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书名:我在东莞KTV里当领班  |  作者:stone01  |  更新:2026-06-06
第一个耳光------------------------------------------,挨了人生中第一个耳光。,裙摆短得刚好包住**,两条腿又细又长,脚上踩着一双红色漆皮高跟鞋,鞋跟细得像筷子尖。她的头发染成酒红色,烫着大卷,披散在肩膀上,随着她身体的晃动来回摇摆。她的脸化着浓妆,假睫毛翘得能扇风,嘴唇涂着姨妈色的口红,整个人的气质像一朵带刺的红玫瑰——好看,但扎手。,是这家店的常客,准确地说,是常客的女人。,姓周,四十多岁,啤酒肚,脸上总是挂着笑,看起来像个和气生财的生意人。但阿坤跟我说,这位周老板去年在隔壁那家KTV,因为一个服务员上酒慢了三分钟,直接把一瓶没开封的茅台砸在人家脑袋上,缝了八针,最后赔了两万块了事。“所以你看他笑的时候,”阿坤压低声音跟我说,“你就当他没笑。”,店里生意爆满。周老板订了最豪的888包厢,点了三个公主,开了四瓶马爹利蓝带,还叫了两打生蚝和一份刺身拼盘。晴姐是他带来的女人,不是店里的公主,穿得比公主还张扬,嗓门比公主还大,一进门就开始挑毛病——果盘不新鲜,空调温度不对,话筒有杂音,连茶几上的烟灰缸摆放的位置她都不满意。“这个烟灰缸放这儿碍事,挪那边去。”她指着茶几上的水晶烟灰缸,对我抬了抬下巴。,把烟灰缸挪到她指定的位置。“不行,还是碍事,挪回来。”她又说。。“你这人怎么回事?让你挪个烟灰缸都听不懂人话?”她的声音尖了起来,金色的亮片裙在灯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晴姐,消消气,新人不懂事。”阿坤从后面挤上来,赔着笑脸,手脚麻利地把烟灰缸重新挪了一遍,这次挪到了茶几的角落里,“您看这样行吗?不碍事了吧?”,没再说话,扭着腰坐回到周老板身边。她侧身靠进沙发里,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金色裙摆滑上去,露出大半截**的大腿,腿根的皮肤在灯光下细腻得看不见毛孔。周老板的手自然地搭在她大腿上,粗糙的拇指在她皮肤上画着圈,她也不躲,反而往他怀里又靠了靠。,心跳还没平复下来。阿坤跟出来,拍了拍我的肩膀,低声说:“那个晴姐就是个事儿逼,你别往心里去。她每次来都这样,不找点茬浑身不自在。你记住了,这种女人,你越跟她较真,她越来劲。你就笑,一直笑,笑到她没脾气。要是笑也没用呢?”我问。
阿坤看了我一眼,没回答这个问题。他转身去酒水台端酒了,留我一个人站在走廊里。
走廊的灯光还是那种暧昧的暖**,墙壁上的壁纸又翘了一块,我用手指按了按,没按回去。空气里弥漫着烟味和香水味混合的甜腻气息,这种味道我已经开始习惯了,就像我开始习惯凌晨三点下班、习惯手指被烟灰缸和酒瓶磨出的茧子、习惯耳朵里二十四小时嗡嗡响的耳鸣。
但我还没习惯挨骂。
我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的新人都会经历这个过程——你站在包厢的角落里,像一个隐形人,随时等着客人按铃。你端酒、倒酒、递纸巾、换烟灰缸、开啤酒、切水果、调空调、修话筒、找遥控器、陪笑脸、说好话、弯着腰退出包厢,然后再被下一个铃叫进去,重复一遍刚才的所有动作。
你不被当人看。
你是服务员,服务两个字在前面,人在后面。你端上去的酒,客人喝一口吐在地上,你要蹲下去擦。客人把烟头按在果盘里,你要笑着换一个新的。客人喝醉了骂你两句,你要笑着说“对不起”。
能忍的才是本事。
我想起面试那天那个中年男人的话,想起他说这话时平淡的语气,想起他隔着烟雾看我的眼神。我现在终于明白那句话的意思了——不是教你怎么做事,是教你怎么做人,做一个在膝盖上刻着“忍”字的人。
十一点左右,888包厢的铃又响了。
我推门进去,周老板正搂着晴姐唱歌,唱的是《月亮代表我的心》,五音不全,跑调跑到姥姥家去了,但唱得很投入,眼睛闭着,脑袋随着旋律摇晃。晴姐靠在他肩膀上,一只手拿着话筒,一只手搭在他胸口,两个人的姿势腻歪得像刚谈恋爱的小年轻。
茶几上的酒已经喝了大半,四瓶马爹利蓝带只剩下最后一瓶,开了封,还剩三分之一。果盘里的水果被戳得乱七八糟,西瓜上沾着烟灰,哈密瓜上印着口红印。地上散落着纸巾、花生壳、打火机,还有一个被踩扁的烟盒。
“你,过来。”晴姐朝我勾了勾手指,她的指甲涂着和嘴唇一样的姨妈色,手指细长白皙,指节分明,看起来像弹钢琴的手,但做起事来一点都不像。
我走过去,弯下腰,“晴姐,您有什么吩咐?”
“把这瓶酒开了。”她指了指茶几上那瓶开了一半的马爹利。
我拿起酒瓶,正要倒酒,她突然伸手按住我的手腕。她的手很凉,指尖的指甲掐进我的皮肤,有点疼。
“不是这么倒的,”她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奇怪的兴奋,眼睛里闪着光,“你蹲下。”
我愣了一下。
“蹲下。”她又说了一遍,这次语气更重了,嘴角往上翘,露出一排白牙,像一只看到猎物的猫。
我蹲了下去,膝盖着地,和茶几面差不多高。
晴姐从我手里拿过酒瓶,自己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然后端起酒杯,递到我面前。
“喝了。”
我看着那杯琥珀色的液体,洋酒的辛辣味冲进鼻腔,酒精的度数不低,这一杯少说有二两。
“晴姐,我们上班时间不能喝酒,店里有规定——”我的话还没说完,一杯酒就泼在了我脸上。
马爹利蓝带,一千八一瓶,三分之一杯,全泼在我脸上。
酒液顺着我的额头流下来,灌进我的眼睛,辣得我睁不开眼。有一滴流进嘴里,又苦又涩,带着酒精的灼烧感。我的白衬衫领口湿了一**,领结吸满了酒,沉甸甸地挂在脖子上。
包厢里安静了大概两秒钟。
周老板的歌停了,他转过头看着这一幕,脸上的表情不是愤怒,不是惊讶,而是一种看热闹的、饶有兴致的笑。沙发上的三个公主也安静了,其中一个捂住了嘴,另一个低下了头,还有一个——小曼,她今晚也在——她靠在沙发角落里,手里夹着一根烟,烟雾从她指间袅袅升起,她的眼睛透过烟雾看着我,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我让你喝是看得起你,”晴姐的声音尖利刺耳,她把酒杯往茶几上一顿,“你跟我讲规定?你一个臭服务员有什么资格跟我讲规定?你知道周总一年在这家店消费多少钱吗?你一年的工资都买不起他今晚开的这瓶酒!”
我的脸在烧。
不是因为酒辣,是因为屈辱。
从小到大,我爹没打过我脸,我娘没打过我脸,学校里的老师没打过我脸,出了社会也没人打过我脸。但现在,一个穿金色亮片裙的女人,用一杯一千八的洋酒,把我的尊严泼得一滴不剩。
我的拳头在身后攥紧了。
我能感觉到指甲掐进掌心的疼痛,能感觉到小臂的肌肉绷得像钢筋,能感觉到血液冲上头顶、太阳穴突突直跳。我有一种冲动,想把茶几上的酒瓶拿起来,照着她那张浓妆艳抹的脸砸下去。
但我没有。
因为我想起了那个中年男人的话,想起了阿坤的话,想起了我口袋里只剩一百二十三块钱的事实。我如果在这一刻冲动,我会失去这份工作,我会重新回到公园的长椅上,我会被蚊子咬得满胳膊是包,我会吃不起加卤蛋的汤粉。
我蹲在地上,仰起头,酒液还在从我脸上往下淌,我看着晴姐那张得意洋洋的脸,笑了一下。
“晴姐说得对,是我不懂事。”我说,声音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惊讶,“这杯酒,我敬您。”
我拿起茶几上那瓶开了一半的马爹利,给自己倒了一杯,仰头一口干了。
酒液烧过喉咙,烧过食道,烧进胃里,像一条火蛇在体内翻滚。我忍住咳嗽的冲动,把空酒杯倒过来,朝晴姐示意了一下。
“晴姐,您消消气,我这就去给您换一个新的果盘,您看行吗?”
晴姐愣了一下。
她大概没想到我会是这样的反应。她可能期待我发火,期待我顶嘴,期待我和她吵起来,这样她就有理由让周老板找经理投诉,有理由看我被开除。但我没有,我笑了,我喝了,我认了。
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哼”了一声,转过身去搂住周老板的胳膊,把脸埋进他的肩膀,像一只斗败了但不愿意认输的母鸡。
周老板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我至今记得——不是赞赏,不是同情,不是轻蔑,而是一种复杂的、像是重新审视什么东西的目光。他什么也没说,拿起了话筒,继续唱他的《月亮代表我的心》。
我站起来,膝盖有点发软,不知道是因为蹲久了还是因为那杯酒上了头。我拿起茶几上那个被烟头烫得面目全非的果盘,弯着腰退出了包厢。
走廊里空无一人。
我端着果盘走到员工通道,把果盘放在回收台上,然后靠在墙上,闭上眼睛。酒精开始发挥作用了,世界在旋转,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在旋转,连我自己的影子都在旋转。胃里翻江倒海,我冲到洗手间,趴在马桶上吐了。
吐出来的全是酒,琥珀色的,和喝进去的时候一个颜色。
我按了冲水键,看着那些酒液打着旋儿被冲走,忽然觉得那一口闷掉的不是酒,是我这二十三年积攒的所有骨气。
洗手间的门被推开了。
小曼走了进来。她今晚穿的是件银灰色的吊带短裙,两根细带挂在锁骨上,领口开得很低,胸前的布料只堪堪遮住一半,露出**白腻的皮肤和一道深邃的沟壑。裙子的面料是那种很薄的天鹅绒,贴在她身上像第二层皮肤,腰身收得很紧,勾勒出她不盈一握的细腰。裙摆到大腿中部,每走一步,裙摆就往上蹭一点,露出******的皮肤和一小截黑色蕾丝的边缘。
她手里拿着一包纸巾,走到我面前,抽出一张递给我。
“擦擦。”她说。
我接过纸巾,擦了擦嘴。纸巾上沾着酒液和胃酸混合的污渍,有一股难闻的味道。
“你刚才不该喝那一杯的,”小曼靠在洗手台边,从包里摸出一根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她丰满的嘴唇间缓缓溢出,“你喝了这一杯,她下次会让你喝一瓶。你喝了一瓶,她下次会让你跪着喝。”
“那我能怎么办?”我的声音有点哑,“跟她吵?跟她打?丢了工作谁养我?”
小曼吐出一口烟,烟雾在昏黄的灯光下缓缓扩散,模糊了她的脸。“你知道她为什么找你麻烦吗?”
“不知道。”
“因为她在周总那里受了气,”小曼弹了弹烟灰,“周总今晚带她来,但是点了三个公主,你明白什么意思吗?她觉得自己被冷落了,她想找个人撒气。你不是那个撒气的人,你只是正好站在那儿。”
我靠在墙上,头很重,胃还是不舒服。我看着小曼,她抽烟的样子很好看,夹烟的手指修长白皙,烟雾从她指间升起来,缠绕着她的脸,让她看起来像一个在雾气中若隐若现的幻影。
“你怎么知道这些?”我问。
小曼看了我一眼,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有太多东西——自嘲、苦涩、麻木,还有一种我看不懂的、像是认命了又好像没完全认命的复杂情绪。
“因为我就是干这个的,”她说,把烟头摁灭在洗手台上,留下一圈焦黑的印记,“客人高兴了拿你当宝,不高兴了拿你当出气筒。你以为公主就不用忍?我们忍的比你多十倍。你在包厢里看到的那些笑,没一个是真心的。”
她转身走了,银灰色的裙摆在门口闪了一下就消失了。走廊里传来高跟鞋踩在地毯上的声音,和她身上那股栀子花混着蜂蜜的香水味。
我站在洗手间里,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狼狈的脸——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白衬衫领口有一**酒渍,领结歪到了一边,眼眶发红,嘴唇干裂。
我想起小曼刚才那句话——“你喝了这一杯,她下次会让你喝一瓶。”
她说得对。
但我更怕的是另一件事:如果下次晴姐真的让我喝一瓶,我还会喝吗?
我不知道。
我关掉水龙头,走出洗手间。走廊里的灯还是那种暖**的光,暗红色的地毯上有一个不知道谁掉的**,塑料的,亮晶晶的,被踩了一脚,裂了。
我蹲下去捡起那个**,攥在手心里。
然后我走进员工**室,换掉湿透的白衬衫,从柜子里拿出一件干净的。阿坤已经回来了,正坐在长条桌边吃泡面,看到我进来,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没事吧?”他问。
“没事。”
“那个晴姐,以后你就知道了,”阿坤吸溜了一口面,含糊不清地说,“她来一次折腾一次,习惯了就好。咱们这行就是这样,你能忍的越多,你就能站得越久。”
他把“忍”这个字咬得很重,像是在强调什么。
我没说话,把湿衬衫塞进塑料袋里,换上干净的白衬衫,对着镜子重新系好领结。镜子里的我看起来和三个小时前没什么区别——黑色西装,白衬衫,黑色领结,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挂着职业性的微笑。
但我自己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那杯泼在脸上的酒,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在这个地方,尊严是奢侈品,你买不起。你要活下去,就得把尊严先寄存起来,等以后有钱了再赎回来。
问题是,以后是哪一天?
没有人能给我答案。
我走出**室,穿过走廊,回到大堂。前台的时钟指向凌晨一点,还有两个小时下班。我看到888包厢的门还关着,里面传来周老板跑调的歌声和女人们娇媚的笑声。
我深吸一口气,站回到我的位置上,等着下一个铃响。
那一晚,我做了一个梦。
梦见自己站在一片沙漠里,头顶是毒辣的太阳,脚下是滚烫的沙子。我走了很久很久,找不到水,找不到路,找不到方向。然后我听到一个声音在叫我,回头一看,是晴姐,她穿着那条金色的亮片裙,站在沙丘上,手里端着一杯酒,笑着说——
“喝了它。”
我说不。
她就把酒泼在我脸上,酒液在沙漠里蒸发得比眼泪还快。
然后我就醒了。
凌晨四点半,天还没亮,我躺在公园的长椅上,身上盖着报纸,头顶的路灯嗡嗡作响。蚊子在耳边飞来飞去,我抬手拍了一下,拍在自己脸上,有点疼。
我把那张报纸从身上拿下来,翻到**版,用手机的光照着看。上面密密麻麻都是**广告,有一家电子厂招普工,包吃住,月薪三千。有一家物流公司招搬运工,日结,一天一百五。还有一家饭店招洗碗工,月薪两千八,包吃不包住。
我把手机的光关掉,闭上眼睛。
天快亮了,东莞的夏天,天亮得早。
我翻了个身,把报纸重新盖在身上,不去想明天。
明天就是**天了。过了试用期,我就是金钻KTV正式的服务员了。
月薪三千五加提成,包吃,不包住。
我在心里把“不包住”这三个字默念了三遍,然后对自己说:林风,你得想办法找个地方住了。
公园的长椅,不能再睡了。
阅读下一章(解锁全文)
点击即可畅读完整版全部内容
Baidu
ma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