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街角正义------------------------------------------。，一手捏着半根烟。烟灰蓄了一截，他懒得弹，直接掉在裤子上，随手拍了拍，留下一个灰印子。车窗外的阳光被横七竖八的电线切成碎片，洒在坑洼的路面上，像一地碎蛋黄。“刚才跟你说的那些，都记住了？记住了。瘸子李的情报不白给，问话有技巧。知道。肥婆张那边少去，那女人精得很，你一个新人……”。，一个急促的女声炸出来：“东区菜市场，**现行，嫌疑人持刀，请求支援。重复，嫌疑人持刀。”。“东区菜市场，离咱们两条街。”他看了方芳一眼，“正好，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开车。”。，像一匹被抽了**的老马，猛地窜出去。方芳的后背撞在座椅上，那根戳出来的弹簧精准地硌进她的肩胛骨。。
车子拐了两个弯，菜市场入口撞进视野。
铁锈街菜市场。
一个被违章搭建和流动摊贩合力撑起来的巨型铁棚。顶上的彩钢瓦破了几个洞，阳光从洞里漏下来，在人群里投下明暗交错的光斑。空气中飘着烂菜叶、生肉和汗水的混合气味，浓得能把死人熏活。
入口已经围了一圈人。
看热闹的。永远是看热闹的。
老**把车停稳，手刹还没拉上，方芳已经推门下车了。
“……你好歹等我拔钥匙。”
方芳没理他，径直往人群里走。
围观群众自动让开一条路。不是因为制服，是因为她的表情。那种表情不像一个报到第一天的新人巡安。倒像是在这个菜市场买了三年菜、对所有摊贩缺斤短两的手段都门儿清的老主顾。
冷静。不耐烦。懒得废话。
人群中央是一个猪肉摊。
老板躲在肉案后面，手里攥着把剁骨刀，刀尖在抖。他脸上的表情说明他在后悔。后悔多管闲事，后悔喊抓贼，最后悔的是现在手里这把刀不知道是用来防身还是给自己壮胆。
对面站着一个瘦小男人。
不到一米七，颧骨高耸，眼窝深陷，整个人像一根拧干了水分的拖把。右手握着弹簧刀，刀刃在阳光下闪着冷光。左手抓着一条五花肉，油脂正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滴，在地上洇出几个油点子。
“别过来！谁过来我捅谁！”瘦子的声音又尖又细，像指甲刮过黑板。
方芳走到猪肉摊前，停住。
老陈从后面追上来，一只手按在腰间的**上，喘着气。
“先稳住，我呼叫……”
话没说完。
方芳的目光在肉案上扫了一圈。剁骨刀，铁钩，磨刀棒，一杆老式铁秤。
她拿起了秤砣。
实心生铁铸造，拳头大小，表面油光发亮，被猪肉摊老板用了少说二十年。重量目测半斤往上。
“喂喂喂你拿那个干什……”老陈的声音变了调。
方芳的手臂已经甩出去了。
秤砣脱手。
在空中划出一道短促的弧线。时间短到瘦子脸上的威胁表情还没来得及切换成惊恐。
闷响。
不是骨头碎裂的声音，没那么脆。是钝器砸在软组织上的闷响，像一脚踩进湿泥里。
瘦子的手腕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歪向一边，弹簧刀脱手飞出，叮当落地。他愣了整整一秒，低头看自己的手腕。那块皮肉正在迅速肿胀变色，像被吹起来的紫色气球。
疼痛慢了半拍才追上他。
他发出尖叫。
菜市场的声音被按了暂停键。吆喝停了，讨价还价停了，连**都不嗡嗡了。所有人都在看同一个方向：一个穿崭新制服的年轻女巡安，正走向那个抱着手腕在地上打滚的小偷。
方芳蹲下来，平视他因为剧痛而扭曲的脸。
“偷一块肉，折一只手腕。”她说，“数学不好。但你会记住。”
老陈的手还按在**上。
手指僵住了。
他当了十几年巡安，见过不怕事的，见过能打的，见过狠的。但没见过这种，打完了连呼吸都不乱、还能蹲下来跟对方心平气和讲道理的。
瘦子在地上打滚，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翻来覆去地嚎：“我的手！我的手断了！”
方芳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没断。脱臼。”
她转身看向猪肉摊老板。老板一哆嗦，剁骨刀差点脱手。
“这块肉多少钱？”
老板张了张嘴，发出一个气音。
“大点声。”
“……二十六块五。”
方芳从兜里摸出钱包，抽出三张皱巴巴的纸币放肉案上。刚好三十块。
然后她弯腰捡起弹簧刀，折叠收好，又拎起那条沾了灰的五花肉，一起递给老陈。
“证据。”
老陈接过东西，动作机械得像个刚被上了发条的人偶。
“你……刚才……秤砣……”
“钝器。”方芳说。
老陈等着下文。
没有下文。
就两个字。好像“钝器”这个词已经解释了一切。
老陈张了张嘴。他有一肚子话想说。不能这么执法、不符合程序、他会投诉、你差点打死他。但看着方芳那张毫无波澜的脸，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对的。不对，不是对，是管用。在铁锈街，管用比对更难。
“你以前干过？”老陈终于找回声音。
“干过什么？”
“这种事。”
“第一次。”方芳踢了踢地上的瘦子，力道不重，刚好让他翻个面，“起来了。地上脏。”
瘦子哭得更凶了。
远处传来警笛声。
两个巡安从**上跳下来，握着**分开人群挤进来。然后他们看到了地上的瘦子，看到了那只肿成紫馒头的手腕，看到了站在旁边面无表情的方芳，看到了表情复杂得像刚吞了活青蛙的老陈。
“什么情况？嫌疑人持刀呢？”
老陈举起手里的弹簧刀。
“持过了。”
“人呢？”
老陈指了指地上。
“废了。”
两个巡安对视一眼。
“谁打的？”
老陈没答。
但所有人同时看向方芳。
方芳正用一张皱巴巴的纸巾擦手上的猪油。察觉到众人的目光，抬起头。
“看我干什么？铐人。”
两个巡安手忙脚乱地把瘦子拽起来，反剪双**上。瘦子一边被拖走一边嚎：“我要投诉！我要找律师！她故意伤害！她用秤砣砸我！”
方芳把擦完手的纸巾团成一团，丢进垃圾桶。
“偷东西还持刀威胁，数罪并罚。”她对着瘦子的背影说，“投诉窗口在治安所一楼大厅左手边。工作时间上午九点到十一点。记得带***。”
瘦子的嚎叫被**门夹断了。
围观人群开始散。散得很慢，所有人都在偷偷打量方芳，像打量一只不小心闯进菜市场的野生动物。
方芳对此毫无反应。
她走到猪肉摊前，敲了敲肉案。
老板从肉案后面探出头，脸上的表情写着三个字：别打我。
“三块五。”
“……啊？”
“给了三十，肉钱二十六块五。”方芳伸出手，“找零。”
老陈站在几步之外，看着方芳一脸认真地等猪肉摊老板找零钱。阳光从铁棚破洞里漏下来，洒在她沾了猪油的制服袖口上。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五花肉。
又看了看**消失的方向。
烟烧到了手指，他才发现忘了弹烟灰。
他把烟头掐灭，丢进旁边的垃圾桶，拎着肉跟了上去。
菜市场恢复了喧嚣。吆喝声，讨价还价声，**的嗡嗡声，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猪肉摊老板在肉案后面站了好一会儿，才想起什么似的，低头在地上找了一圈。秤砣躺在桌腿旁边，沾了点灰。他弯腰捡起来，在围裙上蹭了蹭，放回秤盘。
然后他看了眼肉案上的三十块钱。
又看了眼方芳走远的方向。
“……吓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