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报到------------------------------------------。，塞进制服内兜，抬头看了一眼面前的建筑。。，“安”字歪在一边，看着随时要掉下来。门口的垃圾桶旁边躺着个流浪汉，分不清是真醉还是装死，几只**在他脸上起起落落，他连赶都懒得赶一下。，没有一条能概括眼前这个画面。“……比我租的隔间还破。”。，劣质酒气混着汗臭味直冲鼻腔。不是一般酒吧那种味儿，是****勾兑的玩意儿，闻一口都觉得鼻腔发辣。，另一只手举着半瓶酒，嘴里含混不清地嚷着什么“欠债还钱你们这帮穿制服的没一个好东西”。，脸已经憋成了紫色，双手徒劳地拍打着壮汉的手臂，发出的声音不是喊叫，是那种喉咙被压扁后挤出来的气声。。。。。是不敢管。，体重怎么也得一百八，手里还攥着个酒瓶，那玩意儿砸脑袋上可不是闹着玩的。这个辖区的巡安医保，估计都不够住两天院的。
方芳在心里叹了口气。
她在学院学过钝器击打的力度控制。太阳穴，偏一分，颅骨凹陷；正一寸，只晕不伤。
报到第一天，连口水都没喝上，先得干活。
她的目光在前台桌面上扫了一圈。笔筒、文件架、落了灰的老旧显示器。角落里放着个灭火器。
方芳走过去，拎起来掂了掂。
红色瓶身，干粉，两公斤装。
够用。
壮汉大概察觉到了什么动静，扭过头来。
醉得发直的视线在她身上晃了两晃才勉强聚焦，然后他咧开嘴：“又来一个？你们这破地方……”
后半句没说完。
灭火器底部精准地砸在他太阳穴上。
声音是闷的，像钝器敲在浸了水的木头上。
壮汉的笑容直接凝固在脸上。瞳孔往上翻白，掐着文员的手一松，整个人像一袋水泥，直挺挺地侧倒下去。后脑勺磕在地砖上，发出第二声闷响。
酒瓶脱手滚到墙角，劣酒淌了一地，那股刺鼻的酒精味更浓了。
前厅安静了整整三秒。
文员捂着脖子大口喘气。三个巡安齐刷刷看向方芳，表情像集体见了鬼。
方芳把灭火器放回原位。
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
“报警了吗？”
文员咳了两声，声音哑得像砂纸：“……我们就是**。”
“哦。”方芳顿了一下，面不改色，“那省事了。”
她从三个巡安中间穿过去。其中一个下意识往旁边让了半步，给她腾出一条路。
方芳走到前台，把调令拍在桌上。
“方芳。报到。”
文员的手还在抖。她拿起调令看了一眼，又低头看了看地上昏迷不醒的壮汉，嘴唇翕动了半天，只挤出两个字。
“……稍等。”
方芳靠在柜台上等。
墙上的挂钟，秒针走了两圈。
她趁这个工夫打量了一下这个所谓的前厅。地板是老式**石，裂缝里嵌着陈年的黑垢，拖把估计从来没拖干净过。墙上挂着几块奖牌，落款年份最近的也是三年前。公告栏上贴着通缉令和值班表，通缉令上的照片模糊得像是拿座机拍的，要凭那张图抓人，怕是得靠猜。
前台文员正缩在椅子后面小声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方芳还是听见了***。
“……对……用灭火器……不是，没死，就是晕过去了……我也不知道她是哪个部门的……”
方芳收回目光。
没死。
她手底下有数。
所长办公室的门终于开了。
顾森走出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个搪瓷茶杯。杯壁上印着“治安******纪念”，红漆磨得七七八八，刚好剩个“安”字，端端正正对着外面。
他低头看了看地上的壮汉。
又抬头看了看方芳。
“新来的？”
“调令上写着。”
“你打的？”
“灭火器打的。”方芳说，“我没那么硬的手。”
顾森吹了吹茶沫，啜了一口。表情没有一丝变化。
“知道他是谁吗？”
“醉鬼。”
“铁锈街东片收保护费的。”顾森的语气平淡得像在播天气预报，“手底下七八个人。你今天打了他，他明天酒醒了，会带人来堵你。”
方芳想了想。
“那我现在把他弄醒，再打一顿？”
前台的文员倒吸一口凉气。
顾森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他重新看向方芳。不是刚才那种打量新人的眼神，多了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你不怕？”
“怕什么？”
“怕他明天带人来找你。”
“他明天来，明天再打。后天来，后天再打。”方芳的语气像在说一道简单的算术题，“他有多少人？够打几天？”
前厅又安静了。
三个巡安的表情从“见了鬼”变成了某种更复杂的东西，介于敬佩和担忧之间。有个年纪大点的，嘴角抽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憋回去了。
顾森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把茶杯往桌上一搁，从兜里摸出烟盒，弹出一根叼在嘴里。也不点，就那样**烟说话，声音有点含糊。
“学院成绩怎么样？”
“理论课全优。”
“实战呢？”
“满分。”
“哪个科目？”
“全部。”
顾森把烟从嘴角挪到另一边。
“行。”他转身往办公室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走廊尽头左转，第二间办公室。找老陈。他是你搭档。”
方芳没动。
“地上的怎么办？”
“会有人拖走的。”
方芳这才迈步往走廊走。
走廊不长。两侧墙壁上贴着各种通知和通缉令，最旧的一张已经发黄卷边，边角翘起来，积了一层灰。头顶的日光灯管一闪一闪的，发出微弱的电流声。天花板上有块水渍，形状像个问号。
方芳走到走廊尽头，左转。
第二间办公室的门虚掩着。
她在门口站了一秒。
没敲门。
直接推门进去了。
身后，前厅里终于有人敢说话了。
“……刚才那个，是新来的巡安？”
文员的声音还带着颤。
“……对。”
“哪个学院的？”
“治安学院。”
“今年的应届生？”
“调令上是这么写的。”
沉默了几秒。
不知道谁压着嗓子嘀咕了一句。
“治安学院今年教的都是什么玩意儿……”
没人答话。
地上的壮汉翻了个身，发出一声含糊的**。
前厅的三个巡安像被同一根线拽了一下似的，同时往后退了一步。
但壮汉并没有醒。他只是蜷了蜷腿，翻了个面，继续昏迷。
墙角那半瓶劣酒还没淌完，顺着地砖的裂缝慢慢爬，洇成一张歪歪扭扭的图案。方芳刚才路过时踩了一脚酒渍，鞋底在地砖上留下半个模糊的脚印。
顾森站在办公室门口，叼着那根没点的烟，低头看了看地上的壮汉，又看了看走廊尽头那扇刚被推开、还在轻轻晃动的门。
他端起搪瓷杯，对着那个“安”字吹了口气。
茶已经不烫了。
“……有意思。”
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夹在耳朵上，转身回了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