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妈不容易------------------------------------------ 我妈不容易，正在开周一的晨会。，屏幕亮起，显示“妈”。他看了一眼，按掉了。，又震动。。。，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只锲而不舍**动的手机上。程砚面无表情地拿起手机，对会议室里的一圈人说：“休息五分钟。”，接起电话。“砚砚，你怎么不接我电话？在开会。”他压低声音，“什么事？你媳妇怎么回事？我给她发消息她也不回，打电话也不接。我这不是关心她吗？她这是什么态度？”：“她刚做完手术，可能没看手机。什么手术那么金贵？当年我生你的时候，第二天就下地干活了。现在的年轻人就是娇气，一点小毛病就躺着不动——妈。”程砚打断她，“她是宫外孕。”。
程砚以为母亲会说什么软话。
“宫外孕那也是流产，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母亲的声音只是略微低了一点，“我告诉你，你得让她好好养着，养好了才能再怀。你们结婚都七年了，肚子一点动静没有，我都不好意思跟亲戚说。你张阿姨家的儿媳妇，去年刚结婚，今年就抱上孙子了……”
程砚靠在墙上，听着母亲在电话里絮絮叨叨。从张阿姨的孙子说到李叔叔的孙女，从亲戚的闲言碎语说到老程家的香火。
他“嗯”了几声，说“知道了”，然后挂断电话，转身走回了会议室。
“继续。”
市场部总监重新站起来，PPT翻到下一页。
程砚看着屏幕上的数据图表，脑子里却闪过一个画面——
沈暮坐在沙发上，腿上搭着毯子，脸色白得像纸。
她说：“孩子没了。”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好。
他当时应该说点什么的。
可他什么都没说。
“程总？程总？”助理在旁边小声提醒，“盛恒那边的合同条款……”
他回过神，目光重新聚焦。
“第三条付款周期改成四十五天，其他按原方案执行。”
“好的。”
会议结束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半。程砚回到办公室，助理已经把午餐放在了桌上——一份轻食沙拉和一杯美式咖啡。
他解开领带，在椅子上坐下，拿起手机。
没有沈暮的消息。
他打开微信，和她的对话框还停留在昨天那条“没事，你忙”。
往上翻，最近的聊天记录都是这样的：
“今晚回来吃饭吗？”
“加班，不用等。”
“好。”
“这周末去看**还是我妈？”
“随便。”
“那去**那边吧，我买了点东西。”
“好。”
“今天冰箱里有饺子，你热一下就能吃。”
“吃了。”
他往上滑了很久，滑到了去年冬天的一条消息。
沈暮发了一张照片，是一双婴儿鞋。粉色的，很小，鞋面上绣着一只兔子。
下面跟着一句话：今天逛商场看到的，好可爱。
他回的是：开会呢。
程砚盯着那双婴儿鞋看了几秒，然后把手机扣在桌上。
那天下午他开了两个视频会，见了三拨客户，签了两份合同。一切如常。
傍晚六点半，母亲的电话又来了。
“砚砚，我买了明天的票。”
“什么票？”
“**票。我去看看你们。”
程砚从椅子上坐直了：“妈，不用——”
“什么叫不用？你媳妇做了手术，我这个当婆婆的能不去看看吗？传出去像什么话？再说了，我得去看看她是怎么养的，别落下什么毛病，耽误了以后怀孩子。”
“妈，她需要静养。”
“我又不吵她，就是去看看。行了，票都买了，明天下午两点到，你来接我。”
电话挂了。
程砚看着手机屏幕，慢慢靠回椅背。
他知道他拦不住。
从小到大，他从来没有拦住过。
晚上回到家，沈暮在厨房里。
她穿着那件旧的家居服，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正在往碗里盛什么东西。灶台上的火还开着，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你怎么起来了？”程砚走过去，“医生不是让你躺着吗？”
“躺了一天了，活动一下。”沈暮的语气很平淡，没有抬头，“你吃了吗？”
“还没。”
“锅里有排骨汤，自己盛。”
程砚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的背影。她的腰身很细，细得有点过分了。那件家居服是结婚第二年买的，当时穿着刚好，现在已经有些空荡荡的。
“我妈明天过来。”他说。
沈暮盛汤的手顿了一下。
“过来干什么？”
“说来看看你。”
沈暮把汤勺放在一旁，转过身看着他。灶火的光映在她脸上，明灭不定。
“你能不能让她别来？”
“票都买了。”
“我没有精力应付她，程砚。”沈暮的声音微微提高了一点，“我现在连站久一点都腰疼，我没有力气陪她说话，没有力气听她嫌弃我这做得不好那做得不对——”
“她不是来看你的吗？又不会让你干什么。”
“来看我？”沈暮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淡到几乎没有，“**什么时候来看过我？她来，是来检查我还不能不能给你们老程家生孩子。”
程砚的眉头皱了起来：“你这话说的。”
“我说错了吗？”
“她也是关心你。”
“关心我？”沈暮把围裙解下来放在台面上，“程砚，我做完手术到现在，**给我发的每一条消息，我都给你看看。”
她掏出手机，打开微信，翻到婆婆的对话框，把屏幕亮在程砚面前——
“怎么这么不小心？”
“小手术去县医院就行，别乱花钱。”
“**要是会照顾人，就该过来给你做饭，你看看你把程砚照顾的，瘦成什么样了。”
“好好养，养好了赶紧再要一个。年纪不小了，别耽误了。”
程砚一条一条地看下去。
他张了张嘴。
“她就这脾气，嘴上不好听，心里还是关心你的……”
“程砚。”沈暮打断他。
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疲惫，像是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你能不能，哪怕一次，站在我这边？”
厨房里只剩下锅里咕嘟咕嘟的声音。
程砚站在原地，喉结动了动。
“我妈她……”
“我知道。”沈暮低头，把围裙叠好，放进抽屉里，“**不容易。**一个人把你拉扯大不容易。**吃了一辈子苦不容易。”
她把抽屉推进去，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我容易吗？”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看他。
她端起那碗汤，慢慢地从他身边走过。
程砚伸出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她停下了。
“沈暮，”他说，声音有点哑，“我……”
他该说什么？
对不起？
我错了？
我会改？
这些话在嘴边打转，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沈暮等了三秒。
然后她轻轻地把手抽了出来。
“汤快凉了，趁热喝。”
她端着碗走进了卧室。
门没有关紧，留了一条缝。灯光从缝隙里漏出来，像一道细长的、金**的伤口。
程砚一个人站在厨房里，灶台上的火还在烧，锅里的水快烧干了。
他走过去关掉火。
锅底已经烧得发黑，边缘结了一圈白色的水垢。
他用筷子戳了一下，硬硬的，刮都刮不掉。
就像一些东西。
日积月累地附着上来。
等发现的时候，已经弄不掉了。
第二天下午两点，程砚准时出现在**站。
母亲拖着一个半人高的行李箱从出站口走出来，穿着一件暗红色的开衫，头发烫了小卷，看上去精神很好。
“怎么瘦了？”母亲上来就捏他的胳膊，“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外卖不能常吃——”
“妈，上车吧。”
他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母亲坐进副驾驶，拉过安全带的时候打量了一眼车内的配饰，目光在后视镜上挂着的那个平安符上停了一下。
“这个换过了？”
“没换。还是你当年求的那个。”
母亲满意地点点头，又看向挡风玻璃前的摆件——一对陶瓷小人，穿着婚纱和西装，是当年结婚时朋友送的。
“这东西还留着呢？都掉色了。”她伸手拿起来看了看，又放回去，“沈暮怎么不换个新的？”
“一个摆件而已。”
“小事见人心。”母亲靠在椅背上，“她对你上不上心，从这些小地方就能看出来。”
程砚没有说话。
车子驶出停车场，阳光打在挡风玻璃上，晃得他眯了眯眼睛。
程砚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的路。
后视镜里，母亲还在说着什么，嘴唇一张一合。
他的耳朵里只有嗡嗡的声音，像夏天的蝉鸣。
他忽然想起了昨天晚上，沈暮站在厨房里的样子。
她说：“我容易吗？”
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眼睛是干的。一滴眼泪都没有。
可是程砚觉得，那比哭还让他难受。
车子拐过一个弯。
阳光从另一侧照进来。
程砚眯了眯眼睛。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那条平安符的红绳子，好像旧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