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红蓝游戏------------------------------------------，下班时间是晚上八点。，塞进帆布袋，换上那条从沈露那儿借来的黑色紧身裙。裙摆太短，她往下拽了拽，拽完又弹回去。镜子里的女人化着浓妆，嘴唇涂得很红，眼线拉得很长。她盯着镜子里那张脸看了三秒，发现自己都不认识自己了。。贵宾厅有规定，员工下班后不得在赌场区域逗留。她从消防通道下到一楼，绕了一圈，从酒店侧门出去，再兜回来，重新以“客人”的身份走进赌场大厅。，白天是倒茶小妹刘情，晚上是去去妹刘情。两重身份之间隔着一道消防楼梯，她每天在那道楼梯上换衣服、换脸、换命。，电子音乐有节奏地响着。沈露已经在那里了，坐在最里面那台机器前面，手里端着杯免费奶茶，看见刘情走过来，上下扫了一眼。“今天的裙子比昨天强多了。我穿你的裙子肯定好看啊废话，你又不买。”沈露把奶茶递给她，“先喝口水，嘴唇太干了。客人不喜欢亲一块砂纸。”。甜的。她不喜欢太甜的，但没说什么。。***区那边倒是热闹，隔着几排角子机能听到有人在喊“庄庄庄”，有人在拍桌子。刘情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荷官正在翻牌，围观的人比**的人还激动。她盯着那些花花绿绿的**看了几秒，然后把目光收回来。。她今晚的目标是一千五。，一个穿深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走过来。四十出头，头发用发胶往后梳，脸上带着输钱之后特有的那种表情，嘴角往下撇，眼神发直，走路步子有点飘。，上下扫了一眼。“多少钱？一千五。”
“一千。”
“一千五。”
男人犹豫了两秒，点了头。
刘情转身往电梯方向走，男人跟在后面，隔着两步的距离，不远不近。她不用回头看他。她知道他是什么人。输了一晚上不甘心，想找个东西发泄，又舍不得花太多。一千五刚刚好，不多不少。
电梯到了三楼。刷卡，开门，灯亮。
她躺下来的时候，习惯性地盯着天花板上的消防喷头，把脑子切换到会计模式。
一千五。今晚的利息还上了。本金没动。二十八万七除以一千五等于一百九十一个客人。她还有很长很长的路要走。
完事之后男人去洗手间冲澡。她坐起来，把钱塞进包里，穿好衣服。还是那句不咸不淡的话：
“我先走了。”
洗手间里传来水声和一声含混的“嗯”。
走廊还是那条走廊，她走得不快不慢，她逐渐有些习惯了。以前每次完事都想吐，吐完了就蹲在洗手间地上数钱。现在不吐了。数钱也不抖了。她知道这不是好事，只是麻木了！
回到角子机区的时候沈露已经不在了。她站了一会儿，等第二个客人。运气不错，不到半小时又来了一个，开价一千五，没还价。完事之后她又接了一个，这次还了价，一千二。三个客人，四千二。
她把三份钱叠在一起，加上前几天攒的，总共差不多一万。
一万。
她站在赌场大堂的柱子旁边，把钞票数了一遍又一遍。一万港币。她的全部身家。口袋里还有方姐预支的一千块工资。总共一万一。
她应该把这些钱存起来，但一万块在**什么都不是，够她活两周，够她还一期利息。但她不能一直这样下去。接客还利息，永远还不完。全还完需要一百九十一个客人排在她前面，像一百九十一道关卡。
她需要一笔大的，一把能上岸的。
***也就是红蓝，她在心里默默过了一遍规则：八副无王扑克，庄家抽水百分之五，庄赢的赔率是百分之九十五，闲赢不抽水赔百分之百。她学财务管理的，她懂概率。
押庄的胜率是百分之四十五点八六，押闲是百分之四十四点六二，看上去只差了百分之一点二四，但这点差距在大数法则下就是赌场的**机。长期押庄，每押一百块输一块零六分；长期押闲，每押一百块输一块二毛四。长期来看谁都赢不了。
刘情只打算赌这一晚。
一万块。赢到十万就走。十万还进去，她的债能从二十八万变成十八万。十八万，够她喘口气的。
她站在***区的入口，把钞票重新摸了一遍。手在抖，但她分不清是害怕还是兴奋。***区比角子机区亮得多，每张赌台上方的水晶灯都开到了最亮，把绿色台布照得发光。荷官们穿着统一的黑色马甲，面无表情地发牌、收牌、推**，动作机械得像流水线上的工人。
她挑了一张最靠边的小台。这张台限红最低五百，适合她的本钱。赌台周围站着七八个人，有穿衬衫的，有穿T恤的，有端免费奶茶的。她站在靠边的位置，观察了三局。
第一局，庄赢。第二局，闲赢。第三局，庄赢。
路单上画着红蓝相间的格子，刘情知道很多人看“大路”和“下三路”。大眼路、小眼路、小强路。来判断庄闲走势。连势跟路，跳势换边，乱势防守，这是赌场里流传的所谓“心得”。她看着屏幕上跳动的路单，深吸一口气，把第一个一千块**推到庄上。
荷官发牌。
庄牌：一张K，一张4，四点。闲牌：一张2，一张5，七点。闲赢。
一千瞬间没了。
她的手指在赌台边缘抠了一下。不要加倍。她在心里对自己说。加倍是赌徒的做法，不是会计的做法。她不是在赌。她是在算。
第二局，她又押了一千，押闲。开牌。庄八点，闲六点。庄赢。又一千没了。
两千块！二十分钟不到。她站在赌台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旁边的阿叔赢了一把，正在大笑，拍着旁边同伴的肩膀。
刘情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盯着路单。路单上面显示连开了三局庄。路单这东西不靠谱，她知道所谓的“大路”和“下三路”只是把已经发生的结果画成格子，对下一局没有任何预测价值。牌没有记忆，每一次洗牌都是全新的开始。
她不需要路单。她需要一个数字。
她把剩下的八千全部推到庄上。
八千块在这种地方不算什么，在这种小台勉强算是一把大的。旁边的阿叔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她太熟了。打量，定价，然后移开。但她已经不在乎了。
庄牌开了一张A和一张7，八点。闲牌开了一张3和一张5，八点。和。
和局。退**。
她深吸一口气。八千又回来了。她把**收回来，没有加码，继续押庄。这次押了三千。
庄九点。闲六点。庄赢。赔百分之九十五。三千变成五千八百五。
这把不算大赢，但本金回到了九千八百五。下一局继续押庄。荷官发牌。
庄九点。闲零点。庄赢。赔百分之九十五。一万变成一万九千五。
她的心脏在胸腔里猛的跳了一下。
现在有两万了。
她把**收回来，摞成两叠。旁边的阿叔看到她赢钱了，凑过来看了一眼。刘情没理他。她盯着路单，手指在台面边缘轻轻敲着。她在做她最擅长的事——心算。一万九千五，如果继续押庄，每次押百分之五十的仓位，连赢四把能到多少？六万二。如果再赢一把呢？十万。
今天的目标，或者说愿望就实现了。
她把一万推到庄上。荷官发牌。
庄三点，闲六点。闲赢。一万瞬间没了。
她的手停在半空，深呼吸。她在心里对自己说：追码是赌徒的毛病，会计不追码。剩九千五。重新来。她把这九千五全部推到庄上。旁边几个人已经开始交头接耳了，有个人在用粤语嘀咕什么。
荷官开始发牌。刘情看着那一张张翻开的牌，嘴里念着点数。
庄牌开出：一张4和一张6——加起来是0，按***的算法取个位，0点。闲牌开出：一张K和一张8——8点。庄家的牌面0点，闲家已经8点。
四周的声音像潮水一样退去了。有人在议论，有人倒吸一口气，有人在用广东话报点数。刘情什么都没听到。她只看到荷官推走了她的**，动作快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九千五。没了。
总共输了一万五千五百块。
她在赌台边站了大概有十秒钟。她站在金色的灯光底下，手里捏着一枚五百块的**！
那是她今天最后的钱。一万一千的本金，一晚上接的三个客人，倒茶五天磨破的脚后跟，全部变成了一枚小小的绿色**。她把那枚**翻过来看了看，五百块在**什么都不是。
她把**塞进口袋，转身走了。
她没有回头。但走到角子机区的时候，脚步还是慢下来了。
沈露还在老位置。看见她脸上的表情，什么都没问，只是往旁边挪了挪，拍了拍身边的空位。
“输了？”
刘情坐下，没说话。
“输了多少？”
“一万。”
沈露沉默了三秒。“一万？”她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不算嘲笑，也不算同情，更像是一个老赌客对一个新赌客的那种无奈。“你接了一个星期的客，一晚上输光了？”
“还有五百。”
“留着明天吃饭。”沈露说，“别赌了。你不是这块料。”
“我是学会计的。”
“会计跟**有什么关系？”
刘情没回答。她脑子里在重算刚才的牌局：哪一把不该加码，哪一把该收手，哪一把押闲会赢。但她算来算去，每一把都算不准。胜率百分之四十五点八六，庄家优势百分之一点零六。
这些数字她都背得出来，但没用。数学告诉她长期赌必输，运气不会一直站在她这边，但没有一把牌会按数学公式来。
她把那枚五百块的**从口袋里掏出来，翻了个面是绿色的五百块港币。
然后站起来，往***区走回去。
“你干嘛去？别去啦！”沈露在后面喊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