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书名:归墟校舍  |  作者:余下有啊  |  更新:2026-06-06
遗忘的征兆------------------------------------------,外面的天色没有任何变化。,位置纹丝不动。从侧窗看出去,橙红色的光将校园里的一切都拖出长长的影子。操场上的杂草在静止的光线中立着,没有风,也没有任何活物的动静。,用苏软给她的湿巾擦着脸。她比昏迷前安静了很多,但那种安静反而更让人不安——她不时会抬起头,茫然地看着周围,眼神空洞,像是在努力辨认什么。“她不对劲,”苏软把林默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说,“刚才她问我我叫什么名字。”。女孩正盯着自己的双手,翻来覆去地看,像第一次见到自己的手掌。“你叫什么?”林默走过去,蹲在她面前。。眼睛里倒映出他的脸,但那种眼神让人发毛——她看他的目光里没有熟悉感,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我叫......周小雨,”她说得很慢,像每个字都要认真回想,“对,周小雨。但我的家在哪里?我妈妈长什么样?”:“我、我记不起来了。我妈**脸......我想不起来她的脸了。”。记忆像一面正在碎裂的镜子,有些碎片还完整,有些已经变成了空白。她忘记了部分关于家人和家乡的信息,而那份遗忘不是模糊,是干干净净的删除——就像这些记忆从来没有存在过。“昨晚午夜的事。”许远低声说。。。直视四楼窗户,触犯禁忌,然后开始遗忘。但遗忘的规律是什么?会遗忘哪些内容?速度有多快?会到什么程度才停止?这些全都不清楚。“我的手机通知更新了。”江禾突然说。。林默注意到,这个沉默寡言的女生每次说话,都是关于确切的数据。她把手表表面转向众人——不,不是手表,她已经掏出手机,屏幕上赫然显示着她手机里那个App的通知页面。
“当前剩余存在痕迹:96.3%。”
林默迅速拿出自己的手机。通知也更新了,他的数字是——99.7%。
许远是98.2%,赵磊是98.5%,张瑶是97.1%,苏软是96.8%,李虎是98.9%,江禾是98.4%。
周小雨颤抖着拿出手机,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61.3%。
“这是什么意思......”她死死盯着屏幕,指节捏得发白,“存在痕迹是什么?我少了的东西去哪里了?”
没人能给出答案。
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这个数字一定和昨晚的事有关。她忘掉的记忆,就是被剥离的“存在痕迹”。而这个数字如果在持续下降,下降到某个临界点之后会怎么样——那条通知里没有说,也没有人敢去想。
“水。”李虎突然说,“我渴了。这里有没有水?”
话题被岔开了。
这是更紧迫的生存问题。从昨天下午到现在,八个人滴水未进。恐惧能暂时麻痹身体的需求,但不可能一直持续下去。
“教学楼里应该有饮水机,”张瑶推了推眼镜,“或者卫生间水龙头。我们昨天没有找完。”
昨天傍晚的搜索只进行了二十分钟就被迫中断,走马观花地看了几条走廊,大部分区域还是未知的。
“继续找,”赵磊站了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一直坐在大厅里也不是办法。这破地方没有吃的,水总得找到。我可不想渴死在这里。”
这一次的分组比较顺利。所有人都意识到落单的危险性,即使是最桀骜的李虎也没再唱反调。
还是四组,方向换了。林默和许远朝教学楼后面那条昨天没有走过的走廊去。赵磊和张瑶负责大厅右侧。苏软照顾周小雨,就在大厅附近找。李虎则被分配和江禾一起,去昨天他们走过的楼梯间看看有没有消防水龙头。
“记住,”林默在出发前说,“不要落单,不要看四楼窗户,不要碰掉在地上的旧学生证。如果遇到校工老陈,不要跟他走,但要留意他说的话。”
他拍了拍口袋里的手电筒:“无论如何,在天黑之前回到大厅。”
“天黑?”赵磊哼了一声,“这地方有天黑吗?”
他朝窗外扬了扬下巴。那片夕阳还挂在那里,和他昨天进门时一模一样,像一幅被钉死在天空中的画。
林默和许远走的是一条很窄的走廊。
这条走廊在大厅后方,和正面的主走廊呈T字形交叉。两侧没有教室,只有少数几扇门,门牌上分别写着“资料室印刷室”和“清洁工具间”。走廊的尽头是一扇窗户,窗外的光线照进来,将走廊分割成明暗相间的条带。
“这里像是办公楼和教学楼的连接处。”许远分析道。
林默没有接话。他走到第一扇门前,试着转动门把手。资料室的门没有锁,轻轻一推就开了。
手电筒的光扫进去。里面是三排老式铁皮书架,架子上塞满了文件夹和试卷。空气中弥漫着纸张发霉的气味。他走进去,用手电筒照向最近的一个书架。文件夹的脊背上贴着标签,标注着年份——2009年、2010年、2011年......一直排到2019年。
2019年之后就断了。最近的那个书架是空的,什么也没放。
“看这个。”许远从另一个架子上抽出一本装订成册的文件。
那本东西很厚,封面上印着“归墟附中历届毕业生名册”。他翻开,里面是密密麻麻的表格,每一行都对应一个学生——姓名、性别、籍贯、入学年份、毕业年份。
许远快速往后翻,翻到最后一页。最后一行的毕业年份是2015年。再往后,全是空白。
“一个学校怎么可能从2015年之后就没有毕业生?”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林默接过名册,翻回到较新的那一页。表格上的字迹整整齐齐,每一个名字都清清楚楚。他将手指放在一个名字上——“陈望舒”,入学2014年9月。
就是昨天储物柜里那张学生证上的名字。
他继续往下看。和“陈望舒”同一年入学的学生有二十三个。但这些学生的“毕业年份”栏全是空的。所有的空白都用同一种笔迹补写了一行字,整整齐齐,像印刷的一样——
“在读。”
“全是‘在读’,”许远凑过来看,“二十三个人,全都没毕业。2015年之后的所有学生,都是‘在读’状态。”
林默合上名册,放回原处。
“这里的规则和外面的世界不一样,”他说,“不要用正常学校的逻辑来推断。”
他走出资料室,继续往印刷室走。
印刷室的门也开着。里面是一台老式油印机,旁边堆着几摞空白试卷。墙上贴着一张泛黄的值班表,最上面一行写着“值周教师轮值表”,下面是密密麻麻的排班日期。
日期只排到了2015年9月。
再往后就没有了。
林默的视线在值班表上停留了几秒。他注意到,表上每一天的值周教师名字那一栏,手写的字迹都被人用黑色墨水划掉了。不是随便划几笔,而是一个一个名字认真涂抹,涂到下面的纸都洇透了,形成一个个不规则的黑色墨团。
有人不想让后来者知道这些名字。
就在这时,走廊外面传来一声响动。
林默和许远同时转身。
走廊尽头那扇窗户外面,有什么东西一晃而过。速度很快,快到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是人形的,穿着校服,从窗户外面的走廊跑过去。
但这是二楼。
窗户外面不可能是走廊,只有虚空。
“你看到了吗?”许远的声音发紧。
林默没有回答。他快步走向那扇窗户,举起手电筒往外照。
窗外是教学楼后面的围墙,墙和楼之间隔着一道窄窄的绿化带,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围墙上爬满了爬山虎,墙头插着碎玻璃。再往后,就是灰蒙蒙的天空。
没有人,也没有任何移动的痕迹。
但他注意到一个细节——这扇窗户内侧的窗台上,积着薄薄一层灰。灰尘上有几道新鲜的划痕,像是有人用手扒着窗台爬过。划痕很细,不像是成年人的手掌能留下的。
他将视线从窗台上收回来,正要转身,目光无意间扫到窗户玻璃的倒影。
玻璃上映着他和许远的身影。
还有第三个人。
就在他们身后,很近,几乎贴着后背。
林默猛地转身。
身后是空荡荡的走廊。壁灯明灭了一下,照出走廊墙面上那些暗红色的字迹,和印刷室敞开着的门。
“怎么了?”许远紧张地环顾四周。
“......没什么。”林默收回目光,“回大厅。水的事情,回去再说。”
他不打算把刚才看到的东西说出来。不是信不过许远,而是有些事情,说出口就等于承认它存在。在这个地方,承认某种东西的存在,也许就等于给它开了一扇门。
他比许远先一步走出印刷室,在路过门口时,余光捕捉到了一个细微的痕迹。
门框边的墙角,地上放着一件东西。
是一张学生证。背面朝上,静静地躺在地上,像是在等什么人弯腰把它捡起来。
林默的脚步顿了一瞬。
那条禁忌——不捡走廊掉落的旧学生证。
他绕过那张卡片,像绕过一块碎玻璃,脚步没有一丝迟疑。
走出几步后,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张学生证还在原处,但背面不知道什么时候翻了过来,露出里面的照片栏。照片上是一个少年清秀的脸,嘴角带着公式化的微笑弧度,眼睛没有笑意。
是陈望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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