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禁足的日子并不难熬。

毕竟死人是不需要吃饭睡觉的。

我每日坐在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枯死的槐树，一点点将阿枝残存的记忆剥离出来。

那些她亲手为萧蘅缝制的衣衫，那些她熬红了眼熬出的补汤。

全都是笑话。

第三日清晨。

偏殿的门被粗暴地推开。

几个粗使嬷嬷押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丫头走了进来。

是翠竹。

阿枝从娘家带来的陪嫁丫鬟。

“跪下！”

嬷嬷一脚踹在翠竹的膝弯上。

翠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鲜血顺着额头流进眼睛里。

“姑娘……”

她看到我，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姑娘救命，奴婢没有偷东西……”

苏晚穿着一身华贵的常服，在众人的簇拥下缓缓走进来。

她手里拿着一个绣着并蒂莲的香囊。

那是我……不，那是阿枝熬了三个通宵，一针一线为萧蘅绣的。

里面装的是阿枝去护国寺求来的平安符。

“妹妹这几日禁足，身子可还好？”

苏晚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嘴角带着胜利者的微笑。

我没理她，目光落在翠竹身上。

“她犯了什么错？”

苏晚轻叹一声，把玩着手里的香囊。

“这丫头手脚不干净，竟然偷了陛下赏赐给本宫的玉佩。本宫念在她是妹妹陪嫁的份上，只让人打了二十大板。”

“我没有！那是我家姑**嫁妆！”

翠竹拼命磕头。

“是皇后娘娘身边的秋月硬塞到奴婢床底下的！”

“闭嘴！”

一个嬷嬷上前，狠狠一巴掌扇在翠竹脸上。

翠竹的嘴角瞬间撕裂，吐出一口混着牙齿的血水。

我闭了闭眼。

压制住体内翻滚的阴气。

“皇后娘娘今日来，就是为了发落一个丫鬟？”

我看着苏晚。

苏晚掩唇轻笑。

“自然不是。本宫是来给妹妹送东西的。”

她将手里的香囊随手扔在地上。

然后抬起脚，狠狠地踩了上去。

泥土和灰尘瞬间弄脏了那朵并蒂莲。

“陛下说，这香囊绣工粗糙，实在配不上他的身份。让本宫替他处理了。”

苏晚一边碾压着香囊，一边观察着我的表情。

“妹妹不会心疼吧？”

我看着那只脚。

真想直接砍下来啊。

但我不能。

现在还不是时候。

“不过是个物件，皇后娘娘喜欢踩，就多踩几下。”

我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苏晚似乎对我这种反应很不满意。

她皱起眉头，收回脚。

“妹妹倒是大度。只是不知道，妹妹对这丫头是不是也这么大度。”

她指了指地上的翠竹。

“偷盗御赐之物，按律当斩。本宫心地善良，见不得血腥。妹妹若是肯给本宫磕个头，认个错，本宫就留她一条狗命。”

“姑娘不要！奴婢烂命一条，死不足惜！姑娘千万不能给她下跪！”

翠竹凄厉地喊道。

我看着苏晚那张得意忘形的脸。

“磕头？”

我慢慢走上前。

苏晚身边的嬷嬷立刻上前挡住我。

我停下脚步，膝盖微微弯曲。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我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皇后娘娘，千岁。”

我的额头触碰到冰冷的地面。

苏晚愣住了。

她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轻易地屈服。

随即，她爆发出尖锐的笑声。

“哈哈哈！阿枝，你也有今天！你那个坏种姐姐不是最心高气傲吗？你若是像她一样硬骨头，本宫或许还会高看你一眼。”

她走过来，用脚尖挑起我的下巴。

“可惜啊，你只是个任人**的软柿子。”

我直视着她的眼睛。

眼底一片死寂。

“皇后娘娘教训的是。”

苏晚觉得无趣，收回脚。

“把这贱婢带下去，扔到辛者库去刷恭桶！”

嬷嬷们拖着翠竹往外走。

“姑娘！姑娘！”

翠竹的哭喊声渐渐远去。

苏晚走到门口，突然停下脚步。

她回头看着我，压低了声音，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

“知道那天晚上的合卺酒，为什么会那么苦吗？”

她笑得肆意，洒脱。

“因为是我让人把***，换成了鹤顶红。”

我死死盯着她的**，扯了扯嘴角。

“多谢皇后娘娘解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