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雨夜疯僧：我来救人------------------------------------------.......，徐奉年正陪着老剑神慢慢踱着。，风里已有湿气扑脸。老剑神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如磨刀石刮过青砖：“徐小子，你可知道，大离朝多久没出过儒圣了？”，想了想，答得干脆：“***。自张扶摇先生之后，再无一人登临此境。***啊……”老剑神眯起眼，浑浊瞳仁里映着铅灰天色，“偏生这位，刚点破儒心、踏进圣域，转身就撞向刀锋.......连棺材板都来不及钉牢实。”，喉结滚动一下：“谁能想到，那个被骂‘软骨头’‘书**’‘跪着读书的废物’的人，骨头最硬，胆子最大。”，忽而一笑：“若没这份咬牙不松的劲儿，哪能读通《礼》《乐》之髓？又怎敢把‘仁’字刻进命里，拿命去护？”，触之必怒。，从来不是**、冷眼、排挤.......而是他怀里那双尚带奶气的小手，是身后那个总爱揪他衣角、喊他“爹爹”的小姑娘。.......正是此刻跪在坟前、抱着棺木不肯撒手的轩辕青峰。“老剑神，”徐奉年忽压低声音，“咱们……多留两日如何？如今徽山上下，怕是连只麻雀飞过，都有人在暗处数它几根羽毛。”，枯瘦手指捻了捻胡须：“哦？你不是早跟那小妮子约好了，三日后去龙井坳试剑？”，挠挠耳后，不接话，只把伞柄往自己这边悄悄挪了半寸，好让伞沿更稳地遮住前方那抹单薄背影。.......
队伍终于停在预定的墓穴前。
天彻底黑了。乌云翻滚如沸水，闷雷在云层里滚来滚去，像谁攥紧拳头迟迟未砸下。
没人撑伞。连徐奉年也没让青鸟递伞.......那伞骨撑开，倒像是对逝者不敬。
轩辕青峰咬着下唇，直到渗出血丝，才将棺木缓缓沉入土坑。刚松手，身子猛地一晃，眼前发黑，下一瞬已扑跪在坑沿，死死抱住棺盖，嚎啕之声撕裂雨幕：“爹.......！！！”
哭声未落，大雨轰然倾泻。
众人静立雨中，衣衫尽透，无人动弹。唯有雨点砸在纸钱、白幡、铁锹上的噼啪声，一声紧似一声。
徐奉年默默撑开一把旧油纸伞，往前迈了半步，伞面稳稳悬在轩辕青峰头顶上方.......不遮她，只替她挡雨。
一代儒圣，真的应了他自己当年那句玩笑话：“我若开花，必是烈火焚枝；我若凋谢，定是满地成灰。”
坟前死寂。只有雨声、喘息、压抑的抽泣。
徽山今日，死了老祖轩辕大盘，死了敬字辈的轩辕敬诚与轩辕敬萱。偌大家族，仿佛一夜之间被抽去脊梁，人人低头，脸色灰败，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唯恐惊扰了这漫天悲意。
.......就在这时，雨声深处，忽飘来一段调子。
“鞋儿破，帽儿破……”
声音由远及近，散漫、荒腔走板，却奇异地穿透雨幕，钻进每个人耳朵里。
众人愕然转头，朝山坳望去.......
雨帘如瀑，白雾蒸腾。只见一人踏水而来，步履踉跄，袍角翻飞，竟似踩着雨点走路。
“身上的袈裟破.......你笑我，他笑我，一把扇儿破.......”
歌声愈近，愈显疯癫，可那疯癫底下，又分明托着一股子不容轻慢的洒脱劲儿。
再定睛.......是个和尚，却不像和尚：袈裟补丁摞补丁，酒葫芦斜挂腰间，手里还拎着半条啃过的熏狗腿，油光蹭亮，嘴角还沾着酱汁。
轩辕帼器眉头一拧，上前半步，声音冷得像刀刮冰面：
“虎落平阳，也轮不到野狗乱吠！臭叫花子，滚下山去，莫脏了我徽山的地界！”
话音未落，身后家奴齐刷刷拔剑出鞘，寒光刺破雨幕，剑尖直指来人。
空气骤然绷紧，大雪坪上，只剩雨声、剑鸣、粗重的呼吸。
可就在这当口，一直沉默的老剑神却微微侧首，目光牢牢锁住那醉醺醺的身影，眼中掠过一丝难以置信的震动.......方才山门前那一缕若有若无、却让他脊背发麻的气息，正是此人所发！
李老头见状，忽抬手止住身后躁动，转向李修缘，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师父，您是哪位高僧？”
这话一出，轩辕帼器喉头一哽，当场哑火。他认得李老头.......那位曾一剑劈开雁回崖的老剑神，连自家老祖见了都要执晚辈礼。连他都称“师父”，这乞丐模样的和尚，岂是寻常人物？
李修缘晃了晃脑袋，酒气混着肉香直往外冒，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贫僧……法号道济。”
他晃了晃手中狗腿，油汁滴落泥地，像一串省略号，指向坟前那具尚未合盖的棺木，指向轩辕青峰怀里那张苍白却安详的脸.......
“今日上山，就为救人。”
他声音不大，却像钟磬撞进所有人耳中。
“和尚？”轩辕帼器嗤笑一声，下巴扬得更高，“天下哪有和尚捧酒壶、啃狗腿？不守戒律，不持清规，还敢称僧？笑话！”
四
“酒肉穿肠过，**心中留。”李修缘面色如常，仰头又灌下一大口烈酒，喉结微动，酒液顺着胡茬滑落，滴进破旧僧衣前襟。
“姑娘，若真想令尊活转回来，便把他交予贫僧处置。”
他压根没瞥一眼旁边跳脚叫骂的轩辕帼器，只侧过身，目光温厚地落在一旁撑伞而立的轩辕青峰身上。
徐奉年正替她挡着冷雨，指尖攥着油纸伞柄，眉心悄然一蹙.......人已断气多时，脉停息绝，连眼皮都合得严实，这还怎么救？
“师傅……”他轻叹一声，嗓音低缓，带着几分克制的劝意，“死者为大。若您是来诵经超度、安魂送灵，徐家必焚香奉茶，礼敬相迎；可若……”话未说完，意思却已分明.......徐家眼下正需轩辕家鼎力扶持，他这个世子，宁可多担些迂阔之名，也不愿失了体面，更不愿在轩辕青峰面前落下个薄情寡义的印象。
“**！杵那儿干啥？快过来！”
李剑神忽地扬声一喝，语气不耐，像甩出一把生锈的铁尺，啪地砸在地上。
“啊？”
徐奉年一怔，手里的伞险些歪斜。李老头向来惜字如金，六十年江湖闯荡，从不轻易开口拦人.......当年一剑劈开漓江雾、三招逼退北境七煞的事迹，至今还在茶馆说书人口中滚烫地嚼着。此刻他硬生生截住自己，莫非……眼前这疯和尚，真有起死回生的门道？
那边轩辕青峰早已按捺不住，身子一晃就冲上前去，手指发颤，一把攥住李修缘宽大的袖口，指节泛白，眼眶瞬间红透：“师傅！您……您真能救我爹？求您！求您救救他！”话音未落，泪水已在睫毛上打转，将坠未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