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她到底想干什么------------------------------------------。，发髻也挽得比昨日精致些，鬓边斜插一支白玉簪，整个人在烛光下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这个女人确实好看。但好看归好看，他心里那根弦绷得比琴弦还紧。“陛下还没用晚膳吧？”武媚娘手里提着食盒，语气自然得像串门的邻居，“臣妾做了几样小菜，都是陛下从前爱吃的。”。。他不知道从前的李治爱吃什么，万一露馅怎么办？“朕不太饿，”林北战略性后撤一步，“放那儿吧，朕一会儿吃。”，而是径直走到桌前，打开食盒，将几碟小菜一一摆好。动作行云流水，显然是有备而来。“陛下今天在朝堂上，让臣妾刮目相看，”她一边布菜一边说，语气轻描淡写，“跟褚遂良大人那番对答，连臣妾都听懂了。”，没有接话。，知道一个基本道理——当对方突然夸你的时候，要么是有求于你，要么是在试探你的底牌。。“臣妾在宫里待了这么多年，”她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林北，“见过的皇帝只有两位。先帝是天，俯瞰众生，所有人都够不着。而陛下——”。“陛下像是一个人。”
林北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先帝从不跟臣妾说‘朕困了你回去吧’这种话，”武媚娘嘴角微微上扬，“更不会在小太监端来食盒的时候，先让人试吃。”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林北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她注意到了？她怎么会注意到张德茂试吃的事？她是看到了，还是有人告诉她的？
“试吃是宫里的规矩，”林北面不改色，“朕是皇帝，谨慎一点怎么了？”
武媚娘没有追问，只是笑了笑，笑容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陛下说得对，谨慎是应该的，”她站起身，收拾好食盒，“臣妾不打扰陛下休息了。对了——”
她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放在桌上。
“这是臣妾根据今日朝堂上的议事，整理的一份摘要。陛下如果不喜欢看长篇大论的奏折，或许可以看看这个。”
说完，她行了个礼，转身离去。
林北等她走远了，才走过去拿起那张纸。上面是工整的小楷，写的是今天朝堂上讨论的主要事项：关中赈灾、吐蕃使臣即将到访、御史台**某官员**……
每一条后面都附了简要的**说明和各方意见，条理清晰，重点突出。
比起那些乱七八糟的奏折，这简直就是一份完美的会议纪要。
林北拿着这张纸，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她太聪明了。聪明到林北觉得毛骨悚然。
这个女人在主动提供价值，而且提供的是林北现在最需要的东西——信息筛选和整理。一旦他开始依赖她的摘要，就等于把信息渠道交给了她。
信息即权力。
林北前世做运营的时候，太清楚这个道理了。
“张德茂，”他叫来太监，“从明天开始，武才人送来的任何东西，包括这张纸，你都抄一份存档。”
“是，陛下。”
“还有，”林北想了想，“你去查一下，武才人身边都有哪些宫女太监，跟谁来往密切。”
张德茂小心翼翼地问：“陛下是要……防着武才人？”
林北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说了一句让张德茂更加摸不着头脑的话：“你知道历史上最厉害的CEO是谁吗？”
“什……什么？”
“算了，说了你也不懂。”
第二天早朝，林北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准备。
他昨晚研究了武媚娘留下的那份摘要，把今天要讨论的几个问题都梳理了一遍，甚至还列了一个发言提纲——虽然是用白话文写的“待办事项”。
但他忘了一件事。
他在互联网公司开会的时候，老板临时加需求是常态。而在朝堂上，大臣们“临时加需求”的本事，比甲方还狠。
“陛下！”一个林北不认识的中年官员出列，声音洪亮，“臣御史中丞张文瓘，**吏部侍郎李敬玄，在去年的官员考核中****，将其子侄破格提拔！”
大殿里又炸了。
李敬玄当场反驳：“张大人血口喷人！臣的侄子是凭真才实学考上的！”
“真才实学？”张文瓘冷笑，“你侄子的考卷，臣看过，字都写不全！”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吵得不可开交。其他大臣也纷纷**，有的帮李敬玄说话，有的支持张文瓘，太极殿瞬间变成了菜市场。
林北坐在龙椅上，听着满屋子叽叽喳喳的声音，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不就是互联网公司里的****吗？产品部和技术部互相甩锅，运营夹在中间里外不是人。
他清了清嗓子，想说“肃静”，但声音太小，根本没人听见。
“肃静！！！”
一声炸雷般的吼声从旁边响起，林北差点从龙椅上摔下来。扭头一看，是程咬金，这老将军的嗓门简直自带扩音器。
全场安静了。
程咬金满意地点点头，对林北抱拳：“陛下，您说。”
林北稳住心神，看向张文瓘和李敬玄，问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问题：
“你们俩说的那个侄子，他到底会不会干活？”
全场又一次安静了。
张文瓘愣住：“陛下的意思是……”
“朕的意思是，”林北努力用古代人能听懂的方式表达KPI考核的理念，“考核一个人，不能只看他的出身和关系，也不能只看一张考卷。要看他在岗位上干了什么，干得好不好。他经手的案子办成了几件？出过多少错？下面的人对他评价如何？”
他顿了顿：“这些，你们谁说得清楚？”
李敬玄张了张嘴，说不出话。张文瓘也沉默了。
林北趁热打铁：“这样吧，吏部考核的事，朕觉得需要改改。回头朕写个方案，给每位官员建立一份‘绩效档案’，每年年底根据实际工作成果打分。分数高的升官，分数低的**。”
此话一出，满朝哗然。
“陛下，这不合祖制！”
“陛下，官员考核历来是由吏部和御史台共同负责，陛下亲自主导，恐怕不妥！”
“陛下，这……这绩效是什么意思？”
林北听着这些反对声，内心毫无波澜。他在公司推行**的时候，反对声音比这大多了。
但他也知道，现在还不是硬来的时候。长孙无忌还站在那里，一言不发，但那双眼睛一直在盯着他。
“朕只是提个想法，”林北摆摆手，“具体怎么实施，回头再议。今天先到这里，退朝。”
他没给任何人继续发言的机会，起身就走。
回到后殿，林北发现案几上又多了几本奏折。
他随手翻开一本，是长孙无忌写的，内容很简单：建议立王皇后为后，稳定后宫，以安天下。
林北看到“王皇后”三个字，脑子里立刻浮现出历史书的记载——王皇后后来被武媚娘弄死了。
他拿起笔，在奏折上批了一个字：
准。
既然历史注定王皇后要被废，那他现在立她当皇后，跟历史走向没有冲突。再说了，他对后宫争宠的事一点兴趣都没有，谁当皇后都一样。
第二本奏折是褚遂良的，还是关于关中赈灾。这次写得详细多了，列出了受灾户数、缺粮石数、以及建议从最近的太仓调粮三万石。
林北看了觉得靠谱，批了两个字：
准行。
第三本奏折就有点意思了——是礼部转呈的，说吐蕃使臣十日后抵达长安，要求商议和亲之事。
和亲。
林北皱了皱眉。他记得历史上，吐蕃松赞干布这个时候确实派使臣来了，最后是文成公主嫁了过去。但文成公主现在多大？好像还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
他不想送。
不是因为***族大义，而是他单纯觉得，让一个十几岁的女孩去和亲，这件事怎么想怎么不对。
“先拖着，”林北对张德茂说，“吐蕃使臣来了，朕亲自跟他们谈。”
张德茂一脸担忧：“陛下，和亲之事是太宗爷在时就定下的，您要是反悔，朝中大臣那边……”
“谁说朕要反悔？”林北笑了笑，“朕只是想换个方式。”
他没有告诉张德茂，他脑子里已经有了一个初步方案——不送公主，送别的。送什么呢？送技术、送书籍、送贸易协定。唐朝的丝绸、瓷器、茶叶，哪一样不是硬通货？
实在不行，送几本《农政全书》和《天工开物》的复制版，让吐蕃人民学会种地，省得天天来抢。
当然，这个想法他暂时不打算跟任何人说。说了也没人懂。
夜深了。
林北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不是因为失眠，而是因为窗外一直有一种奇怪的声音——像是有人在磨刀。
不对，宫里有侍卫巡逻，磨刀声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他坐起来，走到窗边，掀开帘子往外看。
月光下，一个身影正在院子里的石头上磨着什么。看身形，是个女人。
武媚娘。
她在磨一把剪刀。
林北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他想起了历史书上那个著名的桥段——武媚娘用枕头闷死女儿嫁祸王皇后。虽然时间不对，但这个女人现在拿着一把剪刀在院子里磨……
她到底想干什么？
就在他犹豫要不要叫人时，武媚娘似乎感觉到了他的目光，抬起头，朝他的窗户看了一眼。
月光下，她微微一笑，举起手中的东西晃了晃。
林北仔细一看，那不是剪刀。
是一把修花枝的园艺剪。
她的身后，是一株开得正盛的牡丹。
武媚娘低下头，继续修剪花枝。月光洒在她身上，安静得像一幅画。
林北放下帘子，回到床上，心跳还是很快。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这个女人，连深夜在院子里磨剪刀这种事，都做得让人浮想联翩，让人心惊胆战。
她到底是无意，还是故意的？
如果是故意的……那她真的太可怕了。
第二天一早，林北还没睡醒，就被张德茂叫醒了。
“陛下！陛下出大事了！”
“又怎么了？”林北**眼睛。
“吐蕃使臣提前到了！已经进了长安城，今天就要求见陛下！”
林北一下子清醒了。
他还没来得及想好谈判方案，吐蕃人就杀到了。
“还有，”张德茂的声音压得更低，“长孙大人昨晚连夜进宫，跟几位大臣商议了一夜，据说……据说他们在商议****，要求陛下尽快立后，以安天下。”
林北脑子飞快转了一下。
立后、吐蕃和亲、朝堂**——这三件事撞在一起了。而长孙无忌在这个时候推动立后，显然不只是为了“安天下”。
他在抢节奏。
“张德茂，”林北深吸一口气，“去请武才人过来，朕有事情问她。”
张德茂愣住了：“陛下，您之前不是说要防着……”
“防是要防的，”林北站起身，眼神变得认真起来，“但用也是要用的。”
他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株被武媚娘修剪过的牡丹。花枝错落有致，比昨天更好看了。
“这个女人，朕用好了是一把刀，用不好就是一把插在自己身上的刀。”
张德茂似懂非懂，但还是领命去了。
林北转过身，对着铜镜整理衣冠。
“来吧，”他对镜子里那个陌生的李治说，“看看是你吐蕃人会说，还是我这个做过甲方的运营总监更会说。”
门外，脚步声由远及近。
轻轻的，稳稳的。
武媚娘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