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一个午夜------------------------------------------，是眼下最紧迫的问题。。除了尾部那根快磨断的红绳，再没有其他标记，找不到生产日期和电池容量。唯一能确认的，是光线的亮度没有任何衰减的迹象。“暂时不用担心电池。”他说着，将手电筒放在大厅中央的地面上，光柱朝上，充当一个临时的光源。，照亮了周围几米的范围。八个人围坐成一个圆圈，每个人脸上都映着明暗交错的光。“我们必须整理已知的信息，”林默用一根手指在地面上点了一下，“第一，我们被关在这栋教学楼里，门出不去，窗有栅栏，手机没信号。第二，时间是异常的——外面的夕阳一直固定在一个位置。第三，这栋楼里有其他存在，包括校工老陈，以及苏软和周小雨听到的‘教室里的学生’。”，语气不变地继续说下去：“**，也是最关键的一点。手机上的通知提到了一个具体的时间——午夜零时，以及一条禁忌——不能直视教学楼四楼窗户。如果那个通知是认真的，”许远接过话头，“那么午夜零时会有什么事发生。”，声音颤得更厉害：“那、那我们怎么知道现在几点？”。从走进校门起，所有人手机上的时间就停止了走动，永远锁在17:49。走廊里没有钟表，教室里没有。整栋教学楼像是被从正常的时间流中切割出来，封存在一个静止的时刻里。“凭感觉，”赵磊粗声粗气地说，“我们进来的时候天还是亮的。从那时候到现在，怎么也有两三个小时了。那现在大概七八点钟。”李虎说。“不对。”一直沉默的江禾突然开口。。这是这个女生进校以来第一次主动说话。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奇怪的沙哑，像喉咙受了伤。“为什么不对？”苏软柔声问道。，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甲还在机械地**绷带的边缘。过了好一会儿，她说了一句话：“我的手表还在走。”
她抬起左手，把袖口往上推了推。手腕上缠着的绷带下面，露出一块电子手表的边缘。屏幕还亮着，显示的时间是——23:41。
所有人都愣住了。
“你的手表怎么会......”赵磊瞪大了眼睛。
“是机械表，”江禾把袖子放下，声音又变回了之前的低哑，“不用网络，不走手机。进来之后一直在走。我一直在看。”
“也就是说，现在是深夜十一点四十一分，”许远迅速计算，“距离午夜还有十九分钟。”
大厅里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
“通知说的是午夜零时不能看四楼窗户，”苏软看了看周围，“我们现在在一楼，只要不上去，应该没事吧？”
“如果事情这么简单就好了。”林默说。
他没有继续解释，而是站起身，拿起手电筒，将光束投向大厅四周的窗户。窗户都面向教学楼前面的操场，从一楼的角度看出去，能看到操场上荒草丛生，远处的围墙隐在黑暗里。四楼在这个角度是看不到的，除非特意走到外面仰头看。
“不要靠近任何能看到四楼的窗口，”他说，“不要走到操场上去。在午夜零时到来之后，所有人都待在大厅中央，背靠背坐着，闭上眼睛。”
“闭眼睛？”李虎不满地啧了一声，“你是让我们等死？”
“我是让你们不找死。”林默的语气没有起伏，“我们对这里的规则一无所知，唯一的情报就是那条通知。不遵守它，后果自负。”
李虎还想说什么，却被赵磊一把按住肩膀。赵磊虽然莽撞，但此刻连他也感觉到空气中某种隐隐的变化——不只是温度下降，还有一股说不清的、让人汗毛倒竖的压迫感，正从四面八方缓缓涌来。
就像水正在慢慢涨起来，而他们坐在井底。
“......来了。”江禾突然说。
她盯着腕上的手表，脸色在一瞬间变成了死灰色。
“什么来了？”张瑶紧张地问。
“时间。”
午夜零时。
没有任何预兆，大厅里的温度骤降了十度以上。
林默感到**的手臂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呼出的气变成了白色的雾。所有人都迅速围成一团，背靠背坐着，按照他之前的指示紧闭双眼。
手电筒还立在圆圈中央，光柱向上照射，在天花板上映出抖动的光圈。
然后，童谣响了。
不是从走廊深处，而是从四面八方，从头顶，从脚下，从墙壁里，从每一个不可能发声的角落同时响起。那声音无处不在，轻飘飘的，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却又能清清楚楚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
“一更天，灯花落，谁家孩儿不归家。”
“二更天，月光寒，照着空床冷如霜。”
和上次一样，小女孩的声音。但这次，她唱得更慢，每一个字都拖得很长，像在品味歌词里的每一个音节。
“三更天，风声紧，吹开门窗吱呀响。”
脚步声开始在大厅里响起。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是很多人的。那些脚步声杂乱无章，从大厅这头走到那头，又从那头走回来。有时能听到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有时能听到赤脚踩在瓷砖上的轻微声响。
然后是说话声。
“......新来的？”
“好多新来的。”
“他们还不懂。”
“会懂的。”
“会懂的。”
声音很轻，轻到像是风里的耳语，但在这死寂的空间里，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可怕。
林默闭着眼睛，保持着呼吸的平稳。
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他面前停下了脚步。一股冰冷的气息迎面扑来，带着潮湿发霉的气味。那东西贴得很近，近到他能感觉到它呼出的气吹在自己脸上——冰冷的气流，没有一丝温度。
一个声音凑在他耳边说：“你不一样。”
他咬紧了牙关，没有睁眼，没有说话。
那个东西在他面前停留了很久，久到林默能数清自己的心跳次数——一下，两下，三下......二十三下。
然后那东西离开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消散在走廊深处。
童谣还在继续：“四更天，夜更深，是谁站在窗户前......”
唱到这句时，大厅里响起一声尖叫。
不是张瑶，是周小雨。
林默睁开眼的瞬间，看到周小雨从地上弹了起来，眼睛大睁着，直直盯着大厅上方。她的瞳孔缩成了两个小点，嘴唇张开，像是想喊什么却喊不出来。
“别看！”林默厉声喝道。
但已经晚了。
周小雨的目光已经穿过了大厅侧窗的上沿，投向了教学楼外面的高空。在那里，四楼的位置，一扇窗户亮着微弱的光。
她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然后僵住了。
“周小雨！周小雨你怎么了？”苏软摇晃着她的肩膀。
周小雨的嘴唇翕动着，发出一种极度扭曲的呜咽声，像溺水的人在水下拼命喊叫。她想要说什么，但声音被某种力量堵在喉咙里，只能模糊地发出几个断断续续的音节：“窗、窗里......在看......在看我......”
然后她晕了过去。
几乎是同时，所有不该有的声音都戛然而止。童谣消失了，脚步声消失了，耳语声消失了。大厅恢复寂静，只留下周小雨倒在苏软怀里，身体还在无意识地抽搐。
林默捡起手电筒，照向周小雨的脸。
她的眼睛紧闭着，但眼皮在剧烈滚动，像正在经历一场极度可怕的梦魇。而更让人不安的是她的脸色——在短短几秒钟里变得惨白，白得几乎透明，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内部抽走她的生命力。
手电筒的光往下移。
他看到了周小雨左手腕上的电子表，和江禾那块款式不同，但时间还在走。屏幕上显示着：00:01。
午夜零时，刚刚过去一分钟。
“把她放平，”林默收起手电筒，用两个指头翻开周小雨的眼皮检查她的瞳孔。瞳孔反应迟缓，但没有涣散。
“她是被吓晕了，”他判断道，“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什么叫没有生命危险？”苏软急得眼圈通红，“她刚才到底看到了什么？”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因为没有人敢在午夜零时去直视那扇四楼的窗户。但所有人都隐约明白了一件事——这个女孩刚刚触犯了第一条禁忌，用最快的速度尝到了后果。
那后果是什么，现在说还太早。
林默从背包里拿出一件外套，盖在周小雨身上，然后重新坐下，关掉了手电筒。
黑暗再次笼罩一切。
“现在开始，谁都别睁眼，”他说，“直到天亮。”
没有人反驳。
黑暗中只能听到粗重不一的呼吸声，以及周小雨偶尔发出的含糊呢喃。林默坐在黑暗中，睁着眼睛。
他没有闭眼。因为比起闭着眼睛什么都不知道，他更相信亲眼观测得到的信息。黑暗中他能看见大厅的轮廓，隐约分辨出同伴们坐卧的身影，以及远处走廊拐角处——那里有一个佝偻的身影，一动不动地站着。
是老陈。
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他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大厅里的八个学生，不发一言，不靠近，也不离开。
像一尊沉默的雕像，在观测一场注定发生的悲剧。
林默收回了目光，靠在冰凉的墙壁上，把手电筒握在手里。
他需要等到天亮。如果这个地方真的有天亮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