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书名:澳门风云之铁塔下的爱情  |  作者:谈墨秋山  |  更新:2026-06-05
逐渐沉沦------------------------------------------,刘情把茶壶放上去,等水烧开。。。入职第五天,她每天从早上八点站到晚上八点,脚后跟磨破了三次,贴了创可贴继续站。不是这个原因。是她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催收短信。今天的第三条。,屏幕亮着,一条未读消息挂在通知栏:“XX金融刘情女士,您的借款已逾期97天,本金及利息合计28.7万元,我司将于近日向**申请支付令……”。又涨了。。上了五天班,赚了大概一千多块——不,还没发工资,是零。利息倒是涨了七千。她在心里列了一道算式:七千除以五天,等于一千四。每天一睁眼,先欠一千四。。她把热水倒进茶壶,端着往回走。。一个东北口音的中年男人,姓赵,光头,是方姐的VIP客户,这几次来都点名要刘情倒茶。不是因为她倒得好,是因为她的北方口音让他觉得亲切。另外两个是本地人,说粤语,刘情还听不太懂。“小刘,”光头赵招手,“过来过来。”,把茶壶放在桌上。光头赵正在看牌,手里的牌面是庄七点,闲五点。他面前堆着一摞褐色**,每一块上面刻着一万。“你帮我算一下,”光头赵指着自己面前的**,“我刚才赢了四把,每把两万,输了一把一万五,现在台面上总共多少?六万五。”,然后哈哈大笑,拍了旁边的人一巴掌:“你这脑子算的也太快了吧!干这行白瞎了”:“赢六万五就算得快,输了就算不快了。”
刘情没说话。她收好托盘,退回迎宾位。
输了的账她算得更快。她在心里算自己的账,算了无数遍,每一次结果都一样,凭倒茶这辈子肯定还不完。
三号台的牌局结束了,光头赵起身去隔壁台。走的时候经过刘情身边,停了一步。
“小刘,在这干多久了?”
“第五天。”
“咋样,适应不?”
“适应。”
光头赵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她认得。在角子机区待过的女人都认得这种眼神,它总是先从脸滑到脖子,再往下走一两寸,然后猛刹车。光头赵没有往下看,但他的嘴角翘了一下。
“好好干,”他说,“有前途。”
刘情看着他走进VIP包房,门关上了。她把托盘放在迎宾台上,手指掐着托盘边缘。
她脑子里有一个声音,是她来**之前在出租屋里对自己说的最后一句话——“刘情,你还不起的。除非你愿意做那些你不愿意做的事。”
可是她现在已经做了。而且做了五个客人。但还不够,还远远不够还债的。
十二个小时后,她站在*仔的街上,脚疼,口袋里的钱也不多,青旅的床位费明天到期。**给她发了三条微信,她一条都没回。不是不想回,是她怕一开口自己就哭了。
这时手机又震了。
这次不是催收。是沈露。
“情姐,今晚出来吗?角子机区缺人,现在好几个客人。”
刘情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然后她打了两个字。
“等我”
刘情站在赌场角子机区旁边,穿着一件从沈露那儿借来的黑色紧身裙,裙摆短得她每走一步都想往下拽。脸上的妆是沈露帮她化的,比她自己化的浓三倍,但沈露说这个程度才刚好——“客人觉得你越不像正经人,成交越快。”
她没有反驳。
因为她今晚确实不是正经人。
角子机区的灯光偏暗,机器有节奏地播放着电子音乐,透明圆柱里的大骰子一启动就震得老高。她站在两台机器之间,手里端着一杯免费奶茶,目光扫过每一个单独出现的男客。
她记得沈露教她的规则:别看脸,看鞋。鞋贵的人有钱。别主动上前,等人看你。别笑太多,笑多了不值钱。
一个穿深蓝色polo衫的中年男人从***区走出来,脸涨得通红,嘴角往下撇着,一看就是输懵了的表情。他在角子机区入口站了一会儿,目光从一排一排的女人身上扫过去,最后停在刘情身上。
刘情没动。
男人走过来,在三步外停下。
“休息吗?”
刘情的胃缩了一下。这句台词她练过很多遍,但每次说出来之前都需要攒一口气。
“一千五。”
男人上下看了看她:“一千。”
“一千五。”
“一千二。”
刘情沉默。她在心里算了一笔账。一千二,青旅床位六十八,明天吃饭三十,剩下就是少还的那部分利息。少还一千二,利息涨得比她的价格还快。
“一千五。”她重复了一次,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更稳。
男人犹豫了两秒,点了点头。
刘情带他穿过赌场大堂,往电梯方向走。她走得不快不慢,没有回头看他。电梯门开的时候,她从门上的反光里看见了他的脸。五六十岁,皮肤松弛,眼角有块老年斑。
她想起了第一个客人。福建人。完事后一边穿裤子一边说“你长得像我女儿”。那天晚上她没吐。她坐在床边,赤脚踩着地砖,觉得那一千五百块是她的血价。
今天这个也是她的血价。
房间在三楼。刷卡,开门,灯亮,一切开始。
她躺在那里,看着天花板上的消防喷头,开始算账。这是她保护自己的唯一方法,把脑子关掉,换成会计模式,开始算数字。一千五除以利息每日一千四等于一天。今天的利息还上了。但本金没动。本金二十八万七。二十八万七除以一千五等于一百九十一个客人。一百九十一天。如果每天接两个就是九十五天。三个就是六十三天。
她算到一半的时候,那个男人的呼吸重了。
她闭上眼,把脑子里的计算器按到下一道题。北方老家到***学校有多远。**是老师,教的那栋教学楼有几层。
任何数字都可以。只要能盖过脑子里另一个声音就行,那个声音在不停的问同一句话:刘情,你还是原来那个刘情吗。
完事之后,男人去洗手间冲澡。她坐起来,把钱塞进包里,穿好衣服,等他出来,说了句“我先走了”就出了门。
走廊很长,她走了几步,蹲下来,把高跟鞋脱了。她把鞋拎在手里,光着脚往电梯方向走。脚底的触感让她觉得踏实。
电梯门开的时候她吓了一跳。
沈露靠在电梯里面,看见刘情光着脚愣了一下。
“鞋呢?”
“磨的脚疼,不想穿”
沈露低头看了一眼刘情的脚,又看了一眼她的脸。什么也没说。
“陪我去吃点东西。”
“我不饿。”
“我知道你不饿,”沈露按下了一楼,“我想吃。你陪我。”
她们坐在赌场后巷一家二十四小时茶餐厅最角落的卡座里。沈**了一碗云吞面,刘情只要了一杯热水。餐厅里的灯管惨白惨白,照得人脸色发青。
“今晚怎么样?”
“你知道的,就一个。一千五。”
沈**点头,咬了一口云吞,嚼着。她吃东西速度很快,像怕被人抢走。
“林姐今天找我麻烦了。”沈露说,“说我现在一个月都带不来三个新客,说再这样就要把我护照收了。”
刘情的手停在杯子上。护照。
“你说护照被收会怎样?”
“出不去。”沈露把筷子放下,靠在卡座靠背上,“出不去的,离开林姐一分钱都带不走,护照在她手里,**查到就能遣返你。被遣返了回去就身败名裂,家里全知道就完了”
刘情没接话。她爸还不知道。这是她唯一还能守住的东西。
沈露低头看着自己杯子里的水,声音压得很低。“我现在想走,走不掉。林姐说除非我把钱赚够给她,不然就送我去东南亚。她说那边钱多,去了那边的姐妹没一个回来的。我跟你说,你要是还有别的路,千万别在这行待太久。待久了,你就不是你了。”
“我已经不是我了。”刘情说。
沈露抬头看她。两个女人隔着桌上的酱油瓶和牙签筒对视了三四秒。然后沈露低下头,继续吃面。
她的吃面声音忽然停了,碗里还剩一个云吞。她盯着那碗面,像是在盯着某种自己得不到的东西。
“你不是也还有那个机会么。方姐那边的贵宾厅……”
刘情把杯子放下,站起来。淡淡的说了句:
“我先走了。”
“刘情。”沈露在背后喊她的名字。刘情没回头。
“明天别穿那条裙子了,”沈露说,“你不适合。”
刘情在茶餐厅门口站了一会儿。**深秋凌晨的风不冷,但湿,裹着海水和油烟的味道往人身上黏。远处的铁塔还是亮着的。永远是亮着的。
她把高跟鞋扔进路边的垃圾桶。赤脚走在回青旅的路上,新皮鞋磨破的伤口踩在冰凉的地砖上,一阵一阵的疼。
回到青旅,室友们都睡了。她爬进上铺,没**服,把被子蒙在头上,把眼睛压在小臂上。
过了很久,她把手机拿出来,打开通讯录,找到一个号码,没有存名字,只有一串数字。那串数字她背得出来。
她打了一行字,又一个字一个字删掉。最后只发了三个字。
“方姐。睡了吗?”
三分钟后,消息回过来了。
“没。明天早上八点准时过来,迟到就别来了。”
刘情把手机扣在枕头旁边,看着天花板上的吊扇。慢慢地转,咔咔地响。
她没有哭。
她只是把右手伸进口袋,摸了摸那一千五的港币。钞票被汗浸湿了,有点皱。她把它展平,对折,压在枕头底下。
枕头底下还有之前攒的几张。加起来四千五。
她闭上眼睛。
门外楼下有人在唱粤语歌,声音含糊不清,在赌场的霓虹灯影里飘荡,一明一暗地闪着。
刘情翻了个身,背对窗户。
明天八点必须准时到,三十一楼。金麟会,接着倒茶。
她在心里把这个行程默念了三遍。然后强迫着自己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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