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书名:炽爱不灭  |  作者:牢佬  |  更新:2026-06-06
七年前的档案------------------------------------------,室友赵霁正戴着耳**游戏,键盘敲得震天响。听到开门声,他头也没回地喊了一嗓子:“老陆,你下午去哪儿了?辅导员找你。图书馆。”,坐下来,从口袋里掏出那张被揉皱又重新抚平的画。,边缘有从本子上撕下来的毛边。正面画着一个没有正脸的男生侧影,炭笔线条利落干净,几笔就勾出了肩膀的弧度和下颌的轮廓。画的人显然没打算认真画这张脸——五官全部空着,只有额角两缕碎发被她顺手描了几笔,像是画到一半突然决定放弃。。。,他替学生会去礼堂送物资。推开消防门的时候,舞台上的追光正好扫过来,把他整个人打亮了一瞬。他下意识偏了偏头,余光瞥见最后一排坐着一个女生。,只有她安安静静地低着头,手里的笔在纸上不停游走。。直到四分钟后,她突然合上画本站起来,从他身边走过去。他低头,看到自己站的位置恰好是她画纸正对着的方向。。,她是美术系的。,她是个很有意思的人。,又一次看那两个字。“救我。”,不是炭笔,可能是中性笔或圆珠笔。笔画压得很紧,写到“救”字最后一捺的时候收尾有一个不太明显的顿笔——写的人在犹豫。
不是随手写的。
是认真写的。
赵霁突然摘下耳机转过来:“老陆,你发什么呆呢?”
陆以深把画放进口袋,表情已经恢复成平时冷淡的样子:“没什么。”
“鬼才信。你这几天动不动就摸那张画,谁的?”
“管好你自己。”
“行行行。”赵霁耸耸肩,又转回去打游戏了。
陆以深从椅子上站起来,走进洗手间,把门关上。镜子里的自己眉眼凌厉,是那种一看就不好惹的长相。同学说他整个人像一把还没出鞘的刀——不缺锋芒,缺拔刀的理由。
他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把脸。
然后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翻开通讯录,拨了个号码。
“喂,王助。帮我查一个人,美术学院大三,叫苏念。”
电话那头应了一声,问他要查什么。
“全部。”陆以深说,“家庭**、成绩、奖学金情况、勤工俭学记录。越快越好。”
挂掉电话之后,他把洗手间的窗户推开一条缝。十月的晚风灌进来,带着食堂夜宵摊飘来的油烟味。他靠在洗手台旁边,把玩着手里那根刻字的炭笔。
“给念念。”
念念。
她画了他四分钟,没画脸。
她在他面前站起来就走了,什么都没说。
她把那幅画夹在书里还给图书馆,背面写了“救我”。
——所以那天的画,从一开始就不是试探。
陆以深把手里的炭笔轻轻放在洗手台上,对着镜子整了整领口。
他不是***过需要帮助的人。但他从来***一个把求救信号藏在画里的人。藏得那么深,像是既希望有人能发现,又怕发现的人不当回事。
他把那张画从口袋里拿出来,展开,又看了一遍。
“我当回事。”他对着画说。
水龙头没关紧,水珠一滴一滴落进水池,像某种倒计时。
第二天上午,陆以深没去上课。
他坐地铁去了城西。
王助的效率比他想的更高,当天晚上就给他传了一份文件。苏念的家庭住址栏写的是城西老城区的一个地址,父亲苏建平,职业一栏是“无业”。母亲一栏是空的。
陆以深站在地址所指的那栋老楼前。
灰扑扑的五层建筑,外墙的瓷砖掉了一大半,露出里面黑灰色的水泥。楼道口堆着几辆生了锈的自行车,晾衣绳上挂着褪色的床单,在风里一晃一晃的。
苏念住三楼。
陆以深没有上去。他走到楼对面的小卖部,买了瓶水,在门口的长椅上坐下来。
小卖部老板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头,正摇着蒲扇看手机外放的短视频。陆以深拧开水瓶喝了一口,状似随意地问:“老板,这楼上是不是住着一个画画的姑娘?”
老头抬头看了他一眼:“你找苏家那丫头?”
“对。”
“你是谁?”
“同学。”
“同学啊。”老头把蒲扇放下,语气变了一点,“那丫头不容易。她爸那个病好多年了,透析的钱都是她打工挣的。一三五在画室给老师当助教,二四六去便利店值夜班。那孩子瘦得一阵风就能吹跑,还整天背着个画板到处跑。”
陆以深握着水瓶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妈呢?”
老头摆摆手:“没见过。她家就父女俩。”
陆以深沉默了一会儿,站起来结了账。他站在老楼对面的法桐树下,抬头看着三楼的窗户。
窗帘是拉着的,窗台上放了一盆干枯的绿萝。
他掏出手机,翻到下一份文件——王助附上的另一份资料。
资料只有一页,是一个叫林婉清的女人的档案截图。出生年月、***号、户籍所在地。最下面一行盖着一个红戳——
“死亡注销”。
陆以深盯着那个红戳看了很久。
林婉清。苏念的母亲。
死亡原因一栏写的是“意外坠亡”。时间是七年前。
七年前苏念多大?
十三岁。
十三岁的女孩,突然失去母亲,父亲开始漫长的病痛。画画是她唯一的退路——不画脸,只画背影,因为背影不会问她怎么了,不会让她解释为什么难过,不会让她在别人面前哭。
陆以深把手机放回口袋,靠在法桐树干上。
现在是下午三点,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他脸上落下一片斑驳。他想起了很多东西。
想起她在礼堂画他背影的样子。想起画纸上人群的狂欢和她刻意留出的那段距离。
想起她合上画本时的慌乱。
想起她从他身边走过时带起的一阵风。
想起画像背面那两个写得犹豫不决的字。
“救我。”
他当时以为那是求助。
现在他突然想到另一个可能——她不是在求救。
她是在找一个理由。
一个让自己觉得“这世界还有人能发现我”的理由。
七年的沉默。七年的背影。七年在画布上画别人却从不画自己。
她撑得太久了。
久到连求救都写得像一句试探。
陆以深从法桐树下站直了身体。
他没有上楼。没有必要。她不愿意让人知道的事情,他不会硬闯。
但他可以等。
等她愿意让他知道的那一天。
他转身往地铁站方向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眼三楼的窗户。
窗帘还是拉着的。
但窗台上那盆枯死的绿萝旁边,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小小的陶瓷花盆。隔着远,看不清里面种了什么。
也许是一盆新的。
陆以深弯了弯嘴角。
他转过身,大步往前走。
口袋里,那张画背面朝上贴着胸膛,纸被体温捂得微热。
“救我。”
他会的。
但不是现在。不是用冲上去敲门的方式。
他要用另一种方式——让她知道,有人一直在看她的画,看得很认真,看得懂。
看了就会记得。
记住了就不会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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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念不知道陆以深来过。
她坐在父亲的病床边,手里端着刚打热的粥。父亲今天精神好一点,半靠着枕头,慢慢喝着她喂过来的米汤。病房里的电视放着午间新闻,画面无声,只有字幕在跑。
“念念,”父亲突然开口,“学校里还好吗?”
“挺好的。”苏念把勺子递过去。
“那根炭笔还在用吗?”
苏念的手顿了一下:“炭笔?”
“**给你的那个。上面刻着字的。”
苏念放下碗,从随身的笔袋里翻了半天。父亲在一旁静静地等着,气色灰败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翻了两遍,没有找到。
“可能落在画室了。”她不确定地说。
“那是**留给你的东西。”父亲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也是她留给我唯一的念想。”
苏念抬起头。
父亲的眼神看着对面的白墙,不知道在看哪里。
“念念,”他说,“**留下的东西,要收好。”
苏念的手指在笔袋上停了一下。
“我知道了。”
她没有多问,继续喂粥。电视上的午间新闻播完了,换上了一个房产广告。
苏念不知道的是,病房走廊尽头,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正在接一个电话。
电话那头的人说:“陆总想了解一下苏建平的病情和治疗费用情况。”
医生皱眉:“病人的隐私我不能——”
“陆氏慈善基金会今年给贵院捐了三台透析机。”
电话那头顿了顿。
“只是想了解一下。毕竟,慈善也要用到实处,对吧?”
医生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良久,他压低声音说了一个数字。
电话那头的人道了谢,挂断了。
走廊的日光灯闪了两下,像某种不安的预兆。
苏念端着粥碗走出病房的时候,和那个医生擦肩而过。医生向她点了点头,她回了个微笑,然后走进了消毒水气味弥漫的走廊深处。
她不知道自己的名字正在一张看不见的网上被一点点描画出来。
她不知道那根炭笔现在躺在谁的掌心里。
她更不知道,那个被她画进画里的男生,此刻正站在城西的地铁站口,用手机备忘录写了一行字——
“林婉清,七年前,意外坠亡。”
他在下面打了个问号。
然后打了一个感叹号。
然后收起了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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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美术楼三楼画室。
苏念推开门的时候愣了一下。
画室中央的矮桌上放着一杯咖啡。还冒着热气,杯身上有对面咖啡店的绿色标志。
她走过去,发现杯子下面压着一张纸条。
字迹很陌生,写得一笔一划,像是刻意放慢了速度。
“画得很好。我是认真的。”
苏念盯着纸条看了几秒,第一反应是皱眉。
第二反应是把它收进了口袋。
她没动那杯咖啡。
当她坐到画架前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
外面走廊的风把门吹开一条缝,画架上新的画布被掀起来一角。
画布上什么还没画。
只有一个浅淡到几乎看不见的铅笔轮廓——
是一个人脸的轮廓。
画室里只有日光灯的嗡嗡声。苏念拿起笔,在轮廓上添了第一笔眉眼。
她从没画过脸。
这是第一张。
而那个送咖啡的人,此刻正坐在宿舍的天台上,用手机刷着美术学院发布在公众号上的课程安排。
他找到了她想学但不敢选的那门课——“人物肖像高阶”。
选修课,周四晚上,主楼504。
他点了“选课”,付款,确认。
屏幕上弹出一行字:“选课成功。”
陆以深关掉手机。天台上风很大,远处的城市灯火从四面八方涌来。他坐在最高的地方,像一只栖在悬崖边的鹰。
他看上了她想学但不敢选的那门课。
他要让她和他同组。
他要知道,为什么一个人画了七年的画,却从不画脸。
——包括她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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