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我摆烂就变强

灶房哲学------------------------------------------，在**山上正式获得了一个编制外的职位——灶房编外人员。这个职位是他自封的，但灶房的老道士没有反对。倒不是不想反对，是每次他想反对的时候，张玄陵已经蹲在灶台边上把火生好了。“你倒是挺自觉。”老道士说。“帮您老分担嘛。”张玄陵往灶膛里添了把柴，火光映得他一张小脸忽明忽暗。他其实挺喜欢灶房的。这里暖和，不用练功，还能第一时间吃到出锅的东西。对于在天师府当了六年废物的人来说，没有比这更合适的岗位了。，天师府的人都叫他周伯。年轻时据说也走过江湖，后来不知怎么的就上了**山，在后厨一待就是三十年。他的拿手菜是红烧豆腐，但更拿手的是讲故事。张灵玉爱吃他做的素面，但更爱听他讲江湖上的事。“周伯，今天讲什么？”张灵玉坐在柴堆上，手里捧着一碗刚出锅的米汤。“今天不讲故事。”周伯瞥了一眼正在往灶膛里塞红薯的张玄陵，“今天考考你们。全性，听说过没有？”。张玄陵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塞红薯。“全性，”周伯一边切菜一边说，“是异人界最邪门的门派。别的门派有规矩，有传承，有师承。全性没有。他们只有一条规矩——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听着好像挺自在是吧？问题是有些人想干的，不是人事。比如？”张玄陵难得主动开口。。这小孩平时在灶房不是偷吃就是打瞌睡，今天倒是难得有兴趣。“比如**放火。比如**人口。比如拿活人炼功。你们知道六十年前川西的‘血童案’吗？不知道吧。一个全性的老妖怪，专门抓未开蒙的异人小孩，抽他们的炁来给自己**。抓了三十多个。后来被哪都通公司和**山联手剿了。但那三十多个小孩，一个都没救回来。”。“所以你们以后下山，”周伯把菜刀往砧板上一剁，“遇到全性的人，别废话，别讲江湖道义。他们不讲。”，神色凝重。张玄陵低垂着眼睛，火光在瞳孔里跳了一下，把那句话咽进了肚子里。全性。他已经在藏经阁的信函里见过这两个字了。父母的事，和这两个字有关。周伯的话只是让他更确信了一件事：全性的人，不配讲道义。“周伯，”张灵玉忽然问，“全性的人，都是坏人吗？”。“这话问得好。你们知道全性最早是怎么来的吗？战国的时候，有个叫杨朱的哲学家，说过一句话——‘拔一毛而利天下，不为也’。全性的老祖宗就是他。一开始，全性不是个门派，是一种活法。不害人，但也不帮人，只管自己。但传到后来，就变味了。”他把切好的菜推进锅里，滋啦一声响，油烟气腾起来，“只想自己，不想别人，久了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张灵玉听得入神。张玄陵在灶膛前没说话，只是又往里添了把柴。他其实在听。他在想的是：只想自己的人，会变成全性。那他呢？他想报仇，想讨债，想杀了那个他还没找到的全性凶手。这算不算只想自己？他想了很久，然后看了一眼张灵玉。这小子刚喝完了米汤，嘴唇上还挂着一圈白的，正仰着脸等周伯继续讲。张玄陵心里那股暗火莫名其妙地就熄了小半。不是全性。他想。他有人在乎。
“红薯熟了。”他把红薯从灶膛里扒出来，烫得两手倒腾来倒腾去，分了一个给张灵玉。张灵玉接过红薯，烫得也两手倒腾，但没舍得放。周伯看着这俩小子，摇了摇头，往锅里又下了把盐。
那天晚上，张玄陵一个人坐在后山的松树下啃红薯。山下隐约有灯光——那是附近镇子的人家。他有时候会望着那些灯光发呆。如果爹娘没死，他大概也会像那些人家一样，在某个镇子里过着普通人的日子。不知道什么是炁，不知道什么是全性，不知道什么是报仇。但爹娘死了。他是天师府的九弟子。他在当废物，也在等。至于在等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也许只是等一个机会，也许是在等自己死心。但至少现在，他还没死心。
“九哥。”身后传来张灵玉的声音。这小子又跟上来了。
“你属狗的吗，每次都找得到我。”
“你手上还有半个红薯，我闻到的。”张灵玉在他旁边坐下，手里也拿着半个——是刚才灶房里剩的。两人并排坐着，各自啃着已经凉了的红薯。山风吹过松林，满山的松涛声像海浪一样起伏。
“九哥，你在看什么？”
“看山下。”
“山下有什么好看的？”
“没什么好看的。就是看看。”
张灵玉哦了一声，陪着他一起看。他其实不知道九哥在看什么，但他觉得九哥既然在看，那肯定有值得看的东西。过了很久，张玄陵忽然开口了。
“灵玉。你说一个人太弱了，是不是连报仇的资格都没有。”
张灵玉愣住了。这是他第一次从九哥嘴里听到“报仇”这两个字。他一直知道九哥的父母出过事，但九哥从不提。一次都没有。他想了想，认真地说：“九哥，我帮你。”
“你帮我什么。”
“你要报仇的话，我帮你。等我再练几年。”
张玄陵转头看着这个认真到不行的小师弟。红薯渣还挂在嘴角上，眼神却比天师府任何一个长老都郑重。他伸手揉了揉张灵玉的头发：“吃你的红薯。”
“我是认真的。”
“知道了。”张玄陵靠回松树干上。松涛依旧，山下灯火依旧，红薯凉了，但胃里是暖的。他闭上眼，在心里把那两个字的仇恨又压了压。不是不恨了。是时候还没到。而时候总会到的。
远处天师府大殿里，钟声在夜风中响了三声。满山回响，如泣如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