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一粒泥丸，死人睁眼------------------------------------------，忽而一笑，双手合十，掌心微拢，声音不高，却如檐角风铃拂过雨幕：“轩辕施主今日刚登儒圣之境，教化之责未及施展，天道亦不该收他。姑娘且安心，贫僧既来了，便不会空手而归。”，泪珠终于滚落，忙不迭合十躬身，额头几乎触到泥水：“谢师傅！谢师傅大恩！”，袍袖一拂，嗤道：“侄女，大哥已然仙逝，节哀要紧。何必听这疯言疯语的野和尚胡诌？你当他是天上下来的仙人？”，连谪仙下凡都未必敢接的活儿，一个满身酒气、衣衫褴褛的疯和尚，凭啥夸下这等海口？，李修缘身子忽然一软，“扑通”坐倒在泥水里，手里酒葫芦歪斜，半壶酒全泼在胸前，整个人晃晃悠悠，眼神迷离，嘴里还嘟囔着什么“****……嗝……”，活脱脱一个被酒灌晕的老醉鬼。，攥着袖角的手松了又紧，指尖冰凉。她该信吗？真信了，万一……，李修缘却似终于饮尽了兴致。他抬眼望了望天边翻涌的墨云，忽而抬手，用那把扇骨裂开、糊着泥点的破蒲扇朝空中随意一挥，笑道：“散了罢。”，异象陡生.......，层层溃散，云隙间霎时漏下几缕金光，继而愈扩愈广，顷刻之间，整片苍穹豁然开朗，雨收云散，日光泼洒如金，照得满山湿叶熠熠生辉！“嘶.......”，手里的伞“啪嗒”掉在泥里也浑然不觉。身后一众轩辕家子弟更是僵在原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喉结上下滚动，谁也不敢先开口。“绝无可能”的念头，此刻像被那束阳光刺穿，碎了一地。，脸霎时灰败下去，嘴唇绷成一条惨白的线。，儒圣陨、三爷亡，家主之位铁定由轩辕帼器承继.......而他身为嫡系叔父，执掌宗祠、统管外务，将来便是实权在握的幕后掌舵人。……
儒圣之尊，陆地神仙之能，家主之位，岂容他人染指？
他苦心经营这些年，暗中笼络的族老、布下的眼线、许出去的诺言……全成了竹篮打水，一场空梦！
轩辕敬意瞳孔一缩，再顾不得体面，箭步抢上，袖中暗劲蓄势待发：“你这疯和尚.......”
话未出口，李修缘忽地掀开百衲衣前襟！
一股浓烈酸腐之气轰然炸开，似陈年汗垢混着隔夜馊饭，在潮湿空气里蒸腾翻滚，直冲鼻腔！
轩辕敬意猝不及防，只觉一股腥膻浊气狠狠撞上天灵盖，眼前一黑，踉跄后退三步，慌忙扯袖掩住口鼻，干呕两声，脸色由青转紫：“你.......你快把衣服裹好！臭煞人了！”
谁知李修缘理也不理，反倒抬起右臂，在腋下用力***来，动作粗粝，仿佛真在刮取什么。
众人看得直皱眉，有人悄悄屏息，有人下意识后撤半步，连徐奉年都别过脸去，嘴角抽搐：“这……这味儿……比马厩腌了三个月还冲……”
搓了约莫半盏茶工夫，李修缘手掌摊开.......掌心里赫然躺着一枚鸽卵大小、漆黑发亮的药丸，表面泛着油润哑光，隐隐透出一丝奇异甜腥。
不等众人反应，他已俯身探指，撬开轩辕敬诚紧闭的牙关，将药丸稳稳送入其喉间。
“哎哟喂……”徐奉年咂舌摇头，声音发虚，“这玩意儿……该不会真是师父拿脚底泥加腋下灰搓出来的吧？”
他话音未落，轩辕敬意已暴喝而出，声嘶力竭：“狂徒大胆！竟敢亵渎家主遗容！族中**听令.......拿下此獠！”
话音未落，七八名佩剑武者齐刷刷拔刃出鞘，寒光映着日头，将李修缘围得水泄不通！
剑尖尚未递出.......
“咳……咳咳！”
一声低哑的咳嗽，突然响起。
接着，一道微弱却清晰的声音，自人群后方缓缓传来：
“……慢着。”
满山骤然死寂。
所有人齐刷刷扭头，眼珠瞪得几乎要弹出眼眶.......
只见轩辕敬诚倚着棺沿，一手扶额，另一只手正缓缓抬起，指尖沾着未干的雨水，轻轻抹过自己干裂的唇。
他……睁开了眼。
……
牯牛大岗上，风停雨歇，万籁俱寂，唯余山鸟惊飞掠过林梢的扑棱声。
徐奉年低头看了看身边**脚丫子、羊皮袄领口还沾着饭粒的老剑神，又抬眼望向远处蹲在泥水里、正用草茎剔牙的李修缘，嘴角忍不住一翘：
嘿，奇了怪了.......
当年青衫仗剑、白衣胜雪的李剑神，如今偏爱邋遢；
这位道济和尚，来历不明，浑身酒气，搓搓腋下就能救人……
敢情江湖上那些真正踩在顶峰的人物，骨子里都爱扮俗、装疯、藏锋？
白衣剑神是真帅，可帅得太过扎眼，反不如这满身泥、一口酒、半扇破、一丸黑的疯和尚，让人心里踏实。
轩辕青峰早忘了仪态，跌跌撞撞扑过去，一把攥住父亲冰凉的手，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声音哽咽发颤：“爹……您慢点儿……别急着起身……”
她指尖触到父亲腕上微弱却真实的搏动，那一下一下，像春雷滚过冻土.......
原来最深的歉疚，从来不是来不及说出口的话；
而是直到他倒下，她才读懂他沉默里藏着的千钧分量。
第五章
轩辕家那位儒圣身上衣袍还沾着未凝的血痕，瞧着狼狈不堪，可眉宇间那股子沉稳气度已全然复原，连轩辕青峰伸来的手都未借力，便稳稳立住了身子。
他抬眼望向女儿，心头一热，仿佛隔了千山万水才重新踏回人间.......失而复得，竟恍若隔世。
他伸手轻轻揉了揉轩辕青峰的额角，声音温厚如旧：“爹给你备的四个锦囊，怕是再派不上用场了。”
话音落下，他整了整襟袖，理了理衣领，朝李修缘深深一揖，腰弯得极诚、极敬：
“敬城，谢过**救命之恩！”
这份恩情，重于再生。今**是抱着玉石俱焚之心登临大雪坪，纵然临阵破境，一步跃入儒圣之境，也不过是电光石火、转瞬即逝的辉煌。
而今被李修缘亲手拉回阳世，他眼中那股赴死的决绝，早已烟消云散。
人既重活，肩上便有了担子。这儒圣之位，不单是名号，更是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