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在我醒来之前杀死我

镜中迷宫·取代你------------------------------------------。，寒凉的字音坠在凝滞的空气里。，沉闷的嗡鸣轰然炸开，宛若深埋地底的万千蝉虫同时振翅齐鸣。这声响并不喧嚣，却穿透皮肉骨血，直直钻撞进颅腔深处往复回荡，尖锐的钝感碾得太阳穴阵阵抽痛。，*弱得如同被碾住尾骨的幼兽。她踉跄着扶上冰凉的镜面墙壁，单薄的双腿止不住发抖，却仍是撑着发软的身子挪到我身侧，微凉的小手攥紧了我的衣角，将所有惶恐都死死敛在掌心。“就是她……当初追杀我的人。”阿迟的嗓音细若蚊蚋，几乎要被周遭的蝉鸣吞没，“从前的她从不开口，轮廓也朦胧涣散，根本不像如今这般清晰凝实。她变强了，变得太多了。”。？还是我沉溺梦境的时日太久，无意间为她撬开了可乘的缝隙？，那违背人体常理的弯折角度，看得我脖颈莫名泛起一阵酸麻。她全无即刻动手的急迫，反倒像驻足观赏笼中困兽，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相依而立的我们，冷眼静待这场猎物筹谋逃亡的好戏落幕。“你竟不怕我？”，语调裹着哄逗稚童般的温柔，底下却藏着化不开的阴寒诡*。。。，顺着血脉缠紧了心脏，几乎要将我裹挟吞噬。，肉身便会挣脱本能的桎梏，生出一种近乎麻木的冷静。我未曾后退半步，指尖不见分毫颤抖，出口的声线平稳淡漠，仿佛只是在与旁人闲谈寻常天光。“我理应畏惧你吗？”
蝉唇角的笑意骤然加深，诡*又漠然。
“你本该怕的。”
她抬步朝前走来，步履轻盈得宛若凌踏冰面，不带半分烟火气。
“因为我此番前来，是为了取代你。”
话音落地的瞬息，她缓缓抬起右手。
动作慢得刻意，好似刻意留出充裕的反应时间，任由我窥探她的动向。可那只手划出的轨迹裹挟着无解的宿命感，直直朝着我袭来，没有分毫偏移，断绝了所有侥幸的余地。
我旋身侧身闪避。
锋利的镜面碎片擦着耳廓呼啸掠过，几缕发丝应声断裂，轻飘飘落向地面。
身后的镜面轰然炸响，我侧目回望，只见镜面上赫然绽开一处拳头大小的破洞，裂纹以洞口为中心呈放射状蔓延开来。碎裂的玻璃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愈合，细碎的纹路一点点填补空缺，那迟缓的模样，分明是在嘲弄我仓促狼狈的躲闪。
“躲得倒是灵巧。”
蝉收回抬举的右手，指尖沾覆一层细碎的玻璃粉末，她漫不经心地轻轻吹落，眼底不见半分波澜。
“只是不知，你能躲开多少次。”
这一次，她抬手的速度陡然暴涨。
绝非我的错觉——她正在极速适配这具躯壳。方才的动作尚且带着试探的滞涩，仿佛尚未摸清骨骼关节的运转规律，而此刻的抬手、屈指、凝力，每一处弧度、每一分力道、每一寸速度都精准到极致，宛如一台毫无感情的精密杀戮器械。
我再度俯身闪躲。
终究还是慢了半拍。
一缕刺骨寒意擦过左臂，仿若寒冰利刃割裂皮肉。迟滞数秒的痛感方才顺着神经攀援至脑海，先是麻木僵冷，继而燃起灼烧般的钝痛，最后化作钻心的撕扯感，仿佛有异物正从皮下肌理向外挣裂而出。
我垂眸望去。
左臂横亘着一道绵长的创口，深度不算骇人，却从肘弯一路绵延至腕骨。伤口边缘凹凸狰狞，绝非利刃切割而成，反倒像是皮下血管骤然膨胀崩裂，从内里撑破了表层皮肉。
温热的血珠顺着指节不断坠落，砸在冰凉的镜面地面上，滴落的声响清脆刺耳，在死寂的长廊里反复回荡。
蝉凝望着坠落的血珠，眸底掠过一抹我无从解读的情绪。无关亢奋，无关快意，那神色落在眼底，竟只剩刻骨的怀念。
“你的血，仍旧是温热的。”
她低声呢喃，仿若自语，语调轻得几近虚无。
“而我的血，早已凉透许久了。”
“你聒噪够了吗？”
一道低沉的声线骤然从我身后炸开。
绝非阿迟的声音。
那语调沉敛厚重，裹挟着全然不属于六岁孩童的沉稳，还有压抑到濒临失控的怒意，如同困于铁笼的野兽，正默默磨利獠牙，静待挣脱枷锁的时刻。
阿迟从我身后缓步走出，径直挡在了我的身前。
她单薄的身躯仍在止不住战栗，脊背却绷得笔直坚韧，一如那日镜面通道之中，直面黑衣人影步步逼近时的模样。宽大的病号服松垮地挂在她身上，早已浸染斑驳血渍，浸透血水的袖口沉甸甸垂落下来，晃出凄冷的弧度。
“不准你碰她。”
阿迟的音量不高，每一个字却都咬得铿锵分明，掷地有声。
蝉垂眸俯视着挡在身前的小身影，如同成年人打量不自量力、螳臂当车的稚童。
“你拦不住我。”
“我知道。”阿迟未曾退缩分毫，“但我总要一试。”
她缓缓抬起双手，掌心正对蝉的方向，而后阖上了双眼。
周遭的空气骤然震颤起来。
并非蝉振翅那般浅淡的嗡鸣，而是源自地底深处的撼动，顺着地面肌理层层翻涌而上。地板震颤摇晃，墙壁簌簌落灰，脚下的镜面长廊响起细碎的开裂声响，仿佛有某种可怖的异物，即将冲破地表破土而出。
萤火般的微光自阿迟掌心亮起。
光芒微弱飘摇，似风中残烛，仿佛下一秒便会湮灭于黑暗。可那点光亮仍在逆势攀升，一点点向外漫溢舒展，将她整个人笼在一层淡薄的光晕之中。
蝉微微眯起双眸，眼底浮出几分意外。
“你竟还藏着这般余力？”她轻笑一声，语调带着戏谑的凉薄，“我原以为，早已将你的能力吞噬殆尽。”
“不过仅剩一点余温罢了。”阿迟牙关紧咬，身躯剧烈发颤，“但用来阻拦你，已然足够。”
光晕骤然迸发，并非凌厉的光束，而是一股无形的冲击波。空气被骤然压缩，凝成一堵看不见的壁垒，裹挟着摧枯拉朽的力道朝蝉席卷而去。
蝉未曾躲闪分毫。
无形壁垒重重撞上她的身躯，她的身形微微晃荡，脚下的镜面地面当即绽开蛛网般的裂纹。可她未曾后退半步，脸上寻不到半分痛楚，只是静静伫立原地，仿若任由温水冲刷周身，于她而言全无威胁。
“便只有这点本事？”
蝉的语调浸满失望，漠然又轻蔑。
“我吞噬了你数不清的记忆，到头来，你竟只剩这点微薄力量。”
阿迟的身躯猛地一晃，脸色褪得惨白如纸。
周身的光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靡黯淡，如同燃油耗尽的烛火，徒劳挣扎数息后，终究彻底湮灭于空气之中。她双臂失力垂落，整个人径直朝前倾倒。
我快步上前，伸手将她牢牢揽入怀中。
怀中人瑟瑟发抖，面色惨白得宛若宣纸，唇瓣泛着病态的青紫，仿佛刚从冰窟之中打捞而出。呼吸*弱细碎，胸膛起伏的幅度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
“对不起……”阿迟的嗓音气若游丝，“我没能护住你……”
“别说这种话。”我收紧手臂将她抱紧，心口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涩，“你已经做得足够好了。”
蝉静静凝望着相拥的二人，并未趁隙发难。
她只是维持着那副诡异的歪头姿态，以那双浸满阴柔的眼眸注视着眼前的一切，如同端坐看台观赏话剧的观众，静待剧情走向**，乐于沉溺于这场好戏之中。
“你可知晓，你与这孩子之间，藏着一道天堑鸿沟。”蝉缓缓开口，打破长廊的死寂。
“何谓鸿沟？”
“她畏惧我，惧到骨子里。”蝉抬手指向怀中小小的阿迟，语气平淡漠然，“可她仍旧义无反顾挡在你的身前。只因她心知肚明，倘若袖手旁观，只会被我吞噬得更快。”
“可你不同。”
“或许你同样惧我，可你的恐惧，与她全然相悖。”
“阿迟的惧，是本能的逃避。而你的惧——”
她刻意顿住话音，似在细细斟酌字句。
“是淬了火的恨意。”
我骤然怔住。
“你惧怕我的存在，却更痛恨我。”蝉唇角的笑意未曾消散，眼底的寒意却愈发深重，“你恨我伤害阿迟，恨我掠夺你的记忆，恨我擅自闯入你的世界，打乱你原本的人生轨迹。所以恐惧从不会催你逃亡，只会逼着你豁出性命，与我殊死相搏。”
“我说的，可对？”
我无从作答。
只因她一语戳中了心底最深处的隐秘。
我惧她不假。
可根植于心的恨意，早已远超恐惧本身。
这份恨意从非此刻骤然滋生，早在无人知晓的过往，在我无从感知的潜意识深渊，在每一段被尽数遗忘的记忆缝隙之中，那颗名为憎恨的种子便已然落地生根、抽枝发芽，盘踞在意识最底层，静默蛰伏至今。
而此刻，它终于冲破土层，暴露在天光之下。
蝉似乎格外满意我的缄默，亦或是满意我眼底已然燃起的燎原怒火。她轻轻颔首，像是印证了心中的猜想，旋即转身，朝着长廊幽深的暗处缓步走去。
“你不打算动手了结我们？”我出声发问。
蝉脚步顿住，未曾回头。
“时机未到。”清冷的字音漫散在空气里，“如今的你，不过才融合一重人格，体内尚且封存着余下六重。此刻将你吞噬，未免太过可惜。待到你融合更多人格，变得愈发完整，待到你……”
她缓缓回过头，朦胧雾气漫过眉眼，那双与我别无二致的眼眸，正噙着冰冷的笑意。
“待到你愈发像我的时候。”
“届时再将你吞噬，滋味才称得上绝佳。”
话音落罢，她骤然消融。
并非缓步远去，亦不是隐匿于阴影之中，而是如同一滴墨汁坠入深海，轮廓自边缘开始模糊淡化，色泽层层褪去，身形转瞬消散，唯有一缕刺骨的凉意残留在空气之中，证明她方才真实到访。
长廊重归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