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再不能执笔，心中郁结，三年后就撒手人寰。

临终时，我烧尽曾经写过的所有手稿，不管不顾地痛斥他，以冲喜之名毁了我的一生，拿着我的策论获得了皇帝的青睐，又因无端的指责断了我执笔的爱好。

骂痛快后，我才咽了气。

一睁眼，我竟然回到成为谢夫人之前，而他竟然替我拒绝了鸣鸾的代笔。

[表哥，你竟然不帮我？]鸣鸾愣住了。

我也愣住了，我记得前世，他明明答的是，[沈雁声，你一个庶女，你的才华只能为家族所用。]我狐疑地看着他，他神色自若，淡淡解释道，[鸣鸾，你若是真想写，就让沈雁声教你写，横竖写的才是你自己的心意，裴安也不会误认为是旁人。]我心念一动，这一番话，似乎在暗示什么。

难道他也重生了？

鸣鸾终究没再言语，谢瑾走到我身边，看向我，[听闻知墨斋新到了几款珍稀材质的好笔，皆是难得的好物。

你平日里素来喜爱笔墨，随我一起去店里瞧瞧，帮我掌掌眼。]这话让我想起了从前的许多事。

我从小聪慧，喜爱文书，写的一手好字，鸣鸾所有诗文书信都是由我代笔。

有一年我替她写了一篇名为《何以兴教化》的策论，隔天她带回了裴安写的《驳兴教化》，文中反驳我的某些观点字字珠玑，让我甘拜下风。

鸣鸾因此认识了裴安，更是对他心生爱慕。

后来，裴安派人送了一套狼毫笔和一块油烟墨，送的自然是署名的鸣鸾，只是鸣鸾不爱笔墨，转头就给了我。

我珍而重之，可惜后来被谢瑾折的折，砸的砸，全部付之一炬了。

也罢，老天给我再来一次的机会，这次我可以为自己挑一副心仪的笔墨。

我们走进知墨斋的时候，裴安正坐在雅间试笔，手里试的，正是前世送给我的那套狼毫笔。

前世，我并没有跟裴安见过面。

我对裴安的所有了解，都来自于他给鸣鸾的回信，和那篇《驳兴化教》。

可是，裴安不仅文采出众，绘画功底也是极好的。

裴安给鸣鸾的每封回信，都会附上一幅画，画的是他和鸣鸾，或牵手，或低语，或对视，看得多了，他的样子也就印在了我的脑海里，所以我一下子就认出了他。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裴安的眼神看过来时，谢瑾快了一步挡在了我的身前。

我的心忽然跳快了一拍。

前世，尽管他后来得知与他书信往来的并非鸣鸾，但想来，也并不知道是我。

我的心稍稍安定了些，跟着谢瑾走进了后面的雅间。

谢瑾跟掌柜交代了几句，不一会儿，就有小厮送来十几套笔墨纸砚，琳琅满目摆了一桌。

[你既陪我来挑笔，也选一套，就当我送给你吧。]谢瑾忽然开口道。

我看了看摆在桌面的毛笔，只有紫毫和羊毫笔，独独没有狼毫。

心下了然，也不做言语，点点头，开始试笔。

试笔的场景在我的脑海里，曾推演过无数次。

只可惜，活了两世的我，竟是第一次有机会到这样规模的文房铺，逐枝观笔，择墨试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