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书名:虚空神藏  |  作者:南鲁散修  |  更新:2026-06-06
慕容雪------------------------------------------,青阳城来了两位仙人。。他天没亮就出了城,想去北山看看陷阱里有没有套住猎物,结果刚走到官道拐弯处,就看到两道流光从天上落下来,像两颗拖着尾巴的星星,直直地坠在城门外头。“那光刺眼得很!”王猎户在茶棚里比划着,粗糙的大手在空中画了两个大圈,“我活了五十二岁,从没见过那种光,不是太阳的光,不是火把的光,是那种……那种……”,想不出词来。:“是不是像碎了的月亮?”:“对!就是碎了的月亮!白惨惨的,冷冰冰的,照在身上不起热,反让人觉得骨头发寒。”,七嘴八舌地议论着。有人说那是过路的散修,有人说那是空玄宗的仙人来调查浊流的,还有人说那是来收弟子的,每年这个时候,各大宗门都会派人到各处城镇挑选有灵痕的苗子。,手里端着碗凉茶,一言不发。,膝盖上的擦伤也结了痂,身体恢复得比柳叔预料的快得多。,已经过了三天。,他没有再进入那片星空,也没有再见到那个白发老人。,像一块被埋进土里的璞玉,不声不响,只偶尔发出一阵微弱的脉动,像是在提醒他——我还在。,可刚触及那层温润的光,就会被一道无形的墙弹回来。。残影像是耗尽了最后的力量,陷入了更深的沉睡。。
但他知道,他必须弄明白。
“凌野!凌野!”
柳青璃的声音从茶棚外面传来,带着几分急切。她提着一个竹篮,小跑着穿过石板路,裙摆在脚边翻飞,像一朵被风吹动的淡青色花。
今天她换了一件半新的藕荷色褙子,外面罩着一件月白色的半臂,腰间系着一条豆绿色的绦带,把那截细腰勒得盈盈一握。头发编成一条长辫子,辫梢系着一根红绳,垂在腰侧,随着她的跑动轻轻摇晃。
她的脸因为小跑而泛着红晕,鼻尖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怎么了?”凌野放下茶碗,站起来。
“来了!来了来了!”柳青璃跑到他面前,气喘吁吁,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仙人!两个仙人!到咱们药铺来了!爹让你赶紧去药铺!”
茶棚里炸开了锅。
“仙人去柳家药铺了?”
“是不是有人受伤了?”
“不对,我听说他们是来查浊流的,八成是来找那天从山里活着出来那小子的”
凌野心头一跳。
他看了柳青璃一眼,她正看着他,眼睛里除了兴奋,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担忧?紧张?还是别的什么?
“走吧。”凌野接过她手里的竹篮,大步流星地往回走。
柳青璃小跑着跟在他身后,跑了几步,忽然伸手拉住了他的袖口。
凌野回头。
“你……”柳青璃咬了咬下唇,垂下眼帘,睫毛轻轻颤着,“你可别一看到仙人,就把青阳城给忘了。”
凌野愣了一下。
随即,他伸出手,在她头顶轻轻按了按。
“忘不了!”凌野盈盈一笑。
柳家的济世堂坐落在青阳城东街,是一栋两进的青砖小院,前店后宅,门口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写着“济世堂”三个大字。
匾额是十年前柳叔花了二两银子请县城的老秀才写的,金漆已经斑驳了大半,但字迹依然遒劲有力。
凌野跟着柳青璃穿过店廊,走进后院,一眼就看到了那两个仙人。
一个站在桂花树下,背靠着粗壮的树干,双手抱胸,姿态散漫。
他穿着一身灰白色的道袍,料子倒是好料子,可穿在他身上皱巴巴的,像是刚从箱底翻出来的旧衣裳。
他约莫十八九岁,身材高大,虎背熊腰,一张方方正正的国字脸被太阳晒得黝黑,浓眉大眼,鼻梁高挺,嘴唇厚实,下巴上有一层青色的胡茬,看着不像修仙者,倒像个庄稼汉。
腰间挂着一把长剑,剑鞘是黑色的,没有任何装饰,剑柄处缠着深蓝色的绳结,绳结已经磨得发白,看得出来用了很多年。他的道袍袖口和领口有被剑气割破的痕迹,几道细长的口子胡乱缝了几针,针脚歪歪扭扭,一看就是自己动手补的。
他看起来很壮,肩膀宽得像一扇门板,胸口的肌肉把道袍撑得绷紧,袖口卷到肘部,露出两条粗壮的小臂,青筋虬结,像老树根一样盘踞在皮肤下面。他的手指粗短,指甲修剪得很整齐,虎口处有一层厚厚的茧,那是常年握剑磨出来的。
另一个人站在廊下,背对着凌野,正在和柳叔说话。
只一眼,凌野就知道这两个人里,谁才是真正的主角。
那人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裙,外罩一件水蓝色的纱衣,纱衣上绣着银色的云纹,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冷光。她的头发乌黑如墨,挽着一个高高的凌云髻,用一支白玉簪固定,几缕发丝从耳际垂下来,衬得那截脖颈白皙如玉,纤细如鹅颈。
听到脚步声,她转过身来。
凌野的呼吸停了一瞬。
那是一张绝美的脸,只是带着冰冷。眉如远山,黛色浅浅地扫过眉骨,不浓不淡,恰到好处。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股天然的妩媚,可眼神却是冷的,像冬天结了冰的湖面,看人的时候不带任何情绪,仿佛站在她面前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块石头、一棵树、一件可以被随意丢弃的东西。
鼻梁高而直,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线条完美得不像真人。嘴唇薄而红润,不点而朱,嘴角微微向下撇着,显出一种天生的、骨子里的高傲。下巴尖尖的,瓜子脸轮廓分明,整张脸上找不到任何瑕疵,像是一块被精心雕琢过的白玉,美得不近人情。
身材高挑修长,比寻常男子还高出半头,肩背挺拔如松,腰肢纤细如柳,裙摆下露出一双绣着兰草的绣花鞋,鞋尖极小,不过三寸来长。她站在廊下,阳光从她背后射过来,把她的身影拉得又长又细,像一柄出鞘的利剑。
凌野注意到,她腰间的剑比那个男子的要精致得多。剑鞘是银白色的,上面镶嵌着七颗蓝色的宝石,排成北斗七星的形状,剑穗是用深蓝色的丝线编成的,穗尾缀着一颗白玉珠子。
她的手指修长而**,指甲染着淡淡的蔻丹,轻轻搭在剑柄上,像是一幅画。
“你就是凌野?”她开口了。声音清脆如玉磬,却冷得像冰雪,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是。”凌野应道。
慕容雪的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从头到脚,再从脚到头。那目光不带任何感情,像是在审视一件货物。
“浊流爆发那天,你在乱星谷?”她问。
“是。”凌野回答道。
慕容雪微微偏头,重新正视了一眼。
凌野的后背渗出冷汗。
她在看什么?
凌野有一种直觉——这个女人很危险,比山里那些浊化兽危险得多。
“你运气不错。”慕容雪收回目光,淡淡地说了一句,转身对柳叔道,“柳大夫,浊流的源头我们已经查过了,是一处上古封印松动所致。宗门已经派人修复,短期内不会再出问题。
她从袖中取出三块拇指大的石头,放在柜台上。那石头通体莹白,散发着柔和的微光,一看就不是凡物。
痕石。
这是修仙者才能拥有的痕石。
柳叔连忙推辞:“使不得使不得,小老儿只是给二位仙人引了引路,哪敢收这么贵重的东西。”
“拿着。”慕容雪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空玄宗从不欠人情。”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不经意地瞥了凌野一眼。
凌野读懂了那个眼神——不是在看一个凡人,也不是在看一个采药郎,而是在看一件被标记好的、迟早要收入囊中的东西。
“叶星辰。”慕容雪叫了一声。
靠在桂花树上的那个高大的青年立刻站直了身子,拍掉肩上的桂花,小跑着过来,脸上堆着笑:“师姐,您吩咐。”
他的声音粗犷洪亮,像山间的钟声,可语气却是小心翼翼的,带着一种讨好的卑微。
他的目光落在慕容雪脸上,那目光里有仰慕、有紧张、还有一种凌野太熟悉的东西,就像他自己偶尔看柳青璃时的眼神。
“把东西给他。”慕容雪朝凌野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叶星辰从怀里掏出一块巴掌大的玉牌,递给凌野。玉牌通体青白,正面刻着“空玄”二字,背面刻着外门弟子的编号。
“空玄宗外门弟子令牌。”叶星辰说,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拿着这个,你就是空玄宗的外门弟子了。恭喜你,师弟。”
凌野没有接。
他看了一眼柳叔,又看了一眼柳青璃。
柳青璃站在廊柱旁边,双手绞着衣角,嘴唇抿得紧紧的,眼睛里有水光在打转。她的目光在凌野和玉牌之间来回游移,像是想说什么,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这是……什么意思?”凌野问。
“浊流不是自然灾害,是上古封印松动。”慕容雪接过话头,声音依然平淡得像在念书,“你能从浊流中活着出来,说明你体内有灵根。
空玄宗的规定,在凡人中发现有灵痕者,可特招入门。这是你的造化,也是你的义务。”
“义务?”
“浊流的事还没完。”慕容雪的目光微微一凝,“封印虽然暂时修复了,但根源不除,迟早还会再出问题。要彻底解决浊流,需要更多的人手。你有灵根,就该为守护这片土地出一份力。”
凌野沉默了。
她说得冠冕堂皇,可凌野听出了话里的另一层意思,这不是强行抓壮丁嘛。
“我不去。”凌野说。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慕容雪的眉头微微蹙起,那是她进门以来第一次有明显的表情变化。那双冰冷的凤眸里闪过一丝意外,随即被更深的冷意取代。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去。”凌野看着她,目光平静而坚定,“青阳城是我的家,柳叔和青璃是我的家人。我哪儿也不去。”
“凌野!”柳叔急了,走过来扯了扯他的袖子,“你这孩子,说什么胡话!仙人看得起你是你的福气,多少人求都求不来——你——”
“柳叔。”凌野握住老人的手,那只手粗糙、干瘦,手心有厚厚的茧,手背上有褐色的老人斑,指节因为常年捣药而变了形。这双手把他从雪地里捡起来,这双手给他喂了十七年的饭,这双手撑起了他整个童年。
他舍不得。
“我不去。”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柳青璃的眼眶红了。
慕容雪看了叶星辰一眼。叶星辰挠挠头,走上前来,把玉牌往凌野手里一塞,压低声音说:“师弟,别犟。慕容师姐脾气不好,惹恼了她,对你们全城都没好处。”
那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凌野能听见。
凌野抬头看着他。
叶星辰的眼神里有善意,也有无奈。他是个好人,凌野看得出来。可好人也会做坏事,因为不得不做。
凌野攥紧了玉牌。
对全城都没有好处,意味着对柳叔,对青璃.....凌野没有细想下去。
玉石冰凉,贴着掌心的皮肤,像一块化不开的冰。
“……我去。”凌野艰难的说道。
柳青璃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她飞快地转过身,用袖子擦了一把脸,小跑着进了屋,门在身后重重地关上。
那声闷响像一记重锤,砸在凌野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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