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按压下心头的欢喜，小心翼翼地挑选出笔案上的其中三支，先以清水浸湿，再用手指轻捏。

接着将清水滴入砚台，轻按研磨。

清香淡雅的香气立刻飘散开来，我深吸一口气，顿觉心情愉悦，蘸饱墨汁，提笔竟写下了沈雁声三字。

[谢公子。]我的指尖一颤，腕力一松，一团乌黑的墨汁立时滴在了白净的宣纸上，我微微皱了眉。

谢瑾转身，似是不经意地，又挡住了裴安看向我的视线。

[听闻谢公子文采出众，想来挑选笔墨的眼光必然独到，我正要选几支狼毫送一位笔友，不知可否请谢公子为我掌掌眼。]原来是送笔友的，我暗暗舒了口气，想来是我多心了。

[世子，我对挑选笔墨一事并不擅长，恐怕帮不了您。]谢瑾回头示意我，我慌忙起身，走到他的身侧。

[我们选好了，就先行一步了。]谢瑾微微作揖，拉上我就走。

[谢公子，]裴安挡住了我，[你不会，这位姑娘刚才可是非常熟练，烦她代劳也是一样。][这是我的未婚妻，亲疏有别，她不会替世子试笔的。]我的脑海轰的一声，木然地被谢瑾拉出了店铺，只感到，身后的目光沉甸甸的。

回到家，谢瑾甩袖留下一句，[我去见姑母，]便要走，我喊住他，我才想，他大概也重生了。

这一生，我不愿再成为他冲喜的工具。

我想试着，为自己争取一次。

[表哥，我虽只是沈府庶女，但也是闺阁女子，你我并没有交换过聘书，你对外称我为未婚妻，于我而言，并不合适。]他的眼神闪过一丝慌乱，随即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纳采问名和纳吉都走过了，姑母也替你收下了聘雁，是你不知罢了。]我愕然，前世，我以为六礼前的每一步，我都未经历，只是因为谢瑾的母亲忽然病重，需要冲喜，我才被嫡母嫁给了谢瑾。

后来裴安下聘时，聘礼箱笼琳琅，大婚当日更是满城红妆十里，我着实羡慕了很久。

刚嫁入谢府时，我处处小心翼翼，想到以我出生，若不是为了冲喜的由头，这谢夫人的位子怎么轮得到我来坐？

嫁人前，嫡母说，我的才华是沈家的，出嫁后，谢瑾说我的才华只能为他所用，我也觉得理应如此，有一次听到他和母亲的对话，说一介庶女，能做谢夫人已是我天大的脸面了。

之后，更是认定谢瑾不过将我当成冲喜的工具人。

索性的是，我嫁给她之后，谢母的身体倒是日渐好了起来，而我，竟还走到了她的前头。

前世谢母的好转，曾一度让我欢喜，想着我于他也是有些用处的，更是卖力侍奉他。

只可惜。

趁着我发愣的间隙，谢瑾抬脚往主屋去了。

等我回过神来，匆忙追了上去。

走到主屋外，正好听见嫡母的责备声，[我之所以一直没对雁声说，也是为你留后路，她不过沈府庶女，门楣与咱们陈郡谢氏可是有着天壤之别。

你怎么自降身份娶她？][姑母当年，不也为了爱情下嫁二流沈家。]谢瑾一张嘴，真是无差别气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