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这个皇帝不对劲------------------------------------------。，头发利落地束在脑后，整个人看起来干练了不少。手里没有提食盒，倒是夹着一本薄薄的册子。“陛下找臣妾？”她在门口站定，语气平淡，仿佛昨晚磨剪刀的事根本没发生过。：“坐。”。这个“坐”字比什么都让她意外——在唐朝，皇帝赐座是对臣子的恩宠，但对一个才人，这不合规矩。，依言坐下，腰背挺得笔直。“两件事，”林北竖起两根手指，用了前世开会时的标准开场，“第一，吐蕃使臣提前到了，今天就要见朕。第二，长孙无忌在推动立后。你怎么看？”，那是一种猎物发现机会时的眼神。“陛下想问哪一件？先谈吐蕃。”，林北这才看清那是一本手抄的《吐蕃风土记》，边角密密麻麻注满了蝇头小楷。“臣妾昨晚听说吐蕃使臣入城的消息，连夜查了资料，”她的语气不急不缓，“来的是吐蕃大相禄东赞，此人曾替松赞干布出使长安，当年太宗爷面试过他，评价是‘外恭内诈，不可不防’。”。这个女人得到消息的时间和他差不多，但她用一夜时间做了一份完整的敌情分析，而他只是在床上纠结了半宿。“和亲的事，太宗爷在世时已经应允，”武媚娘继续说道，“但应允的是‘嫁宗室女’，并没有指定是谁。文成公主是江夏王李道宗的女儿，今年才十四岁。如果陛下不想送她——不是不想送她，”林北打断道，“是根本不想送人。凭什么大唐的公主要去给吐蕃赞普当老婆？”
武媚娘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陛下，这不是凭什么的问題，”她的声音很轻，“这是实力的问題。大唐现在需要稳定西陲，吐蕃需要大唐的册封，各取所需。和亲是最便宜的方式。”
“朕知道，”林北站起身，在房间里踱步，“但朕在想，除了送人，能不能送别的？比如送技术、送工匠、送书籍。让他们种粮食、织布、造房子，生活好了，就不会总想着来抢了。”
武媚娘沉默了片刻。
“陛下这个想法，”她斟酌着用词，“臣妾从未听说过。****，和亲都是用女子换取和平。陛下要换一种东西，只怕朝中大臣不会答应。”
“他们答不答应是他们的事，朕做不做是朕的事，”林北摆摆手，“先不谈这个，你接着说立后。”
武媚娘把册子合上，放回袖中。
“立后这件事，长孙大人的用意很明显——他要尽快确定后宫之主，然后通过皇后家族来制衡其他势力。”
“王皇后出身太原王氏，是关陇门阀的代表。一旦立她为后，长孙大人在朝堂上的根基就更稳了。而且——”
她顿了顿，似乎在考虑要不要说下一句。
“而且什么？”
“而且陛下如果有了皇后，身边就有了固定的枕边人，长孙大人不希望陛下身边出现一个不可控的女人。”
林北停下了脚步。
“不可控的女人？”他转过身，盯着武媚娘，“你说的是谁？”
武媚娘迎上他的目光，没有退缩。
“陛下心里清楚。”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漏壶的水滴声。
林北忽然笑了：“你觉得长孙无忌在防着你？”
“臣妾只是一个才人，是先帝留下的旧人，”武媚**声调没有任何起伏，“按理说，不值得长孙大人费心。但臣妾在宫中十二年，见过太多事，知道一个道理——有时候，小人物最危险。”
“所以呢？你有什么建议？”
“立后的事，陛下不必急着反对，”武媚娘站起身，“但也不必急着答应。可以先拖着，说陛下为先帝守孝，立后之事等孝期满了再议。吐蕃使臣来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会转到这件事上，立后的奏折自然就压下去了。”
林北眼睛一亮。
这招叫“议题置换”——用一个更紧迫的事情转移焦点。他在互联网公司用过无数次，没想到在一个唐朝女人嘴里听到了同样的话。
“继续说。”
“吐蕃使臣那边，陛下最好不要亲自接见，”武媚**语气变得谨慎起来，“让鸿胪寺先陪他们几天，晾一晾。他们提前来，就是想打陛下一个措手不及。陛下不急，急的就是他们。”
林北点了点头。
这个女人的思路，简直比他一多半的前同事都清晰。
“好，就按你说的办，”林北走回书案前，提起笔，“朕给鸿胪寺写个手谕——等等，朕不会写文言文，你来写。”
武媚娘愣了一下：“陛下让臣妾代笔？”
“你不是会写吗？写好看点，别写成楷书，朕看不太懂楷书。行书就行。”
武媚娘接过笔，铺开纸，笔走龙蛇，片刻写成一篇简短的手谕。措辞得体，条理清晰，既给了鸿胪寺操作空间，又没有暴露皇帝的底牌。
林北看完，心里只有一个评价：这女人要是生在二十一世纪，不是CEO就是省部级。
武媚娘走后，张德茂溜了进来。
“陛下，您真信武才人？”
林北把玩着那封手谕，没抬头：“信她什么？”
“信她……出的主意？”
“她是替朕出主意，不是替她自己出主意，”林北把纸放下，“至少在目前这个阶段，她和朕的利益是一致的。她需要朕活着、稳着、不被长孙无忌架空。因为只有朕稳了，她才有往上走的机会。”
张德茂似懂非懂：“那将来呢？”
“将来？”林北笑了笑，“将来的事，将来再说。现在想太多，连现在都活不过去。”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院子里那株牡丹今天没有被动过，但武媚娘昨晚修剪的痕迹还在，错落有致，确实好看。
“张德茂，你说一个人太聪明了，是好事还是坏事？”
张德茂想了半天：“对别人来说是坏事，对自个儿来说是好事。”
林北哈哈大笑：“你这个行政助理，有点东西。”
下午，鸿胪寺传来消息：吐蕃使臣被安排在驿馆住下了，礼部侍郎许敬宗负责接待。
许敬宗这个人，林北在史书上看过——是个墙头草，谁得势跟谁。但在接待外宾这件事上，这种人反而好用，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果然，许敬宗回来复命时，脸上带着一种“搞定了”的表情。
“陛下，禄东赞想明天就面圣，臣跟他说陛下为先帝守孝，不便见客，让他先在长安逛逛。”
林北挑了挑眉：“他怎么说？”
“他说——”许敬宗回忆了一下，“他说‘大唐的皇帝怎么比吐蕃的赞普还难见’。”
“你怎么回的？”
“臣说，‘大唐的皇帝自然比吐蕃的赞普难见，不然怎么是皇帝呢？’”
林北差点笑出声。这个许敬宗，拍马屁的功夫确实一流。
“他有没有带什么礼物？”林北问。
“带了，吐蕃的特产，有牦牛尾、藏红花、还有一匹据说是千里**骏马。”
“马呢？”
“臣让人牵到御马监了。”
林北想了想：“明**排他见朕，但不是正式朝见，在后花园。朕要看看这个禄东赞到底什么来头。”
当天夜里，林北又听到了院子里的动静。
这次不是磨剪刀，是有人在低声说话。
他走到窗边，掀开帘子的一角。月光下，武媚娘正和一个宫女站在***丛旁，两人似乎在交换什么东西。那个宫女很快消失在夜色中，武媚娘独自站了一会儿，转身回了自己的偏殿。
林北放下帘子，躺回床上。
她在发展自己的情报网。
这是每个聪明人的本能反应——在任何组织里，信息是最重要的资源。武媚娘在宫中十二年，不可能没有自己的人脉。
“张德茂，”林北朝外喊了一声。
“陛下？”张德茂从外间探出头。
“明天开始，你把宫里所有宫女太监的花名册给朕一份。不要问为什么。”
张德茂缩了缩脖子：“是。”
林北闭上眼睛。他现在手里能用的棋子太少了。程咬金算一个，张德茂算半个，武媚娘……算一个变量。
而对面，是以长孙无忌为首的整个关陇集团。
兵力对比，1比100。
硬刚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硬刚。他一个现代社畜，拿什么跟这帮**老油条刚？
唯一的优势，是信息。
他知道历史的走向——知道长孙无忌什么时候**，知道武媚娘什么时候**，知道哪些大臣可以信任，哪些人注定是炮灰。
他不需要打败任何人，他只需要活着，然后等。
等时间站在他这一边。
第二天一早，林北换了一身便装，在御花园的凉亭里接见了禄东赞。
这是他第一次亲眼看到吐蕃人。禄东赞四十来岁，皮肤黝黑，身材粗壮，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一看就是**湖。
“吐蕃大相禄东赞，拜见大唐皇帝陛下。”他的汉话说得相当流利，行礼的动作也标准得无可挑剔。
林北抬手：“免礼，坐。”
禄东赞坐下，目光迅速扫了一圈凉亭里的陈设——没有仪仗，没有百官，只有一个太监和两个侍卫。
“陛下请臣来这里，是有私话要说？”禄东赞试探道。
林北端起茶盏，慢悠悠喝了一口。
“朕听说，你当年在太宗爷面前，回答过六个难题？”
禄东赞眼中闪过一丝得意：“那是太宗爷抬爱。”
“朕也有一道题，”林北放下茶盏，“不知道你答不答得上来。”
“陛下请讲。”
林北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如果有一天，吐蕃不再需要大唐的公主来维持和平，你觉得，吐蕃需要的是什么？”
禄东赞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没有想到，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皇帝，会问出这样一个问题。
凉亭里的风忽然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