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五套房，没有一间是我的------------------------------------------，天刚亮透。白光落在沙发扶手上，正照在她脸上。沈知意翻身坐起来，铺盖卷起塞进储物间。六年了，她闭着眼也能做完。储物间关上之前，她往里看了一眼，铺盖挤在最外面，像一个随时可以清理掉的行李。，去卫生间洗漱。镜子里的自己眼睛有点肿，不太明显。她低头捧水扑在脸上，洗了两把就用手背擦干。，餐厅那边有动静。林秀芝在厨房忙活，锅铲碰着铁锅。沈铭还在睡。沈知意走到桌前，坐下一碗白粥、一碟榨菜。她拿起筷子，低头吃。林秀芝从厨房探出头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昨晚那场冲突像曝光过度的胶卷，剩下灰白色的空白。，把碗冲了放回碗架。拿书包，换鞋，推门出去。关门时听见林秀芝说：“**说了，今天下班回来跟你谈。”她停了一秒，说“嗯”，然后拉上门。。她走下楼梯，手指不自觉地摸了一下书包侧袋——那几张碎纸片还在，夹在一本英语教辅里。，早点摊冒着白气，公交站前站了一排学生。沈知意走到队尾等车。旁边一个女生正跟同伴抱怨作业太多，笑声在空气里炸开。沈知意没转头看，盯着公交来的方向。。她靠窗坐下，书包抱在腿上。手指又摸了一下侧袋。纸片还在。。教室坐了半满，早读铃还没响。沈知意放下书包，翻开英语课本。孟晚棠从后门冲进来，书包单肩搭着，一**坐下，把桌子撞得晃了一下。“早。”她低头翻书包找东西。“早。”沈知意没抬头。，拽出一支笔，侧过头来看她：“你眼睛怎么了？”：“没睡好。”，然后笔往桌上一拍：“行，你好好刷。”她转过头去。但沈知意知道她没有完全信。孟晚棠心眼细，猜到什么但不想说就不问了。这是她们的默契。。教室里响起稀稀拉拉的读书声。沈知意跟着念，声音不高不低。只有她知道，那些单词一个也没进脑子。她的注意力在书包侧袋上——奖学金能覆盖多少，助学金什么时候申请，勤工俭学岗位好不好找。她把数字算了一遍又一遍。不够，但也不是完全不行。
上午四节课照常听，照常记笔记。课间她拿出一道数学大题，用铅笔在草稿纸上画辅助线，验算一遍，没错。
孟晚棠在旁边吃辣条，辣得直抽气，抱怨模拟考太难。沈知意偶尔“嗯”一声，没有接话。
中午放学，孟晚棠问去不去食堂。沈知意说：“你去吧，我不饿。”教室空了。一个人坐在座位上，把教辅抽出来，摸了摸夹着碎纸片的那一页，确认还在。合上书，塞回书包。
下午最后一节物理，老师讲高考真题，她举手回答。老师点头说“正确”。她面无表情地翻到下一页。
放学铃响，她没有往左拐回家。她往右走了，穿过两个红绿灯，拐进一条老城区的小巷子。
她在房产中介橱窗前停下来。里面贴满出租和出售信息，彩色便利贴标注着价格。一室一厅月租两千二，两室一厅月租三千，合租单间一千五。她看得很认真，嘴唇轻轻抿着，手指摸了一下右手中指的笔茧。
站了大概五分钟。然后转身往家走。
到家时天已经暗了。客厅灯亮着，电视开着新闻节目。林秀芝在厨房，油烟味飘出来。沈铭窝在沙发上打游戏，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
沈知意换拖鞋，把书包放在沙发边上，去洗手。
菜端上桌：清炒芥蓝，西红柿蛋汤，***。三碗米饭，沈国栋的位置前、沈铭面前、林秀芝自己那边。沈知意的位置前没有米饭。她进厨房盛了一碗，坐下来夹了一筷子芥蓝。
没人说话。
沈铭夹了一块***：“好吃。”林秀芝笑着又夹了一块：“多吃点，长身体。”
沈知意低头吃饭。筷子伸向番茄蛋汤，舀一勺到饭上拌了拌。有点咸，她没说什么，一口一口吃完了。收碗去洗，林秀芝刷完锅她才把自己那只碗放进去，冲洗干净放回沥水架。
她擦干手走出厨房。客厅里沈铭还在打游戏，电视换到综艺频道，笑声回荡。沈国栋还没回来，那张空椅子摆在餐桌主位上。
沈知意没有回沙发那边。那里没有她的书桌和台灯。她走进卫生间，关上门反锁。三平米出头，洗手台在马桶旁边，头顶白炽灯冷白。她蹲下来把马桶盖盖上，摊开作业本，弓着背开始写。笔尖沙沙响，写得很快很稳。
偶尔停下来抬头看那扇关着的门。门缝透过来客厅的光和电视声，沈铭的笑声断断续续。她低下头继续写。
晚上十点，她合上作业本。卫生间空气有点潮，镜子起了薄雾。她拉开门，客厅灯关了大半，电视关了，沈铭不在了。只有主卧有灯，门没关严，透出一线暖**的光。
“那个游学团的时间你看了没？”林秀芝的声音。
“看了，七天，两万六。”沈国栋。
“那行啊，报呗。”
“嗯。”
然后是沈铭兴奋的笑声：“真的？那我去了啊！”
沈知意站在卫生间门口，手里攥着作业本。她没动，听着那笑声，一下一下的，清楚得像在耳边。
她把作业本放回书包，拉开拉链伸进夹层。指尖触到一张折了又折的纸。她抽出来展开——去年市级物理竞赛获奖证书，边角磨得发白，“沈知意”印在“第一名”旁边。
她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折好塞回书包夹层。
主卧的笑声还没停。
她转身走回卫生间，关上门，反锁。黑暗中靠在墙上，瓷砖的冰凉隔着校服传到背上。她闭上眼睛，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没有哭。只是安静地站着，呼吸平稳，像一枚磨光了棱角的硬币，躺在黑暗的最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