看他的眼神变了——从“审视”变成了“评估”。这两种目光的差别很微妙——审视是把你当嫌疑人，评估是把你当潜在的同路人。
刘备沉默了片刻。槐树的叶子在风中沙沙作响，像是无数双手在低声鼓掌。
“先生。”他终于开口，语气比之前郑重了很多，“此事若真，备自当以礼相待。但若三日之后，并无黄巾军来犯——”
“但凭将军处置。”陈渊接口，“若我说的有半句假话，将军可以把我当妖言惑众者送官，砍头也行。”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出奇。
这不是装出来的。在城墙根下蜷了一夜之后，他已经把恐惧消化干净了。剩下的只有一种东西——
赌徒梭哈时的绝对冷静。
刘备看着他。
看了很久。
陈渊没有回避他的目光。两个人对视着，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张飞的手还按在刀柄上，关羽的丹凤眼半阖着，但眼珠在缓缓转动——他在观察，也在判断。
然后刘备做了一件让在场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他朝陈渊拱了拱手，行了一个平辈之礼。
“先生既有此本事，备岂敢怠慢。翼德，给陈先生安排住处。”
张飞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看了看刘备的脸色，把话咽了回去。
“是，大哥。”
陈渊跟着张飞往城内走。张飞走在前面，步伐很重，每一步都像是在踩什么东西。走了大约二十步，他突然回头，用一种打量的眼神看着陈渊。
“你那个什么天书，能不能算命？”
“不能。”陈渊老老实实回答。
“那能不能呼风唤雨？”
“也不能。”
“那你能干什么？”张飞的语气里有三分好奇、三分不屑，还有四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我能看出谁会赢，谁会输。”
张飞停下脚步，盯着他看了几秒。他的表情从打量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一种微妙的认可。然后他哼了一声，继续往前走。但他的步伐明显比刚才轻了一些，嘴角似乎微微翘了一下——但陈渊不确定，因为张飞走得很快。
走了几步，陈渊回头看了一眼——刘备还站在槐树下，手里拿着那卷竹简，低头看着上面的文字，眉头微锁。
而关羽站在刘备身后，丹凤眼半睁半闭，视线穿过人群，稳稳地落在陈渊背上。
那道目光的含义很清楚——
我在看着你。
三天之内，如果你是对的，你将得到一个盟友。
如果你是错的，你将面对一个敌人。
陈渊转过身，继续跟着张飞往城内走。
他的手心全是汗。
但他心里有一个声音，很安静，很坚定——
我不会错。
黄巾军程远志部，三天后，涿郡北门，三千人。每一个数字他都已经反复确认了无数遍。
他闭着眼睛都能背出来。
这是一个博士生对三国历史的信心。
也是一个穿越者，押上一切的赌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