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秀兰的妹妹------------------------------------------。，最后还是没说出口。“你认识我姐？“，阳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比我矮半个头，但眼睛里的东西让她看起来比我高很多。那是一种溺水的人抓住浮木的表情，又绝望又用力。，也没有承认。“你是谁？““城南公墓。“我说，“我看过她的坟。“。不是变白，是变空。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她脸上抽走了。“你是来看坟的？““嗯。“。周秀敏低下头，攥着手机的手在发抖。她的指甲剪得很短，指尖有茧，像做过很多家务活的手。。“我不信。““不信什么？““我姐不是意外。“
这句话没有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不是猜测，不是怀疑，是事实。
“你怎么知道？“
“她怕水。“周秀敏说，“小时候掉进池塘，差点淹死。从那以后她连游泳池都不去。这种人怎么可能自己走到河边去淹死？“
我没有说话。
“我收到照片了。“她举起手机，“我姐死前三天发给我的。排污口。暗管。她说她发现了一些东西，让我存好，说如果有人问就说什么都不知道。“
“你来是为了这个？“
“我来是为了查清楚。“她的眼睛直直看着我，“我姐死了，**说是意外。我不信。他们说她是自己掉进河里的。我不信。我姐怕水怕成那样，怎么可能自己往河边走？“
我看着她的眼睛。
那里面有悲伤，有愤怒，有不甘。但没有戾气。
很奇怪。同样的情绪，装在不同的容器里，味道完全不同。周秀敏的悲伤是干净的，她的愤怒是烫的。
“你跟我来。“我说。
她没有问去哪，跟上了。
那条河在城郊，绕过三个工厂才能看到。
我走在前面，周秀敏跟在后面。她的脚步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我知道她不是怕惊动别人，是怕惊动自己。她在用力压着什么，用力到整个人都在抖。
走到河边的时候，她停下了。
“就在这。“我指了指水面。
她看了很久。
水面很平静，泛着一层油光。肉眼几乎看不见，但我能闻到。一种刺鼻的、带着腐蚀性的味道，从水面往上蒸腾，一层又一层，像看不见的毒雾。
“你闻到什么了？“我问。
她摇头：“什么都闻不到。“
我伸出手，指向水面上一处几乎看不出来的凸起：“那是什么？“
周秀敏顺着我的手指看过去，凑近了几步。然后她僵住了。
是暗管排污口。
废水正在往外涌，浑浊的、发黑的、带着泡沫的废水，源源不断地排进河里。河面上飘着一层油膜，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彩虹色。
“这就是……“她的声音在发抖。
“永盛化工。“我说，“你姐拍到的。“
周秀敏蹲下来，盯着那个排污口，一动不动。阳光晒在她背上，她的影子投在水面，和废水混在一起。
然后她哭了。
不是那种抽抽噎噎的哭，是憋了很久终于漏出来的哭。没有声音，只有眼泪往下掉，一滴一滴砸在地上，砸在水面上，砸在那个排污口上。
我没有躲开，也没有上前。
我站在原地，感受着她的情绪涌进我体内。
愤怒。悲伤。不甘。委屈。
这些情绪像潮水一样灌进来，但它们没有毒。不是戾气，不是那种让人腐烂发臭的东西。它们是烫的，干净的，像一把火把我体内积压的阴冷烧掉了一部分。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些暗红色的纹路似乎淡了一点。
不是消失，是淡了一点。
她的眼泪掉在地上，但我感觉到的不是悲伤——是火。一种干净的、烧不掉的火。
这个发现让我愣了很久。
“你带我来这，你是谁？“周秀敏擦干眼泪，站起来看着我。
我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她看了我几秒，像是做了什么决定。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低头翻了一会儿。
“我姐死那天，给我发过一条语音。“她说，“我一直没删。“
她按下播放键，把手机放在我俩中间的石头上。
她想让别人也听见。
一个女人的声音传出来，带着一点沙哑，一点笑意，一点假装没事的轻松。
“小敏，我把照片发给你了，你存好。如果有人问你，你就说不知道。姐没事，姐就是有点害怕。等过完年，姐就辞职，回去给你做饭。你好好学习，别担心姐。“
语音结束。
河边很安静。
周秀敏又哭了，这次没有声音。
我站在旁边，看着那个排污口，听着耳边断断续续的抽泣。
她在撒谎。
“姐没事“——她知道自己有事。但她还是这么说。因为她是姐姐。因为她不想让妹妹担心。因为她觉得忍一忍就过去了。
“等过完年“——她没等到过年。
我要发到网上去。“
周秀敏擦了擦眼泪，看着我。
“你帮我。“
我没有说话。
“你不帮我也会发。但有个人帮我，发出去的时候才不会被删。“
沉默了很久。
“你先做一件事。“我说。
“什么事？“
“验尸。“
她愣住了。
“我姐已经……“
“你姐死因写的意外。但她的手腕上有淤青。“我说，“不是自己挣扎能留下的。重新申请鉴定，法医能查出真相。“
周秀敏的眼睛亮了一下。那种溺水的人看到救生圈的光。
“你怎么知道？“
“老赵说的。他看了二十年坟，什么伤没见过。“
她点点头，像是在消化这个信息。然后她看着我：“你叫什么？“
“陆沉。“
“陆沉。“她重复了一遍，“你是好人。“
我没有回答。
好人不会把一个女孩拖进危险里。但这话没必要说。
周秀敏走了，走之前给我鞠了一躬。我站在河边没有动，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路口。
然后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那颗结晶比昨天又大了一圈，表面的光更亮了。
我转过身，准备回去。
然后我听到了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
河边的土路上，三个男人正朝我走过来。走得不快，但很稳，像是有目标地走过来。
第一个我认识。车间主任。两天前在工厂里见过他，他怕得要死。
但现在他脸上没有恐惧。
另外两个我没见过。三十多岁，穿着普通的衣服，走路的姿势像是在掩盖什么。腰上有东西，硬的，在阳光下反光。
三个人，三双眼睛，全部看着我。
“小兄弟。“车间主任站住了，脸上挤出一个笑，“这么巧，又见面了。“
我看着他们，没有说话。
黑洞在我体内动了一下。
不是吸收，是预警。
这三个人的身上没有恐惧。但有一种冷的东西，刀一样的冷，藏在他们的呼吸里，藏在他们的脚步里，藏在他们看向我的眼神里。
和那辆黑色轿车里的人，一样的味道。
“有件事想跟你聊聊。“车间主任往前走了一步，“关于一条河，关于一些照片，关于……“
他停了一下，笑容收了。
“关于一个死人。“
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河风吹过来，带着废水的味道，带着这三个人的味道，带着某种我说不清楚的东西。
我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我也知道我不打算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