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还是昨晚那身T恤和运动裤。窗户上那张红纸还在，“囍”字像一只眼，透过晨光盯着我。
我伸手想把它撕下来，指尖刚碰到纸面，门就被敲响了。
不像昨晚那般阴恻恻的轻叩，而是实打实的捶门。
咚咚咚——，震得门框上的灰簌簌往下掉。
“陈屿，起床了！”
是二叔的声音。
我走过去拉开门栓，二叔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个红漆木托盘。盘子里放着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黑衣，衣料在晨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黑衣上面搁着一顶瓜皮帽，**正中缀着一颗红色的珠子，像一滴凝固的血。
“换上。”他把托盘往我怀里一塞，侧身挤进了堂屋。
我低头看着那套黑衣，没有动。
“愣着干嘛？误了吉时你担待得起？”二叔的语气比昨天急了许多，他在堂屋里转了一圈，把祖母灵位前的香点上，又对着照片拜了三拜。动作熟练，像是做过无数次。
“二叔，”我把托盘放在桌上，“这婚事到底是怎么回事？新娘是谁？为什么从头到尾没人跟我说清楚？”
二叔背对着我，肩膀僵了一下。
“急什么，拜了堂自然就知道了。”
“什么叫拜了堂自然就知道了？”我的声音提高了半度，“结婚是两个人的事，我连对方长什么样都不知道，你让我怎么拜堂？”
二叔转过身来。他的嘴角还挂着那种惯常的笑，但眼睛里没有一丝笑意。那双覆着白翳的眼珠直直地对着我，让我后背一阵阵发麻。
“小屿，”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最疼你，对吧？”
又来这套。
“她走的时候，最后那口气，就是为了等你。”二叔往前迈了一步，“她留了话，说你欠陈家的，该还了。这是她的原话。”
“我欠陈家什么？”
二叔没有回答。他只是盯着我，那双灰白的眼睛在昏暗的堂屋里像两颗不会发光的玻璃珠。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别问那么多。把衣服换上，跟叔走。”
我攥紧了拳头，又松开。脑子里飞快地运转着：跟二叔硬顶没有意义，这个村子里的秘密显然比我想象的更深。我需要先弄清楚状况，弄清楚那个“新娘子”到底是谁，弄清楚祖母为什么会把我和这场荒唐的婚事绑在一起。
在那之前，只能先按他们说的做。
我拿起那套黑衣，走进了卧室。
衣服的料子是绸缎的，摸在手里冰凉**。
我脱掉T恤，把黑衣套上，布料贴在皮肤上，有一种说不出的违和感，像是穿了一件刚从冰窖里取出来的寿衣。
裤子、腰带、布鞋，一件一件穿好，最后拿起那顶瓜皮帽。
**内侧有一圈深色的汗渍，显然不是新的。有人戴过它。
我把**扣在头上，深吸一口气，推开卧室的门。
二叔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点了点头，从桌上拿起那朵红绣球，别在我胸前的纽襻上。
他的手指粗糙冰凉，像砂纸一样擦过我的锁骨。
“像个新郎官了。”
他拍了拍我的肩，转身朝门外走去。我跟着他跨出院门，巷子里已经站满了人。
还是昨天那些面孔。堂哥***站在最前面，肥胖的脸上挤出一丝笑容，那笑容假得像是用图钉钉上去的。小婶周翠花站在他旁边，手里提着一盏红灯笼，里面的蜡烛已经点燃了，火苗在晨风中摇晃。其他人排成两列，沿着巷子一直延伸到拐角处的祠堂，每个人都穿着深色衣服，手里拿着蜡烛或灯笼，脸上统一挂着一模一样的笑容。
那种笑容让人发毛。
不是开心，不是祝福，是一种如释重负的庆幸，像是终于把烫手的山芋扔给了别人。
二叔在我身后推了一把。“走。”
我迈出步子，脚下的青石板被露水打湿，踩上去有些滑。
两旁的村民在我经过时纷纷低下头，嘴里念念有词，听不清在说什么，但那种嗡鸣般的低语汇聚在一起，像一群**在耳边盘旋。
我走过***身边时，他忽然伸手抓住了我的胳膊。
“表弟，”他凑过来，嘴里的烟臭味喷在我脸上，“晚上别乱看，别乱听。记住了。”
说完他松开手，重新挤进人群里，肥胖的身影很快被灯笼的光吞没。
我继续往前走。脚下的青石板渐渐变成了祠堂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