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王小虎进了自家院门,随手把工具箱丢在檐下,人往堂屋里一钻。
六月的太阳把瓦片晒透了,热气从头顶往下压。他扯了把竹椅坐下来,又觉得坐不住,站起来灌了一瓢凉水,咕咚咕咚喝完,水顺着下巴淌到胸口,凉意只是一瞬,很快又被身上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燥给盖过去了。
他烦躁地在屋里转了两圈,拿起桌上那本翻卷了边的书,看了两行字,一个都没看进去。他狠狠拍了一下自己脑门。
疼。但管用,至少清醒了两秒。
王小虎把凉水瓢摔回缸里,拎起墙角三个竹编的鱼笼子,又从灶台底下摸了半块头天剩的玉米饼子捏碎了揣兜里当饵料。
得出去走走。
靠山村背后就**笼山,山不高,海拔五六百米的样子,山腰处有一条溪,溪水从石缝里渗出来,常年不断,冬暖夏凉。王小虎打小就在那条溪里摸鱼捉虾,闭着眼睛都能摸到哪块石头底下藏着螃蟹。
出了村往山上走,脚下是条被踩实了的土路,两边杂草齐腰高,草尖上趴着指甲盖大的蚂蚱,人一过,扑棱棱飞起一片。
日头正毒,晒得后脖颈子发烫。王小虎走得快,三个鱼笼子用麻绳串着,甩在肩上,走起路来一颠一颠地撞后背。
他故意走得急,好像脚步快了,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就追不上来。
但没用。
不是害怕。
是另一种东西。一种让他心跳加速、手心冒汗、血液往脑门上冲的东西。十七岁的王小虎叫不出那个名字,但他知道,那玩意儿危险。
拐过山腰那块歪脖子松树,溪水的声音就传过来了。
哗啦啦,清亮亮。
溪面不宽,最窄处一步就能跨过去,最宽的地方也不过两米出头。水浅的地方能看见溪底的鹅卵石,深的地方齐大腿。两岸全是灌木和野芭茅,遮出一片荫凉来。
王小虎把鱼笼子卸下来,蹲在溪边,先掬了一捧水往脸上糊。
凉。
那股燥热像被一盆冰水兜头浇下去,从头顶凉到脚底板。他长长吐了口气,又掬了几捧水泼在脖子上、胳膊上,浑身上下总算舒坦了些。
他开始干活。把玉米饼子碎渣塞进鱼笼子里,挑了三个水流平缓的洄水*,一个个沉下去,再用溪底的石头压住笼口。动作利索,一气呵成。
干完了,他找了块平整的大石头躺上去。
石头被树荫盖着,表面沁凉。溪水在脚边流,蝉在头顶叫,风从山谷里灌进来,带着草木和泥土的腥气。
舒服。
他把胳膊枕在脑后,眯起眼睛。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碎成一地光斑,在眼皮上明明暗暗地晃。
脑子终于安静了一会儿。
他想起了**。
王建国,走的时候他才十一。说是去南边的工地上干活,头两年还往家里寄钱,后来汇款单越来越少,再后来电话也打不通了。**等了三年,实在没熬住,留下一封信就跑了。
现在这个家,就剩他一个。
“别想了。”王小虎自言自语,声音被溪水盖过去。
他翻了个身,趴在石头上,下巴搁在手背上,盯着溪水发呆。水底有小鱼苗,筷子长短,一群一群地贴着石缝游。偶尔有一条胆大的游到浅水区,尾巴一甩,银光一闪,又钻回去了。
就这么躺了大概半个时辰,日头偏西了些,林子里的光线暗下来,溪水的凉意开始往骨头里钻。
王小虎打了个激灵,坐起来。
该去收笼子了。
第一个笼子提上来,空的。第二个笼子里扣了两条巴掌大的溪石斑,活蹦乱跳。王小虎咧嘴一笑,把鱼倒进随身带的网兜里。
走到第三个笼子跟前,他弯腰正要伸手去摸水底的竹笼。
愣住了。
十几米外,溪面拐弯处有一个天然的深水潭。水潭边一个年轻女子正半蹲在平整的青石板上。她挽着衣袖,露出一双如白藕般匀称、细腻的手臂。随着她**衣物的动作,纤细的腰肢随之轻盈地摆动,薄薄的夏衫勾勒出她背部曼妙而起伏的曲线,透着一种匀称与灵动。阳光穿过树影,恰好落在她微微起伏的身侧,将那充满青春活力的身姿映照得格外分明,如同一株在溪边静静绽放的野百合。
那人似乎也听见了动静,身子微微一僵。
接着,缓缓地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王小虎的脑袋嗡了一声。
那张脸他认识,是村东头刚搬回来没多久的寡妇,周寡妇的儿媳妇。
沈若云。
阅读下一章(解锁全文)
点击即可畅读完整版全部内容
相关书籍
友情链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