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长夜守护------------------------------------------。，那个在战场上被箭射穿腹部都没哼一声的汉子，终于支撑不住，头一歪，彻底失去了意识。，在昏黄的油灯下泛着冰冷的光。“将军！”几个将领要冲上前。“别动他！”姜禾的声音出奇地尖利，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针脚虽然稚嫩，但总算把翻开的皮肉重新拢在了一起。，但伤口周围的红肿像毒蛇般蔓延开来。“伤口……不能碰。”她补充道，声音低了下去。。，在每个人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赵铁山的手按在刀柄上，目光在将军惨白的脸和姜禾瘦小的身影之间来回移动。，声音沙哑得厉害，“将军他……疼晕的。”姜禾抬起沾满血污的小手擦了擦额头的汗，“阿爷说，疼到极致，人会昏过去，是……是身体在保护自己。”。，是在为一个摔断腿的樵夫正骨，那樵夫惨叫一声就没了动静。可将军的伤比断腿重得多，她不知道这“保护”要护多久。“现在怎么办？”副将陈平，就是先前揪住赵铁山衣领的那个将领哑声问道。
他看姜禾的眼神依旧复杂，只是少了些怀疑，多了点认命般的绝望。
姜禾走到帐篷角落的水盆边，仔细清洗双手。水很快被染红了，她一遍又一遍地**手指，直到皮肤发白起皱。
父亲说过，治伤前后都要净手，因为“秽气入体会生疽”。
“我今夜便留在这里。”她转身，站直单薄瘦小的身体，声音很轻，“伤口可能会再出血，还会发热。我要看着。”
“你一个**……”陈平皱眉。
“我是**中。”姜禾抬起头，第一次直视这些比她高大太多的男人，“我阿爷是郎中，我懂医术。将军的命现在系在这道伤口上，你们若不信我，可以再去找别的郎中。”
帐篷里没人接话。
南乡郡方圆百里，除了已死的姜无涯，哪还有敢治这种重伤的郎中？就算有，等请来，将军的尸骨怕是都凉了。
赵铁山深吸一口气：“陈副将，我带她回来，责任我担。让她守着吧。”
陈平盯着姜禾看了很久，久到油灯里的灯油都烧下去一小截。
终于，他挥了挥手：“都出去。赵铁山，你留下陪她。其他人，该巡夜的巡夜，该休息的休息，明日照常操练。管好自己的嘴，将军受伤的事，谁敢泄露半个字，军法处置！”
将领们鱼贯而出。
帐篷里只剩下昏迷的将军，以及姜禾和赵铁山两人。
姜禾在将军床边的地上铺了块毡子，坐下来开始熬药。
赵铁山抱来一个小泥炉，又找来陶罐和治伤的药材。姜禾将药材按记忆中的比例放进去，加水，然后蹲在炉前，小心地控制着火候。
“你阿爷教你的方子？”赵铁山坐在她对面，往炉子里添了根柴。
“嗯。”姜禾盯着罐子里逐渐翻滚的药汤，“阿说，箭伤最怕两样：一是流血不止，二是热毒内陷。金银花清热，黄芩解毒，甘草调和药性，还能补气。”
“你还懂补气？”
“阿爷说的，”姜禾顿了顿，“用药如用兵，要知己知彼。将军……将军身体壮实，能受得住药力，所以剂量可以大些。”
赵铁山看着她被炉火映红的小脸，突然问：“你多大了？”
“十三岁。”
“十三岁……”赵铁山喃喃重复，“我家**要是还活着，也与你一般大。”
姜禾抬起头。
“三年前，北周攻打随州，村子没了。”赵铁山的声音很平静，握着柴火的手却微微颤抖了一下。
姜禾不知如何安慰眼前这个看着比父亲强大的汉子，只得沉默地低下头。
“你阿娘呢？”赵铁山问。
姜禾低下头，用木棍拨弄炉火：“三日前去崔家了。”
两人都不再说话。
帐篷里只有药汤翻滚的咕嘟声，以及将军沉重而紊乱的呼吸声。夜风吹动帐帘，带来远处士兵巡逻的脚步声和战马偶尔的嘶鸣。
子时前后，将军开始发热。
起初只是额头发烫，很快，他整个人就像刚从蒸笼里捞出来一样，汗出如浆，嘴唇干裂，开始说起胡话。
“守住……左翼……**手上前……”
“……杀……”
姜禾用湿布一遍遍给他擦身降温。水换了一盆又一盆，将军的高热却丝毫没有退下去的迹象。到了后半夜，他甚至开始抽搐。
“药！”姜禾急声道。
赵铁山连忙把熬好的药汤倒进碗里，吹凉了些。可将军牙关紧咬，根本喂不进去。药汁顺着嘴角流下，浸湿了衣领。
“怎么办？”赵铁山额头冒汗。
姜禾看着将军因高热而潮红的脸，她咬咬牙，接过药碗，自己含了一大口，然后俯身，捏住将军的鼻子和下颌，对着嘴一点点渡了进去。
赵铁山瞪大了眼睛，这小**，居然不顾男女大防……
一口，两口，三口……小半碗药终于喂了下去。姜禾的脸红得厉害，不知是炉火烤的，还是别的什么。她不敢看赵铁山，只低头继续用湿布给将军擦身。
奇迹般，一刻钟后，将军的抽搐渐渐停了。呼吸虽然依旧沉重，但平稳了许多。
“有用……”赵铁山喃喃道。
姜禾没说话，她将剩下的药重新温上，然后继续守在床边。困意如潮水般涌来，她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痛让她清醒了些。
不能睡。父亲说过，重伤的人，前半夜易出血，后半夜易发热，熬过天亮，才算捡回半条命。
天色将明未明时，姜禾熬了第二副药。
这一次，将军的牙关松了些。赵铁山扶起他，姜禾小心地将药一勺勺喂进去。药汁苦得厉害，将军在昏迷中皱紧了眉头，但还是吞咽了下去。
喂完药，姜禾再次检查伤口。
纱布上又有渗液，但不再是黄绿色的脓，而是淡淡的血水。她小心揭开纱布，看见缝合的伤口虽然依旧红肿，但边缘已经开始有收口的迹象。
“热毒退了点。”她轻声道。
赵铁山凑过来看，他虽然不懂医术，但也看得出伤口比昨夜干净了许多。
“你阿爷……真是厉害。”他哑声道。
姜禾鼻子一酸，连忙低下头重新包扎伤口。父亲的面容在她眼前浮现，他总是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衫，身上有淡淡的草药香，笑起来时眼角微微飞扬……
“阿爷……”她无声地动了动嘴唇。
天亮了。
第一缕晨光透过帐帘的缝隙照进来时，将军的高热终于退了。姜禾第三次探他额头，触手虽然还有些温热，但已不再是那种烫人的热度。
“退了……”她喃喃道，一直紧绷的肩膀终于垮了下来。
赵铁山长长舒了口气，一**坐在地上。他守了一夜，此刻才觉得双腿发软，浑身像是散了架。
帐外传来脚步声，陈平掀帘进来，身后跟着几个将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将军脸上，虽然依旧苍白，但呼吸平稳，眉头舒展，显然已脱离了最危险的时候。
“将军他……”陈平的声音在颤抖。
“高热退了。”赵铁山站起身，“伤口也开始收口了。”
帐篷里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压抑的低吼。几个铁打的汉子，此刻竟都红了眼眶。
陈平大步走到姜禾面前，这个昨夜还对她横眉冷对的将领，突然深深一揖：“**，救命之恩，北府军上下铭记在心！”
姜禾吓了一跳，连忙侧身不敢受他的礼。
“她累了。”赵铁山移步挡在她身前，“守了一夜，让她休息一会儿吧。”
“对对对！”陈平连忙道，“**，从今往后，你就是我北府军的恩人，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