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消防通道------------------------------------------，是方案过了。：由李娜团队提交的《从用户留存倒推增长的转化模型》方案，获管理层一致认可。。，在茶水间里说了几句李娜的坏话，林悦没接茬。她不接茬不是因为不生气，而是她知道茶水间的墙是玻璃做的。，她还在加班。李娜五点半就走了，走之前给她发了条消息：方案里的数据口径，再细化一下，明天给我。。。窗外的天色暗下来，办公室的灯管发出嗡嗡的电流声。她的工位上有一盆绿萝，上个月买的，现在叶子已经开始发黄。她总是忘记浇水。。。。。脑子里是一团浆糊，胸口堵着一团东西，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办公室只剩下她一个人了。，走到窗边。楼下的车流如织，尾灯拉成一条条红色的线。这座城市永远不会停，永远在流动，永远在消耗。，待一会儿。，推开了消防通道的门。
消防通道里很安静，只有通风管道传来的低沉的嗡鸣声。声控灯亮了三盏，光线昏黄。
她往下走了几步，在楼梯转角处坐了下来，靠在墙上。
然后她开始哭。
不是嚎啕大哭，是一种很安静的哭。眼泪流下来，流到嘴角，咸的。她不想让别人听见，所以连抽泣声都压得很低，低到只剩下肩膀在小幅度地颤动。
她觉得自己很没用。
读了那么多书，考了那么好的大学，进了一线互联网大厂，然后呢？然后被当成一颗螺丝钉，用完就扔。方案是她的，功劳是别人的；数据是她扒的，署名是别人的；熬夜是她熬的，奖金是别人的。
她想起大三那年，她决定考研，因为大家都考。她决定进互联网行业，因为大家都觉得那是风口。她所有的人生选择，都是“别人觉得好”。
那她自己呢？
她自己觉得什么好？
她不知道。
她好像从来没有真正想过这个问题。
“哭完了吗？”
一个声音从楼梯下面传来。
林悦吓了一跳，猛地抬头。
陈秀英站在下面两级的台阶上，手里拿着一个垃圾袋。她穿着那件深蓝色的保洁服，头发用发夹别在脑后，额头上有一层薄汗。
林悦愣住了。
“妈？”
“哭完了帮我把这袋垃圾带下去。”陈秀英说，“我一个人拿不动。”
林悦看着母亲，眼泪还挂在脸上。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秀英走上两级台阶，把垃圾袋放在林悦脚边，然后在她旁边坐了下来。母女俩并肩坐在消防通道的台阶上，头顶是昏黄的声控灯。
沉默了一会儿。
“我看见你那个邮件了。”陈秀英说。
“什么邮件？”
“你公司的通报。”陈秀英说，“你们那层楼的垃圾桶里扔了一份打印件，我扫的时候看了一眼。你写的那个方案，上面不是你的名字。”
林悦的心被揪了一下。
原来母亲知道。知道她做的方案，知道她被抢了功劳，知道她今晚为什么哭。
“你扫垃圾还看内容？”林悦说。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听起来不太像是个玩笑。
“字那么大都看不见的话，我眼睛该去看看了。”
林悦笑了，笑了一下又哭了。
“妈，我不想干了。”
她说出来了。
这句话她憋了很久，从来不敢对任何人说。因为在这个年纪、这个时代，“不想干了”是一种奢侈，是一种不成熟，是一种会被所有人批评的不负责任。
但此刻，在消防通道里，对着一个保洁员母亲，她说出来了。
陈秀英没有看她，只是看着前方墙上的消防栓。
“不想干了就不干。”
“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你读了那么多年书？可是别人会说你？可是你怕找不到更好的？”
陈秀英一桩一桩替她说出来。
林悦不说话了。
“你小时候，”陈秀英说，“三年级那年，你说不想学钢琴了。我怕可惜了那三千块买的电子琴，硬让你学了两年。你每天练琴都哭，最后也没学出什么名堂。”
“后来我就想，逼孩子做不喜欢的事，是大人的不对。”陈秀英继续说，“你是大人了。我没有资格逼你。但你也不能逼自己。”
林悦低下头，眼泪滴在手背上。
“可是我不知道我想做什么。”她说。
“那不重要。”陈秀英说，“知道自己不想做什么，也是进步。”
声控灯灭了。陈秀英跺了一下脚，灯又亮了。
“那个21楼，”陈秀英忽然开口，“有个叫张华的，你知道吧？”
“知道。辰星资本的CEO。”
“他刚来城里的时候，是摆地摊卖袜子的。”陈秀英说，“卖了两年袜子，不想卖了。他老家的人都说他不务正业，好好的袜子不卖，要搞什么投资。那时候谁知道投资是什么东西？”
“后来呢？”
“后来他就去做投资了。”陈秀英说，“做了二十年。”
林悦沉默了一会儿。
“你认识他多久了？”她问。
陈秀英顿了一下：“没多久。”
林悦没有追问。她太累了，已经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捕捉母亲语气里的那一点点闪烁。
“那袋垃圾，我帮你拿下去了。”林悦站起来，拎起垃圾袋。
“嗯。”
“你几点下班？”
“快了。”陈秀英也站起来，“你回去早点睡。方案不是你的名字，但东西是你做出来的。你的东西，别人拿不走。”
林悦点了点头。
她拎着垃圾袋往下走。走到下一层的时候，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母亲还站在原来的地方，灯光把她照成一个灰色的剪影。
“妈。”她喊了一声。
“嗯？”
“谢谢你。”
陈秀英没有回答。她只是摆了摆手，像昨晚在大堂里一样，示意她赶紧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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