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21楼------------------------------------------，是在一周之后。。“组织架构调整”，HR说赔偿N+1，今天签字，明天就可以不来了。HR的语气很客气，但表情很职业化——那种经历过无数次类似谈话之后才会有的平滑如镜的表情。。。“如果后续有什么疑问，可以随时联系我。”HR说。“好的。”。绿萝枯了，她把它扔进了垃圾桶。电脑是公司的，不需要交还，账户权限会在今晚十二点自动注销。她在公司三年，能带走的东西一个纸箱就装完了。。“我给你推几个猎头。”方怡说，“我表姐在一家创业公司，正在招人。谢谢。别客气。”方怡抱了抱她，“你能力不差的，是李娜不给你机会。换一个地方，肯定比这里好。”。。她抱着纸箱，一个人站在电梯里。，就这么结束了。
她想起入职那天，她穿着新买的西装，站在写字楼门口，仰头看那些镜面玻璃。阳光从玻璃上反射下来，晃得她睁不开眼睛。那时候她觉得自己终于站在了正确的位置上——一线互联网大厂，体面的岗位，体面的薪水，体面的未来。
现在她站在同样的电梯里，抱着一个纸箱，里面装着水杯、笔记本、一盒抽纸、和同事送的一盆多肉。体面消失了。
电梯下行。她闭上眼睛。
晚上的时候，陈秀英打了电话过来。
“吃饭了吗？”
“吃了。”
“吃的什么？”
“面。”
“方便面？”
林悦没吭声。
陈秀英在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会儿。“明天你来一趟21楼。”她说。
“干嘛？”
“来了就知道了。”
林悦第二天下午去了21楼。
辰星资本占了整个21层，装修风格跟林悦待过的大厂完全不同。没有开放式工位，没有撞色沙发，没有桌上足球。整个空间是一种深沉的木色，墙上挂着几幅看不懂的当代水墨画，走廊很安静，安静得不像一个公司。
前台小姑娘看见林悦，说张总在办公室等她。
“张总？”
“张华张总。陈姐在打扫他的办公室。”
林悦被带着走进走廊尽头的一间办公室。门开着，她看见陈秀英正弯着腰，用一块白色的抹布擦拭玻璃茶几的边角。动作很慢，很仔细。
沙发对面，坐着一个中年男人。白色衬衫，袖子挽到小臂，戴着一块看起来很简单但林悦直觉不便宜的手表。他的长相不算出众，但眉眼之间有一种让人很难忽视的东西——不是威严，而是一种笃定。
张华。
他正在看一份文件，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来了。”他站起来，朝林悦伸出手，“林悦是吧？张华。”
林悦握了握他的手。
“陈姐跟我说起过你。”张华说，“坐。”
林悦在沙发上坐下来。陈秀英还在擦茶几，没有抬头。
“听说你离职了？”张华开门见山。
“嗯。”
“有下家吗？”
“还没有。”
“那刚好。”张华把一份文件推到林悦面前，“我看过你做的那个留存转化的方案。虽然被李娜改得七零八落，但底层逻辑是你做的，我看得出来。”
林悦有些意外。
“你怎么看到的？”
“你发到过一个行业论坛上，忘了？”张华说，“我公司一个投资经理逛论坛的时候看到的，转发给了我。”
林悦想起来了。在李娜改她的方案之前，她曾经把一个早期版本发到过论坛上求意见。那个帖子反响平平，沉得很深。
“你的数据思维不错。但互联网那套，天花板太低。”张华说，“有没有兴趣来我们这待一段时间？先从分析师做起。投资方向的。”
林悦愣住了。
她看向母亲。陈秀英还在擦茶几，好像完全不在意他们在说什么。
“我……我不太懂投资。”
“谁生下来就懂？”张华说，“重要的是底子好。你那个方案里，数据逻辑链的构建方式，跟二级市场研究有相通之处。只是换一个领域，换一个思维框架，三个月就能上手。”
“可是我——”
“你不用现在回答。”张华站起来，“回去想想。想好了给陈姐说一声就行。”
林悦看了看母亲，又看了看张华。
“好。我回去想想。”
她站起来，准备离开。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张华站在茶几边上，等陈秀英擦完最后一块区域。他的站姿很放松，但姿态很低——不是身体上的低，是一种微妙的、语气上的低。
“陈姨，今天辛苦你了。”张华说。
陈秀英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你那个空调该洗了，出风口的灰厚了一层。”
“好，我让物业来洗。”
“不用叫物业。明天我拿个梯子，自己洗。”
“那麻烦陈姨了。”
林悦站在门外，听着这简短的对话，总觉得哪里不对。
一个身家数十亿的CEO，对一个保洁员用“麻烦”这两个字。而且语气里没有居高临下的客气，而是一种真实的、发自内心的恭敬。
像学生对老师。
像晚辈对长辈。
像欠了很大人情的人，面对他的债主。
林悦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告诉自己一定是想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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