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死者的名字------------------------------------------，太阳已经升起来了。，挨着一排老坟。推开门，登记本就放在桌上，封面落了一层薄灰。我伸手去拿，指尖碰到封皮的时候顿了一下。。。。溺亡。三天前。，字迹是打印的，统一格式：姓名周秀兰，女，24岁，死亡时间某月某日，死亡原因溺亡，备注无。。，框里写着她妹妹的信息。周秀敏，22岁，电话，地址城南村三巷7号。，折好，塞进口袋。，他在那儿干了二十年，比我久得多。我出门的时候他正在扫地，扫帚在地上沙沙地响。“老赵。“，看见是我，眼神里有点意外。我平时不怎么找他说话。“周秀兰家里人，你见过没？“。他把扫帚靠在墙上，点了根烟，深吸一口。“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没回答。
老赵看了我一会儿，吐出一口烟。
“她妹妹来过。“他说，“来领骨灰的时候哭得不行，站都站不稳。我扶她在椅子上坐了半天，给她倒了杯水。“
我没说话，等着。
“我跟她说节哀。“老赵又吸了口烟，“她听完就看着我，眼睛红红的，跟我说——“
他顿了顿。
“她说：她姐不会游泳，小时候掉进塘里差点淹死，这辈子最怕水。不可能自己去河边。“
烟灰落了一点在地上。
“我跟她说，你要是觉得不对，可以去找律师，可以去报案。“老赵看着烟头，“她就看着我，眼睛红红的，跟我说——“
他又顿了顿，这次停顿更长。
“她说：赵叔，我没钱。“
烟燃到了尾巴，老赵把烟蒂在地上按灭。
“就这样。“他说，“后来她走了，再没来过。“
风从门口灌进来，吹得登记本封面翻动了一下。
老赵忽然看着我。
“我在这干了二十年，见过的事比你多。“他说，声音沉下去，“有些事，知道了就得管。有些事，管了就得搭进去。“
他问：“你想好了？“
我说：“想好了。“
老赵看了我几秒，没再说什么。他弯腰捡起扫帚，继续扫地。扫帚在地上沙沙地响，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城南村。
城中村，六层以下的老楼挤在一起，巷子窄得只能过一辆三轮车。墙皮剥落，电线像蜘蛛网一样乱拉。
三巷7号。
一栋四层的老楼，门口蹲着个老**，正在择菜。她看见我，抬起头。
“找谁？“
“周秀兰。“
“她不住这儿了，东西还在。你是她同事？“
“嗯。“
老**站起来，用围裙擦了擦手：“上去吧，三楼最里面那间。她走之前托我看着，说有人来拿就给。我钥匙有。“
我跟着她上楼。楼梯很窄，木头板子踩上去咯吱咯吱响。墙上的灯坏了一半，剩下的几盏忽明忽暗。
到了三楼，老**掏出钥匙开门。门锁涩，开了两次才打开。
屋子很小，十五平米。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收拾得干净，像是很久没人住了。
老**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她就住了快一年。“她说，声音里带着点感慨，“人干净，房租也准时，就是话少，下班回来就待屋里不出门。“
她叹了口气，转身下楼了。
门关上。
我站在屋子中间。
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洗衣粉味道，混着一点廉价空气清新剂的甜腻。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床单上，照出一小块发黄的汗渍。
我能闻到。
不是突然的尖锐恐惧，是慢性的、长期的、一点一点渗进去的。像是泡在水里，不是被淹死，是被慢慢泡烂。她住在这里的每一天都在害怕。早上醒来害怕，晚上睡着害怕，躺着害怕，坐着害怕，吃饭害怕，不吃饭也害怕。
这种恐惧不是那种刀子一样的锐痛。是钝的。钝得像一把生锈的刀，一点一点割，不致命，但每天都在流血。
我闭上眼睛。
这种味道太熟悉了。
我十二岁那年，学会关掉感受之前的最后几个月，就是这个味道。
我走到床边。
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放在最上面。我伸手摸了摸被角。
有一小块发硬。
不是脏，是……我凑近了闻。是鼻涕。哭过之后用袖子擦脸蹭上去的，干了变成硬壳。被角那一块摸上去是粗糙的，像结了一层痂。
她哭过很多次。
我在床边蹲下来，盯着枕头。
枕芯有个凹痕。不是睡觉压出来的，睡觉压出来的痕迹是平的。这个凹痕是尖的，是额头抵上去的弧度。
跪着的时候额头抵在上面。
日复一日。
她每天晚上跪在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不敢出声。
我站起来，拉开床底下的抽屉。
空的。
我趴下去，手伸到床底最里面，摸到一个塑料袋。
里面是几张照片。
手机拍的，像素不高，但能看清。
第一张：一条暗管，从墙里伸出来，黑色的污水往外涌。
第二张：河边的芦苇丛，水面发白，漂着一层油污一样的东西。
第三张：暗管特写，能看见管口周围的土壤都变成了黑色。
**张：一张纸，像是检测报告，看不清内容。
最后一张。
日期是三天前。
她死的那天。
我把这些照片放回塑料袋，塞进口袋。
站起来的时候，目光落在桌上。
桌角有个笔记本，塑料封皮，超市卖的那种。我拿起来翻了翻。前面都是日常记录，买菜、加班、发工资，最后一页写了日期。
三天前。
日期下面空着什么都没写。
她那天早上出门的时候，大概在想怎么处理那些照片。
她没想过自己会死。
或者想过，但还是去了。
我把笔记本放回原位。
在屋子里站了一会儿。
阳光还是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床单上，照在被角那一小块发硬的痕迹上。
我把口袋里的塑料袋又摸了一遍，确认东西都在。
然后我转身出门，把门带上。
走到单元门口。
阳光刺眼。
我眯起眼睛，往外走。刚迈出一步，有人挡住了路。
我抬起头。
一个女孩站在那里。
二十出头，瘦，短头发，眼睛红肿。她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像是刚才在哭，把纸攥得太紧，纸都皱了。
她看见我，愣了一下。
“你……“
她的声音哑得厉害，像是刚哭完，或者还在哭，只是没眼泪了。
“你……认识我姐？“
我没回答。
老赵看了我一会儿，吐出一口烟。
“她妹妹来过。“他说，“来领骨灰的时候哭得不行，站都站不稳。我扶她在椅子上坐了半天，给她倒了杯水。“
我没说话，等着。
“我跟她说节哀。“老赵又吸了口烟，“她听完就看着我，眼睛红红的，跟我说——“
他顿了顿。
“她说：她姐不会游泳，小时候掉进塘里差点淹死，这辈子最怕水。不可能自己去河边。“
烟灰落了一点在地上。
“我跟她说，你要是觉得不对，可以去找律师，可以去报案。“老赵看着烟头，“她就看着我，眼睛红红的，跟我说——“
他又顿了顿，这次停顿更长。
“她说：赵叔，我没钱。“
烟燃到了尾巴，老赵把烟蒂在地上按灭。
“就这样。“他说，“后来她走了，再没来过。“
风从门口灌进来，吹得登记本封面翻动了一下。
老赵忽然看着我。
“我在这干了二十年，见过的事比你多。“他说，声音沉下去，“有些事，知道了就得管。有些事，管了就得搭进去。“
他问：“你想好了？“
我说：“想好了。“
老赵看了我几秒，没再说什么。他弯腰捡起扫帚，继续扫地。扫帚在地上沙沙地响，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城南村。
城中村，六层以下的老楼挤在一起，巷子窄得只能过一辆三轮车。墙皮剥落，电线像蜘蛛网一样乱拉。
三巷7号。
一栋四层的老楼，门口蹲着个老**，正在择菜。她看见我，抬起头。
“找谁？“
“周秀兰。“
“她不住这儿了，东西还在。你是她同事？“
“嗯。“
老**站起来，用围裙擦了擦手：“上去吧，三楼最里面那间。她走之前托我看着，说有人来拿就给。我钥匙有。“
我跟着她上楼。楼梯很窄，木头板子踩上去咯吱咯吱响。墙上的灯坏了一半，剩下的几盏忽明忽暗。
到了三楼，老**掏出钥匙开门。门锁涩，开了两次才打开。
屋子很小，十五平米。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收拾得干净，像是很久没人住了。
老**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她就住了快一年。“她说，声音里带着点感慨，“人干净，房租也准时，就是话少，下班回来就待屋里不出门。“
她叹了口气，转身下楼了。
门关上。
我站在屋子中间。
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洗衣粉味道，混着一点廉价空气清新剂的甜腻。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床单上，照出一小块发黄的汗渍。
我能闻到。
不是突然的尖锐恐惧，是慢性的、长期的、一点一点渗进去的。像是泡在水里，不是被淹死，是被慢慢泡烂。她住在这里的每一天都在害怕。早上醒来害怕，晚上睡着害怕，躺着害怕，坐着害怕，吃饭害怕，不吃饭也害怕。
这种恐惧不是那种刀子一样的锐痛。是钝的。钝得像一把生锈的刀，一点一点割，不致命，但每天都在流血。
我闭上眼睛。
这种味道太熟悉了。
我十二岁那年，学会关掉感受之前的最后几个月，就是这个味道。
我走到床边。
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放在最上面。我伸手摸了摸被角。
有一小块发硬。
不是脏，是……我凑近了闻。是鼻涕。哭过之后用袖子擦脸蹭上去的，干了变成硬壳。被角那一块摸上去是粗糙的，像结了一层痂。
她哭过很多次。
我在床边蹲下来，盯着枕头。
枕芯有个凹痕。不是睡觉压出来的，睡觉压出来的痕迹是平的。这个凹痕是尖的，是额头抵上去的弧度。
跪着的时候额头抵在上面。
日复一日。
她每天晚上跪在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不敢出声。
我站起来，拉开床底下的抽屉。
空的。
我趴下去，手伸到床底最里面，摸到一个塑料袋。
里面是几张照片。
手机拍的，像素不高，但能看清。
第一张：一条暗管，从墙里伸出来，黑色的污水往外涌。
第二张：河边的芦苇丛，水面发白，漂着一层油污一样的东西。
第三张：暗管特写，能看见管口周围的土壤都变成了黑色。
**张：一张纸，像是检测报告，看不清内容。
最后一张。
日期是三天前。
她死的那天。
我把这些照片放回塑料袋，塞进口袋。
站起来的时候，目光落在桌上。
桌角有个笔记本，塑料封皮，超市卖的那种。我拿起来翻了翻。前面都是日常记录，买菜、加班、发工资，最后一页写了日期。
三天前。
日期下面空着什么都没写。
她那天早上出门的时候，大概在想怎么处理那些照片。
她没想过自己会死。
或者想过，但还是去了。
我把笔记本放回原位。
在屋子里站了一会儿。
阳光还是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床单上，照在被角那一小块发硬的痕迹上。
我把口袋里的塑料袋又摸了一遍，确认东西都在。
然后我转身出门，把门带上。
走到单元门口。
阳光刺眼。
我眯起眼睛，往外走。刚迈出一步，有人挡住了路。
我抬起头。
一个女孩站在那里。
二十出头，瘦，短头发，眼睛红肿。她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像是刚才在哭，把纸攥得太紧，纸都皱了。
她看见我，愣了一下。
“你……“
她的声音哑得厉害，像是刚哭完，或者还在哭，只是没眼泪了。
“你……认识我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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