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一碗没有盐的面------------------------------------------ 一碗没有盐的面，身边已经空了。。程砚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盯着天花板。小腹还在隐隐作痛，，最好卧床三天。。，动作很慢，像一台生了锈的机器。腰腹使不上力，她靠着床头缓了好一会儿，才下床。。餐桌上放着一个保温袋，上面贴着便利贴——“粥在保温桶里，记得吃。有事打电话。”。，小米粥的温热气息扑面而来。上面撒了几颗枸杞，红得有点扎眼。。，也没有方便食品的包装袋。只有昨天她扔进去的那张揉皱的纸巾。。。他会把火开太大，底总是糊，盛出来的时候带着一股焦味。每次她都笑着说没关系，然后一口一口吃完。
这一个不是糊的。
沈暮舀了一勺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粥熬得很细，米粒都化开了，应该是用砂锅小火慢炖了两个小时以上。这样的粥，程砚做不出来。
她吃了半碗，把剩下的盖好，又回到了床上。
手机亮了一下。
是婆婆发来的消息：听说你做手术了？怎么这么不小心？程砚工作那么忙，你也不知道注意点。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注意点。
宫外孕要怎么注意？
她想起和婆婆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对方拉着她的手，笑眯眯地说：“暮暮啊，以后我们家程砚就交给你了。他从小被我惯坏了，你多担待。”
当时她笑着点头，心里想的是，没关系，他对我好就行。
结婚第一年，婆婆来家里住了一个月。
那天程砚加班，婆婆做了一桌子菜。沈暮刚要动筷子，婆婆说：“等一下，程砚还没回来。”
“他今晚加班，让我们先吃。”
“那怎么行？男人在外面辛苦一天，回来吃剩饭像什么话？”
她放下了筷子。
晚上九点半，程砚回来了。婆婆热了菜，把最好的一块鱼夹到他碗里，转头对沈暮说：“你看，他瘦了吧？你平时要多给他补补，别总让他吃外卖。”
沈暮张了张嘴，想说她每天都做饭，是他自己不回来吃。
但她没说。
程砚在旁边低头吃饭，一言不发。
后来婆婆走了。那天晚上她问程砚：“妈说那些话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帮我说句话？”
程砚愣了一下：“说什么？”
“说你没有瘦，说我有给你做饭，说你加班不是我的问题。”
“她也是关心我，你别想太多。”
“那是关心吗？那是指责。”
“行了，我妈一个人把我拉扯大不容易，你就让着她点。”
我妈不容易。
这是程砚最常说的话。
沈暮后来想，大概在这个男人心里，他的母亲永远是第一位的。那个把他一手带大的女人，吃过的苦、受过的累，都是他此生还不清的债。
而她沈暮，是应该和他一起还债的那个人。
手机又响了。
还是婆婆：“你这次住院花了多少钱？我跟你说，这种小手术不用去大医院，县医院就行，别浪费钱。程砚挣钱不容易，你要学会持家。”
沈暮把手机扣在床单上，闭上眼睛。
中午十一点，有人敲门。
她拖拖拉拉地下床开门，门外站着的是隔壁的林姐，手里端着一个砂锅。
“小沈，听说你身体不舒服，我炖了只鸡，你趁热喝。”林姐把砂锅往她手里一塞，“哎呀你这脸色，怎么这么白？你家程先生呢？”
“上班了。”
“那……你一个人在家？”
“嗯。”
林姐张了张嘴，没说什么，只是又叮嘱了两句“多休息”、“有事敲墙”，便回去了。
沈暮端着那只砂锅回到厨房，打开盖子。
鸡汤很香，上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花，放了红枣和党参。她把汤倒进碗里，坐在餐桌前，小口小口地喝。
喝着喝着，眼泪就掉进了碗里。
她没有出声。
一滴，两滴，在汤面上溅起小小的涟漪。
她想起自己小时候生病，妈妈也是这样，守在厨房里炖一锅汤，然后坐在床边，一口一口地喂她。
妈妈在三年前去世了。
走的时候拉着她的手，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暮暮，程砚这个人……你以后要自己心疼自己。”
她当时还不高兴，觉得妈妈在说程砚坏话。
现在她明白了。
妈妈看出来了。程砚不会心疼她。不会。
下午三点，她给程砚发了一条消息：粥是哪家店的？
五分钟后，程砚回：你管这个干什么，吃了就行。
沈暮看着这条消息，又看了一眼垃圾桶里已经空了的小票。
她没有继续问。
傍晚的时候，她忍着疼，给自己下了一碗面。
面条煮得有点烂，她忘了放盐。但她还是一口一口地把那碗没有味道的面吃完了。
因为没有人会替她做这些。
她得自己来。
晚上八点半，程砚回来了。
客厅里亮着一盏落地灯，沈暮窝在沙发里，膝盖上放着一本书。她没在看，书页停在翻开的那一页已经很久了。
“今天感觉怎么样？”程砚换了鞋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还行。”
“粥喝了吗？”
“喝了。”
“那就好。”他顿了一下，“我妈给你发消息了？”
“嗯。”
“你别往心里去，她说话就那样。”
沈暮转过头看着他。
落地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把程砚的轮廓勾勒得棱角分明。三十二岁的男人，正是最好的年纪，眉目英挺，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袖口露出一截白衬衫，纽扣上刻着他名字的缩写。
C.Y.
他越来越成功了。
也越来越陌生了。
“程砚。”她说。
“嗯？”
“今天的粥，是谁熬的？”
空气忽然安静了一秒。
“我让助理帮忙订的。”程砚说，语气很自然，“怎么了？”
沈暮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三秒。
“没怎么。”她把书合上，慢慢站起来，“我去睡了。”
“这么早？”
“医生让多休息。”
她从程砚身边走过。
他已经换好了家居拖鞋，皮鞋脱在门口。和往常一样，没有放整齐，左脚那直歪倒在地垫外面。她停了一下，弯腰把那只鞋摆正。
程砚坐在沙发上，没有注意到她的动作。
他在看手机。
沈暮走进卧室，轻轻关上门。
她在黑暗中站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小腹。
那里还很平，什么都没有。
好像那个孩子从未存在过一样。
窗外有汽车驶过的声音，灯光扫过窗帘，又暗下去。
这座城市灯火通明。
而她只有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