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觊觎神药的霹雳门少主，他来了他来了，他带着傲慢走来------------------------------------------，楚怜星正在熬药。。是砸。拳头擂鼓一样砸在门板上，震得门轴嗡嗡响，晾在院里的黄芪筛子都跟着颤了一下。“楚神医在否？霹雳堂陆远，特来拜会！”。大到隔了一道院墙，字字清晰。那个“拜会”说得极重，带着一股不容回绝的劲头。。她盯着药炉里翻滚的汤液，数着火候。，手里还捏着一根研药的杵棒，往围裙上擦了擦手。老头儿六十出头，背有些驼，走路不紧不慢。他看了楚怜星一眼，楚怜星低着头，专心致志地守着药炉。。，但院墙外的脚步声她听得清楚。不止一个人。至少七个。重心靠前，落步带劲，鞋底蹭地的频率很快。受过操练的步法。，靴子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跟其他人不一样。皮靴。硬底。每一步都踏得很实，像是故意要把地面踩出个坑。“老先生就是楚神医？”。“老朽楚正源，不敢当神医二字。阁下是？在下陆远，霹雳堂少主。久仰楚神医大名，今日冒昧登门，实有一事相求。”，从药炉的烟气缝隙里看了一眼。。二十出头。身上穿的是藏青色的锦缎长衫，袖口绣着暗纹，腰间挂了两块玉。站在药庐这个破院子里，整个人格格不入，像把金筷子**了泡菜坛。，清一色短打劲装，站位散而不乱。
楚正源搬了条板凳出来。“陆少主请坐。”
“不坐了。”陆远扫了一圈院子，鼻子微微皱了一下。大概是嫌药味太冲。“我来得急，长话短说。”
他抬了抬下巴，身后一个方脸汉子抱上来一只红木**，“啪”地打开。
珠宝。满满一**。翡翠、玛瑙、珍珠，在晨光下亮得晃眼。
楚正源看了一眼**，没有伸手。
“我要青煞乌。”陆远说这话的时候，下巴抬得更高了些。“听闻楚神医手中存有此药，价钱好商量。这一**不够，还有。”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楚正源点了下头，又摇了下头。“陆少主消息灵通。老朽手中确有青煞乌的存货，但此药不卖。”
“不卖？”
“青煞乌药性刚猛至极，非垂死之人不可用。用对了能**三日，用错了当场七窍流血。老朽行医四十年，亲手用过此药的次数不超过三回，每一回都是病人已经咽了半口气的境况。”楚正源的手指在围裙上慢慢搓了搓，“敢问少主，是何人要用此药？”
陆远没答。
他盯着楚正源看了几息，嘴皮子动了动，似乎在斟酌措辞。
“楚神医。”他终于开口，一字一顿。“我带着诚意来的。这一**，够你这间药庐开十年。我不想难看，您也别让我难看。”
楚正源叹了口气。“少主，不是银钱的事。”
“那是什么事？”
楚怜星在药炉后面慢慢站起来。不是她想站起来，是药煎好了，得倒出来。她端起砂锅，手腕微颤，汤药的热气熏得她脸上泛了一层薄汗。
她爹和陆远的对话她听得一清二楚。青煞乌。这东西她太熟了。药柜**排左起第三个抽屉，黄纸包着，一共六钱。她甚至记得每一钱的研磨日期。
霹雳堂要这个东西做什么？
她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已知信息。霹雳堂，川南第一大门派，以暗器和**闻名。堂主陆坤，五十二岁，据说近年身体不好，很少露面。青煞乌的用途，要么是救一个快死的人，要么是……
“楚神医，我再说最后一遍。”陆远的耐心显然不多。“给药，大家体面。不给，今天这事也不算完。我陆远说到做到。”
楚正源没有退让。“少主请回吧。青煞乌老朽不能交给不明用途之人。”
气氛凝住了。
方脸汉子把**往地上一搁，往前迈了一步。“老头儿，我们少主给你脸了！识相点。药在哪儿？就这破柜子里？”
他说着，手已经抬起来了，直直地朝药柜伸了过去。
五指张开，要去抓最上层的一排药瓶。
楚怜星端着托盘从内堂门槛迈出来。
她迈门槛的姿势很小心，右脚先过，左脚跟上，身子晃了一晃。托盘上的药碗滑了半寸，褐色的汤汁洒出几滴。
然后她看见了方脸汉子。
一个陌生的壮汉正在她家药庐里伸手抓东西。
她浑身一激灵，脚下踉跄。
托盘脱手了。
木制的方形托盘在空中翻了大半圈。上面的药碗飞出去，汤药泼了一地。托盘本身则沿着一条诡异的抛物线旋转着飞了出去。
“啪！”
砸在方脸汉子的手腕上。
阳溪穴。腕背横纹桡侧，拇长伸肌腱与拇短伸肌腱之间的凹陷处。
方脸汉子闷哼一声，整条右臂垂了下来，手指不受控制地张开。他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托盘已经弹开，撞上了他身后的药柜。
药柜第二层的针筒架子被撞歪了。
哗啦一声，七八个竹制针筒从架子上滚落，银针洒了一地。
方脸汉子本能地弯腰躲避，后腰的衣摆翻了上去，露出一截皮肤。
一根银针从地面弹起。
肾俞穴。第二腰椎棘突下，旁开一寸五分。
针尖没入皮肉，深度不到半分。
楚怜星在心里等了一息。按照她的计算，阳溪穴的脱力感加上肾俞穴的刺激，这个人应该会膝盖发软，慢慢蹲下去，持续大概半刻钟。
但方脸汉子没有蹲下去。
他的身体猛地僵直了。不是软，是硬，全身上下同时绷紧的那种硬。
然后他开始抖。
不是发抖。是抽搐。从肩膀到脚踝，每一块肌肉都在不规则地跳动，幅度越来越大。他的嘴张开了，牙齿咬得咯咯响，白沫从嘴角溢出来。
楚怜星的瞳孔缩了一下。
不对。
她脑子里飞快地回溯刚才的过程。力道没有超标，穴位也没有偏移，那问题出在哪？
银针。
那根弹起来的银针，是第二层针筒架子上的。第二层放的不是普通银针，是她三天前用来试配“通络散”的药针。针尖上还残留着微量的马钱子碱。
马钱子碱加肾俞穴刺激，等于中枢神经的双重过载。
她算漏了。
方脸汉子整个人摔倒在地上，四肢痉挛，后脑勺砸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陆远身后的几个人全都变了脸色，有两个下意识地按住了腰间的刀柄。
“庆叔！”陆远蹲下去扶人，手探向方脸汉子的脖颈。脉搏还在跳，但跳得乱七八糟。
楚正源已经冲过来了。老头儿推开陆远，两根手指搭上方脸汉子的寸关尺。他的眉心拧得极深，反复换了三个位置评脉。
“脉象忽弦忽滑，筋脉暴缩。”楚正源迅速翻开方脸汉子的眼皮看了一眼，转头喊，“星儿，把柜子里的牛黄取来！”
没有人应。
楚正源回头一看。
楚怜星蜷缩在内堂门口的门框后面，两只手死死揪着自己的衣角。整张脸白得没有一丝血，嘴唇哆嗦，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抖得比地上那个方脸汉子还厉害。
她的两只眼睛瞪得很大，盯着地上抽搐的人，满是惊骇。
楚正源心疼得直抽气，但顾不上安慰她，转头对药童厉声吩咐了几句后，便继续施救。他撬开方脸汉子的牙关，塞了一块布巾防止他咬断舌头，然后从药柜里取出三根银针，分别刺入人中、合谷和足三里。
抽搐的幅度慢慢减小了，但没有完全停止。
楚怜星缩在门框后面，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马钱子碱的残留量她大致能估算出来，不超过半厘。以这个剂量，症状应该在一刻钟内缓解，不会有后遗症。但如果她爹用了牛黄，碱性中和的速度会更快。
她爹的手法没有问题。
“你们到底把什么东西放在那个药柜上了！”陆远站起来，冲着楚正源喊。
楚正源没有抬头。他正在给方脸汉子施**针。
“人是我带来的。”陆远的声音压低了，反而比刚才更沉。“他要是出了事，这间药庐赔不起。”
方脸汉子的抽搐终于停了。他瘫在地上大口喘气，意识模糊，嘴角还挂着白沫。
陆远弯腰，把人从地上架起来。方脸汉子的整个重量压在他肩上，他没吭声，稳稳地接住了。
他直起身。
先看了楚正源一眼。然后，视线越过老头儿的肩膀，落在门框后面那个缩成一团的身影上。
楚怜星对上了那道视线。
她的身体抖了一下，往门框后面又缩了半寸。
陆远收回视线。他没有开口，没有放狠话，没有威胁，什么都没有说。转身，带着半昏迷的方脸汉子和六个手下，一步一步走出了药庐的院门。
脚步声渐远。
院子里只剩下洒了一地的药汁和散落的银针。
楚怜星从门框后面站起来，腿还在抖。不过这一次，抖是真的。不是装的。
马钱子碱。她在心里把这三个字翻来覆去过了两遍。那根针上残留的剂量她原本认为已经挥发殆尽，但显然不够。肾俞穴的特殊位置放大了药效，经由脊柱两侧的神经丛直达中枢，产生了远超预期的反应。
这是她第二次失控。
第一次是铁头三。偏了一分。
这一次更严重。她差点把人弄出真正的损伤。
楚正源蹲在地上收拾银针，手微微发颤。他把针一根一根捡起来，放回针筒，直到捡起最后那一根。
他举到眼前，对着光看了看。
针尖上有一层极薄的、近乎透明的药膜。
老头儿的手停在半空。
楚怜星看见了她爹的动作。
然后她看见楚正源不紧不慢地把那根针插回了针筒，搁上药柜，像什么都没发现一样。
他背对着她，弯腰扫地上的碎瓷片。
开口说了句：“星儿，去把后院晾的黄芪收了，要变天了。”
楚怜星盯着她爹的后背。
老头儿的肩膀纹丝不动，扫帚划过青石板，沙沙作响。
她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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