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白灯照骨珠------------------------------------------，在没人点火的夜里一盏盏亮了起来。，第一眼看见的，就是那些挂在破竹竿上的白灯笼。，纸皮被雨水泡得发皱，里面却燃着青幽幽的火。夜风一吹，满坡白光晃动，像一排眼睛齐刷刷盯着山下的人。，骂得很直接：“白天才清过尸，晚上又点灯？这破地方是嫌咱们银月睡得太踏实？”，缩在队尾，小声问：“顾大哥，乱葬坡以前也会自己点灯吗？会个屁。”顾野瞪她一眼，“别自己吓自己。”。，后颈一寸寸发凉。。。，他皮肤底下就像有细针在游，獠牙也隐隐发*。白天靠肉干和兽血压下去的饥饿感，此刻又从骨头缝里钻出来，越靠近坡顶，越像有人拿刀刮他的胃。。检测到高阶阴尸残留伪装稳定性：89%建议远离尸源核心
林默把提示压下去，脸上半点不敢露。
远离？
他倒是想。
问题是谢寒衣就在前头，银月猎团全员出动。他这个刚被照尸令“证明清白”的新人，要是这时候说不去，那才是真把脑袋往刀口上送。
谢寒衣停在坡口，长刀出鞘半寸，月光压在刀锋上，冷得刺眼。
她看了一圈白灯，声音很稳：“顾野，带两人封左侧坟沟。陆清辞，看符阵。唐小满，符箱别离手。”
说完，她的目光落到林默身上。
“林默，跟我。”
林默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立刻摆出新人该有的紧张：“副团长，我……我能帮上忙吗？”
谢寒衣淡淡道：“帮不上，就站在我身后。别碰东西，别乱跑。”
顾野嘿嘿一笑：“小林子，跟着副团长算你命好。乱葬坡这种地方，跟错人容易躺下，跟她最多腿软。”
林默干笑：“那我努力站稳。”
跟谢寒衣当然安全。
前提是他真是个人。
队伍上坡后，腐臭的潮气一下扑到脸上。
乱葬坡到处是旧坟新坑，翻开的泥土黑得发亮。几具低阶腐尸从坟缝里爬出来，刚抬起头，就被银月猎人用符钉钉回土里，连嚎都没嚎完。
林默走在谢寒衣后三步，低着头，装出不敢乱看的样子。
实际上，他的视线一直扫着四周。
阴气最重的地方不在坡顶，而在一座塌了半边的无名坟后。
那里的泥土裂开了一道缝，缝里露出一角暗沉铜光。
像镜子。
陆清辞也看见了。
他蹲下身，指尖夹着一张青息符。符纸刚靠近地面，边缘便卷起黑灰。
陆清辞抬眼：“下面有东西。”
谢寒衣抬手，队伍立刻停住。
顾野把重盾往地上一砸：“挖？”
“先布镇煞线。”谢寒衣道。
话音刚落，坡上突然响起一串刺耳铃声。
叮铃。
叮铃。
那些白灯同时亮起，火苗猛地拔高，惨白灯光铺满整座乱葬坡。刚被符钉镇住的腐尸，竟齐齐抬头，喉咙里挤出干涩的低吼。
唐小满吓得差点把符箱扔出去：“灯、灯动了！”
陆清辞脸色微变：“有人借灯引尸。”
“收阵，退三步。”谢寒衣拔刀。
银月猎人的动作极快，可地下的阴气比他们想得还凶。镇煞线刚拉起，塌坟后的泥土忽然炸开，一面古旧铜镜从土里翻出半截。
铜镜残了一角，镜背刻着白骨纹。
它刚露面，镜面便“嗡”地一声，对准了林默。
林默浑身一僵。
镜中映出的，不是他现在这张苍白怯弱的新人脸。
而是一张尸脸。
眼窝深陷，瞳孔幽绿，嘴角裂开，两颗獠牙从唇边探出，像有什么东西披着他的皮，从镜子另一端盯住了他。
一道苍老黏冷的声音，直接钻进他脑子里。
“小尸崽子。”
“找到你了。”
警告！检测到高阶尸魂窥探
目标：白骨老祖残魂
当前状态：隔镜投影
危险等级：极高
林默差点当场骂出声。
白天刚被沈烬拿照尸令照了一遍，晚上又被尸王残魂点名。
这破世界是真不准备让他活过三天。
更要命的是，谢寒衣就在前面，陆清辞在右侧，顾野和银月猎人全在周围。
只要他露出半点尸相，这些人不会听他解释，会先把他砍散，再拿符火烧干净。
铜镜里，那张白骨尸脸咧开嘴。
“低阶尸躯，却能骗过照尸令，还能混进猎尸者窝里。”
“妙，太妙了。”
林默低下头，装作被阴气冲得站不稳，顺势扶住旁边一截断碑。
谢寒衣余光扫来：“林默？”
林默咬着牙，声音发颤：“副团长，我头有点晕。”
这次真不全是装的。
尸魂威压已经压上来，像一只冰冷大手扣住他的后颈，要把他往泥地里按。
白骨老祖的声音在脑中响得更近。
“跪下。”
轰！
林默膝盖猛地一沉。
身体里的尸气像见了王的野犬，竟本能地想伏低。那不是害怕，而是低阶尸种面对高阶尸魂时刻在骨子里的压制。
他的膝盖一点点弯下去。
只差半寸，就要跪在乱葬坡的黑泥里。
白骨老祖笑了。
“对。见王者，当跪。”
林默垂着眼，牙关咬得发酸。
跪？
他前世混得不算多好，熬夜肝游戏猝死，穿过来还成了人人喊打的僵尸。
可他从尸堆里爬出来，在照尸令下赌过命，连沈烬都没能让他跪。
现在一个躲在破镜子后面的老东西，隔空伸只爪子，就想按他的头？
林默藏在袖中的手悄悄摸到腰侧小布包。
那是陆清辞出发前给每个人分的净息药粉，说是防乱葬坡阴气入体。顾野嫌麻烦，随手又塞给林默半包。
林默当时还觉得顾野粗心得可爱。
现在这半包东西，可能救命。
他捏破布包，借扶碑的动作，把药粉抹上眉心。
辛辣清凉的气息猛地冲入脑门。
同一刻，系统提示跳出。
检测到尸魂压制
可消耗1进化点，临时强化魂识抗性
林默没有犹豫。
“用。”
消耗成功
临时状态：魂火微燃
压在身上的力道骤然一轻。
林默弯下去的膝盖，硬生生停住了。
铜镜里的笑声戛然而止。
“嗯？”
林默缓缓抬头。
他脸色惨白，额角冒汗，看起来像被阴气冲得随时会昏倒。
可他的背，一点一点直了起来。
白骨老祖阴森道：“小尸崽子，你敢抗老祖？”
林默表面喘着气，心里却冷冷回了一句：
“老东西，你算哪根骨头？”
铜镜里的幽**火瞬间暴涨。
“找死！”
林默身子一晃，像是终于撑不住，踉跄往前扑去。
谢寒衣眼神一厉：“别碰镜子！”
迟了。
林默扑倒时，掌心剩下的净息药粉全撒在铜镜上。
滋啦一声。
镜背白骨纹冒出黑烟，铜镜剧烈颤动。
白骨老祖怒吼：“镇魂灰？谁给你的！”
林默心里一动。
陆清辞给的净息药粉，果然没那么简单。
但他来不及多想。
铜镜阴气紊乱的一瞬，他五指扣住镜边。
刺骨寒意顺着掌心钻入身体，像有无数细针要扎进魂里。可那股寒意下面，还藏着一丝极其精纯的尸源气息。
系统提示立刻弹出。
检测到高阶尸王源气
可吞噬
风险：魂印侵蚀
林默眼睛微亮。
能吞？
那就别怪他不讲礼貌了。
他表面发出一声痛哼，像被阴气冲伤，暗中却死死扣住镜边，反向运转吞噬本能。
一缕灰白气息从铜镜裂缝里被硬生生抽出，顺着掌心钻进他体内。
冷。
冷得像把一截冰刃塞进骨头里。
可那股冷里带着惊人的力量，刚一入体，林默的饥饿感便被压下一截，骨骼深处仿佛有火星炸开。
吞噬尸王源气一缕
进化值+2
尸毒抗性提升
伪装稳定性临时提升
白骨魂印：浅
林默心口一沉。
赚是赚了。
但这老东西也趁机在他身上落了印。
白骨老祖显然也察觉到了。
镜中那张尸脸先是一愣，随后怒极反笑。
“好，好得很。”
“小尸崽子，你敢偷老祖的源气。”
铜镜猛然裂开一道缝。
“老祖记住你了。”
下一刻，一团黑雾从镜中冲出，直扑林默眉心。
谢寒衣的刀光先到。
银白刀气横斩而过，黑雾被一刀劈成两截，发出凄厉尖啸。
陆清辞同时甩出三张青符，符火落在铜镜上，把镜背白骨纹烧得扭曲发黑。
顾野举盾撞来，一盾把铜镜连同半截断碑砸进泥里。
“什么脏东西，也敢在银月眼皮底下作祟！”
乱葬坡上的白灯一盏接一盏熄灭。
腐尸失去牵引，又被符钉死死压回土里。
林默趴在泥地上，故意咳了两声，手掌悄悄缩进袖中，遮住掌心那圈灰白纹路。
谢寒衣走到他面前，刀尖还滴着被符火烧焦的黑灰。
“抬头。”
林默抬起脸，眼神茫然又惊惧：“副团长，刚才……那是什么？”
谢寒衣盯着他。
林默把伪装压到极限，连呼吸都乱得像个被吓坏的活人。
片刻后，陆清辞蹲下身，捏住他的手腕。
这一次，陆清辞没有白天那点温和笑意，指尖很稳，眸色也深。
林默任由他探。
体温，脉息，气味，全都死死压在“被阴气冲体的新人”范围里。
陆清辞看了一会儿，才道：“阴气入体，受惊过度。没被附身。”
谢寒衣这才收刀。
“带回去。”
顾野一把把林默拎起来，拍掉他肩上的泥：“小子命挺大。那镜子冲谁不好，偏冲你。”
林默苦笑：“可能我看着比较好欺负。”
顾野哈哈一笑：“那倒是。”
谢寒衣没笑。
她看向被砸进泥里的残镜，又扫过熄灭的白灯，声音冷了几分。
“乱葬坡下面有东西在醒。明早封坡，任何人不得私自靠近。”
众人应声。
林默低着头，心里却清楚，麻烦才刚开始。
那一缕源气让他实力涨了一截，可眉心深处多出来的魂印，像一块贴在骨头上的寒铁，正一下一下撞着他的伪装。
回到银月驻地时，已经过了子时。
顾野把林默送到门口，又塞给他一包肉干。
“吃了睡。明天副团长多半要加训新人，别腿软。”
林默接过肉干，真心实意道：“谢谢顾大哥。”
顾野摆摆手走了。
门一关，林默脸上的虚弱立刻沉下去。
他打开系统面板。
饥饿值：58/100
进化点：2
伪装稳定性：82%
负面状态：白骨魂印（浅）
效果：夜间引动尸气波动，受到白骨老祖残魂感应
剩余稳定时间：2小时41分
两小时多。
天亮前如果压不住魂印，他的伪装就会出问题。
而隔壁，就是一整院猎尸者。
林默咬碎一块肉干，血气被迅速吸收，饥饿值往上跳了一点，可眉心那股寒意半点没散。
“老东西，手够黑的。”
他低声骂了一句。
就在这时，窗外忽然传来轻轻一响。
笃。
像小石子敲窗。
林默吹灭灯，贴到窗边：“谁？”
外头传来唐小满压得极低的声音：“是我。”
林默打开一条缝。
唐小满抱着食盒钻进来，脸比他还白。
“我不是故意偷听的。”她一开口就急得快哭，“我刚才去后厨拿药，路过前院，听见黑曜的人在墙外跟巡夜的说话。”
林默眼神一沉：“黑曜？”
唐小满用力点头：“他们没进来，只在墙外。说沈烬要查今晚进出乱葬坡的人，尤其是你。”
林默没说话。
唐小满声音更低：“他们还说，黑曜那边有一份新情报。乱葬坡异尸能维持人形，会吞噬尸源，还会伪装成新人。”
房间里一下静了。
这几条，几乎每一条都钉在林默身上。
唐小满咬着唇：“林默，你是不是得罪秦鸢了？我听见他们说，那份情报最早是从她手里流出去的。”
秦鸢。
白天她把悬赏令丢到银月营地，晚上黑曜就盯上了他。
这女人到底是想卖他，还是想把他逼到某个地方去？
唐小满把食盒塞到他手里：“这里面有血气丸，还有陆医师熬剩的净息汤。我不知道你用不用得上，但你脸色太差了。”
她顿了顿，又急急补了一句：“你今晚千万别出门。黑曜在镇西封街，好像守着义庄。听说那边的赵叔也被他们盯上了。”
林默目光一动：“赵叔是谁？”
“镇西义庄守夜人。”唐小满说，“平时胆小，还贪财，谁给银子都能从他嘴里买点消息。不过顾大哥说，他以前好像也是猎人，后来伤了腿，才去守义庄。”
义庄。
赵叔。
黑曜封街。
秦鸢。
几根线忽然在林默脑子里扣到了一起。
唐小满走后不久，窗台上落下一只黑鸦。
黑鸦脚上绑着细小铜铃，却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它歪头盯着林默，张嘴吐出一枚卷起的纸条。
林默展开。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笔迹娟秀。
“想压白骨魂印，三更前来镇西义庄，找赵叔。带**从镜中偷来的东西。”
落款是一个小小的“鸢”。
林默盯着那行字，眼底冷意一点点浮起。
秦鸢知道他偷了尸王源气。
也知道白骨魂印。
甚至知道赵叔能帮他。
这女人手里握着的东西，比他想象中多得多。
系统面板上，伪装稳定性再次一跳。
伪装稳定性：79%
白骨魂印波动增强
床底阴影里，仿佛有一道苍老阴冷的笑声贴着他耳朵响起。
“小尸崽子，三更之前，你会来求老祖的。”
林默慢慢收起纸条，把唐小满送来的血气丸吞下两颗。
暖意入腹，眉心寒意却更深。
镇西方向夜色沉沉，隐约还有几盏白灯在风里晃。
黑曜在等。
秦鸢在等。
赵叔也许也在等。
还有那个隔着残镜都想让他跪下的白骨老祖。
林默扯了扯嘴角，眼神冷得发亮。
“想让我跪？”
他推开窗，身影悄无声息落进夜色里。
“那今晚就看看，谁先被我啃下一块骨头。”
林默把提示压下去，脸上半点不敢露。
远离？
他倒是想。
问题是谢寒衣就在前头，银月猎团全员出动。他这个刚被照尸令“证明清白”的新人，要是这时候说不去，那才是真把脑袋往刀口上送。
谢寒衣停在坡口，长刀出鞘半寸，月光压在刀锋上，冷得刺眼。
她看了一圈白灯，声音很稳：“顾野，带两人封左侧坟沟。陆清辞，看符阵。唐小满，符箱别离手。”
说完，她的目光落到林默身上。
“林默，跟我。”
林默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立刻摆出新人该有的紧张：“副团长，我……我能帮上忙吗？”
谢寒衣淡淡道：“帮不上，就站在我身后。别碰东西，别乱跑。”
顾野嘿嘿一笑：“小林子，跟着副团长算你命好。乱葬坡这种地方，跟错人容易躺下，跟她最多腿软。”
林默干笑：“那我努力站稳。”
跟谢寒衣当然安全。
前提是他真是个人。
队伍上坡后，腐臭的潮气一下扑到脸上。
乱葬坡到处是旧坟新坑，翻开的泥土黑得发亮。几具低阶腐尸从坟缝里爬出来，刚抬起头，就被银月猎人用符钉钉回土里，连嚎都没嚎完。
林默走在谢寒衣后三步，低着头，装出不敢乱看的样子。
实际上，他的视线一直扫着四周。
阴气最重的地方不在坡顶，而在一座塌了半边的无名坟后。
那里的泥土裂开了一道缝，缝里露出一角暗沉铜光。
像镜子。
陆清辞也看见了。
他蹲下身，指尖夹着一张青息符。符纸刚靠近地面，边缘便卷起黑灰。
陆清辞抬眼：“下面有东西。”
谢寒衣抬手，队伍立刻停住。
顾野把重盾往地上一砸：“挖？”
“先布镇煞线。”谢寒衣道。
话音刚落，坡上突然响起一串刺耳铃声。
叮铃。
叮铃。
那些白灯同时亮起，火苗猛地拔高，惨白灯光铺满整座乱葬坡。刚被符钉镇住的腐尸，竟齐齐抬头，喉咙里挤出干涩的低吼。
唐小满吓得差点把符箱扔出去：“灯、灯动了！”
陆清辞脸色微变：“有人借灯引尸。”
“收阵，退三步。”谢寒衣拔刀。
银月猎人的动作极快，可地下的阴气比他们想得还凶。镇煞线刚拉起，塌坟后的泥土忽然炸开，一面古旧铜镜从土里翻出半截。
铜镜残了一角，镜背刻着白骨纹。
它刚露面，镜面便“嗡”地一声，对准了林默。
林默浑身一僵。
镜中映出的，不是他现在这张苍白怯弱的新人脸。
而是一张尸脸。
眼窝深陷，瞳孔幽绿，嘴角裂开，两颗獠牙从唇边探出，像有什么东西披着他的皮，从镜子另一端盯住了他。
一道苍老黏冷的声音，直接钻进他脑子里。
“小尸崽子。”
“找到你了。”
警告！检测到高阶尸魂窥探
目标：白骨老祖残魂
当前状态：隔镜投影
危险等级：极高
林默差点当场骂出声。
白天刚被沈烬拿照尸令照了一遍，晚上又被尸王残魂点名。
这破世界是真不准备让他活过三天。
更要命的是，谢寒衣就在前面，陆清辞在右侧，顾野和银月猎人全在周围。
只要他露出半点尸相，这些人不会听他解释，会先把他砍散，再拿符火烧干净。
铜镜里，那张白骨尸脸咧开嘴。
“低阶尸躯，却能骗过照尸令，还能混进猎尸者窝里。”
“妙，太妙了。”
林默低下头，装作被阴气冲得站不稳，顺势扶住旁边一截断碑。
谢寒衣余光扫来：“林默？”
林默咬着牙，声音发颤：“副团长，我头有点晕。”
这次真不全是装的。
尸魂威压已经压上来，像一只冰冷大手扣住他的后颈，要把他往泥地里按。
白骨老祖的声音在脑中响得更近。
“跪下。”
轰！
林默膝盖猛地一沉。
身体里的尸气像见了王的野犬，竟本能地想伏低。那不是害怕，而是低阶尸种面对高阶尸魂时刻在骨子里的压制。
他的膝盖一点点弯下去。
只差半寸，就要跪在乱葬坡的黑泥里。
白骨老祖笑了。
“对。见王者，当跪。”
林默垂着眼，牙关咬得发酸。
跪？
他前世混得不算多好，熬夜肝游戏猝死，穿过来还成了人人喊打的僵尸。
可他从尸堆里爬出来，在照尸令下赌过命，连沈烬都没能让他跪。
现在一个躲在破镜子后面的老东西，隔空伸只爪子，就想按他的头？
林默藏在袖中的手悄悄摸到腰侧小布包。
那是陆清辞出发前给每个人分的净息药粉，说是防乱葬坡阴气入体。顾野嫌麻烦，随手又塞给林默半包。
林默当时还觉得顾野粗心得可爱。
现在这半包东西，可能救命。
他捏破布包，借扶碑的动作，把药粉抹上眉心。
辛辣清凉的气息猛地冲入脑门。
同一刻，系统提示跳出。
检测到尸魂压制
可消耗1进化点，临时强化魂识抗性
林默没有犹豫。
“用。”
消耗成功
临时状态：魂火微燃
压在身上的力道骤然一轻。
林默弯下去的膝盖，硬生生停住了。
铜镜里的笑声戛然而止。
“嗯？”
林默缓缓抬头。
他脸色惨白，额角冒汗，看起来像被阴气冲得随时会昏倒。
可他的背，一点一点直了起来。
白骨老祖阴森道：“小尸崽子，你敢抗老祖？”
林默表面喘着气，心里却冷冷回了一句：
“老东西，你算哪根骨头？”
铜镜里的幽**火瞬间暴涨。
“找死！”
林默身子一晃，像是终于撑不住，踉跄往前扑去。
谢寒衣眼神一厉：“别碰镜子！”
迟了。
林默扑倒时，掌心剩下的净息药粉全撒在铜镜上。
滋啦一声。
镜背白骨纹冒出黑烟，铜镜剧烈颤动。
白骨老祖怒吼：“镇魂灰？谁给你的！”
林默心里一动。
陆清辞给的净息药粉，果然没那么简单。
但他来不及多想。
铜镜阴气紊乱的一瞬，他五指扣住镜边。
刺骨寒意顺着掌心钻入身体，像有无数细针要扎进魂里。可那股寒意下面，还藏着一丝极其精纯的尸源气息。
系统提示立刻弹出。
检测到高阶尸王源气
可吞噬
风险：魂印侵蚀
林默眼睛微亮。
能吞？
那就别怪他不讲礼貌了。
他表面发出一声痛哼，像被阴气冲伤，暗中却死死扣住镜边，反向运转吞噬本能。
一缕灰白气息从铜镜裂缝里被硬生生抽出，顺着掌心钻进他体内。
冷。
冷得像把一截冰刃塞进骨头里。
可那股冷里带着惊人的力量，刚一入体，林默的饥饿感便被压下一截，骨骼深处仿佛有火星炸开。
吞噬尸王源气一缕
进化值+2
尸毒抗性提升
伪装稳定性临时提升
白骨魂印：浅
林默心口一沉。
赚是赚了。
但这老东西也趁机在他身上落了印。
白骨老祖显然也察觉到了。
镜中那张尸脸先是一愣，随后怒极反笑。
“好，好得很。”
“小尸崽子，你敢偷老祖的源气。”
铜镜猛然裂开一道缝。
“老祖记住你了。”
下一刻，一团黑雾从镜中冲出，直扑林默眉心。
谢寒衣的刀光先到。
银白刀气横斩而过，黑雾被一刀劈成两截，发出凄厉尖啸。
陆清辞同时甩出三张青符，符火落在铜镜上，把镜背白骨纹烧得扭曲发黑。
顾野举盾撞来，一盾把铜镜连同半截断碑砸进泥里。
“什么脏东西，也敢在银月眼皮底下作祟！”
乱葬坡上的白灯一盏接一盏熄灭。
腐尸失去牵引，又被符钉死死压回土里。
林默趴在泥地上，故意咳了两声，手掌悄悄缩进袖中，遮住掌心那圈灰白纹路。
谢寒衣走到他面前，刀尖还滴着被符火烧焦的黑灰。
“抬头。”
林默抬起脸，眼神茫然又惊惧：“副团长，刚才……那是什么？”
谢寒衣盯着他。
林默把伪装压到极限，连呼吸都乱得像个被吓坏的活人。
片刻后，陆清辞蹲下身，捏住他的手腕。
这一次，陆清辞没有白天那点温和笑意，指尖很稳，眸色也深。
林默任由他探。
体温，脉息，气味，全都死死压在“被阴气冲体的新人”范围里。
陆清辞看了一会儿，才道：“阴气入体，受惊过度。没被附身。”
谢寒衣这才收刀。
“带回去。”
顾野一把把林默拎起来，拍掉他肩上的泥：“小子命挺大。那镜子冲谁不好，偏冲你。”
林默苦笑：“可能我看着比较好欺负。”
顾野哈哈一笑：“那倒是。”
谢寒衣没笑。
她看向被砸进泥里的残镜，又扫过熄灭的白灯，声音冷了几分。
“乱葬坡下面有东西在醒。明早封坡，任何人不得私自靠近。”
众人应声。
林默低着头，心里却清楚，麻烦才刚开始。
那一缕源气让他实力涨了一截，可眉心深处多出来的魂印，像一块贴在骨头上的寒铁，正一下一下撞着他的伪装。
回到银月驻地时，已经过了子时。
顾野把林默送到门口，又塞给他一包肉干。
“吃了睡。明天副团长多半要加训新人，别腿软。”
林默接过肉干，真心实意道：“谢谢顾大哥。”
顾野摆摆手走了。
门一关，林默脸上的虚弱立刻沉下去。
他打开系统面板。
饥饿值：58/100
进化点：2
伪装稳定性：82%
负面状态：白骨魂印（浅）
效果：夜间引动尸气波动，受到白骨老祖残魂感应
剩余稳定时间：2小时41分
两小时多。
天亮前如果压不住魂印，他的伪装就会出问题。
而隔壁，就是一整院猎尸者。
林默咬碎一块肉干，血气被迅速吸收，饥饿值往上跳了一点，可眉心那股寒意半点没散。
“老东西，手够黑的。”
他低声骂了一句。
就在这时，窗外忽然传来轻轻一响。
笃。
像小石子敲窗。
林默吹灭灯，贴到窗边：“谁？”
外头传来唐小满压得极低的声音：“是我。”
林默打开一条缝。
唐小满抱着食盒钻进来，脸比他还白。
“我不是故意偷听的。”她一开口就急得快哭，“我刚才去后厨拿药，路过前院，听见黑曜的人在墙外跟巡夜的说话。”
林默眼神一沉：“黑曜？”
唐小满用力点头：“他们没进来，只在墙外。说沈烬要查今晚进出乱葬坡的人，尤其是你。”
林默没说话。
唐小满声音更低：“他们还说，黑曜那边有一份新情报。乱葬坡异尸能维持人形，会吞噬尸源，还会伪装成新人。”
房间里一下静了。
这几条，几乎每一条都钉在林默身上。
唐小满咬着唇：“林默，你是不是得罪秦鸢了？我听见他们说，那份情报最早是从她手里流出去的。”
秦鸢。
白天她把悬赏令丢到银月营地，晚上黑曜就盯上了他。
这女人到底是想卖他，还是想把他逼到某个地方去？
唐小满把食盒塞到他手里：“这里面有血气丸，还有陆医师熬剩的净息汤。我不知道你用不用得上，但你脸色太差了。”
她顿了顿，又急急补了一句：“你今晚千万别出门。黑曜在镇西封街，好像守着义庄。听说那边的赵叔也被他们盯上了。”
林默目光一动：“赵叔是谁？”
“镇西义庄守夜人。”唐小满说，“平时胆小，还贪财，谁给银子都能从他嘴里买点消息。不过顾大哥说，他以前好像也是猎人，后来伤了腿，才去守义庄。”
义庄。
赵叔。
黑曜封街。
秦鸢。
几根线忽然在林默脑子里扣到了一起。
唐小满走后不久，窗台上落下一只黑鸦。
黑鸦脚上绑着细小铜铃，却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它歪头盯着林默，张嘴吐出一枚卷起的纸条。
林默展开。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笔迹娟秀。
“想压白骨魂印，三更前来镇西义庄，找赵叔。带**从镜中偷来的东西。”
落款是一个小小的“鸢”。
林默盯着那行字，眼底冷意一点点浮起。
秦鸢知道他偷了尸王源气。
也知道白骨魂印。
甚至知道赵叔能帮他。
这女人手里握着的东西，比他想象中多得多。
系统面板上，伪装稳定性再次一跳。
伪装稳定性：79%
白骨魂印波动增强
床底阴影里，仿佛有一道苍老阴冷的笑声贴着他耳朵响起。
“小尸崽子，三更之前，你会来求老祖的。”
林默慢慢收起纸条，把唐小满送来的血气丸吞下两颗。
暖意入腹，眉心寒意却更深。
镇西方向夜色沉沉，隐约还有几盏白灯在风里晃。
黑曜在等。
秦鸢在等。
赵叔也许也在等。
还有那个隔着残镜都想让他跪下的白骨老祖。
林默扯了扯嘴角，眼神冷得发亮。
“想让我跪？”
他推开窗，身影悄无声息落进夜色里。
“那今晚就看看，谁先被我啃下一块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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