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当众自证------------------------------------------，秦鸢那把红伞就压在银月营地门口。，比刀还快。“黑曜悬赏三千金，找一只新生异尸。”，秦鸢笑吟吟地看向林默。“能维持人形，会吞噬进化，最擅长装成受惊的新人。”，手里攥着半块干饼。，他掌心比饼还冷。，悬赏令就贴脸了。。。，稳得像一把没出鞘的刀，随时能从他骨头缝里剖出真相。，笑意淡了。，刚好堵住林默后退的路。，小声嘀咕：“不会吧？他看着挺惨的啊……”：“小满妹妹，越惨，越容易骗人。”
林默低着头，脑子转得飞快。
跑，必死。
解释，心虚。
沉默，等于默认。
他不能让所有人牵着鼻子查他。
他得先把自己放到“被冤枉”的位置上。
林默慢慢抬头，脸色白得像昨夜那场尸潮还没过去，声音发哑：“你说的是我？”
秦鸢轻笑：“我可没点名。”
“可你一直看我。”
林默攥紧干饼，指节发白，“我醒来就在驿站附近，什么都不记得，是他们救了我。我要真是你说的怪物——”
他看向谢寒衣腰间那柄窄刀。
“她昨夜离我那么近，为什么没杀我？”
院口静了一瞬。
林默不给他们反应的机会，继续道：“如果我会吞噬进化，昨夜那么乱，我为什么不跑？为什么不袭击百姓？为什么还坐在这里，等你拿悬赏令来指我？”
他说完，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干饼，扯了扯嘴角。
“我连这东西都咽不下去。”
唐小满下意识道：“你刚才不是咽了一口吗？”
林默：“……”
这姑**嘴，真该拿符封上。
他立刻捂住胃口，脸色更难看：“所以现在更想吐。”
唐小满顿时愧疚：“啊？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
顾野挠了挠头：“话糙理不糙。真是异尸，昨夜战场上那么多尸源，他还能忍住？”
林默差点给顾野磕一个。
秦鸢伞柄轻轻敲在掌心：“顾大哥，若它连忍都不会忍，沈烬何必出三千金？”
顾野脸色又沉了。
谢寒衣伸手：“悬赏令。”
秦鸢从袖中抽出一卷黑边黄纸，抛过去。
谢寒衣两指夹住展开。
陆清辞扫了一眼，念道：“乱葬坡新生异尸，疑具吞噬进化之能。特征：苏醒不超过十二个时辰，气息混乱，畏阳光，体温低于常人，心跳微弱或无……”
他念到这里，停住了。
林默心里一沉。
至少三条对上。
谢寒衣看向他：“伸手。”
林默慢慢把手递出去。
袖口滑落，露出一截苍白手腕。
陆清辞走近，语气仍温和：“别怕，只是探脉。”
林默心里冷笑。
拿刀的人，也都爱说别怕。
他想起路上顾野那几句闲聊。
“放心，银月不乱**。一般验身三步，摸脉，青息符，看伤口。真要尸化，青息符一绕就黑。你小子别抖，越抖越像有鬼。”
顾野随口安慰，他却一个字没漏。
现在用上了。
陆清辞指尖落下前，林默强行放松肩背，连眼神都压出几分被吓懵的茫然。
脑中系统只响了一声。
基础伪装启动。
一股虚假的暖意从胸口扩散，像给冰冷的骨头披上一层薄薄人皮。
陆清辞指尖搭上他的脉。
一息。
两息。
林默没呼吸，也要装出憋得发颤的样子。
陆清辞收手。
顾野立刻问：“怎么样？”
“有脉，弱。”陆清辞道，“体温低，像受寒失血。暂时没有尸毒外溢。”
秦鸢笑意不减：“悬赏令上也写了，它会伪装。”
陆清辞没有反驳，只把淡青符纸点燃。
青烟缠上林默手腕，一圈，两圈。
林默掌心微微发僵。
青烟没有变黑。
最后被晨风吹散。
陆清辞道：“青息符无异。”
唐小满长长松了口气：“我就说嘛，他不像坏东西。”
林默嘴角差点**。
坏东西。
说得还挺顺口。
顾野哈哈一笑：“秦鸢，你这情报不准啊，差点把咱小兄弟吓没了。”
秦鸢看着林默，眼底笑意没散。
她不信。
林默也知道她不信。
可情报贩子最懂一个道理：没卖出去的秘密，才值钱。
谢寒衣卷起悬赏令，冷声道：“你专程拦路，不只是为了吓人。”
秦鸢收了伞，红斗篷在雾里像一抹血。
“当然。黑曜的人已经进青石镇，沈烬亲自带队。”
顾野啧了一声：“那疯子也来了？”
秦鸢又道：“还有一件事。乱葬坡地下，疑似塌出了一座千年前的尸王遗穴。”
尸王遗穴四个字落下，银月众人脸色都变了。
林默心口也跟着一沉。
他醒来的地方，正是乱葬坡附近。
他穿成僵尸，未必只是倒霉。
谢寒衣问：“消息从哪来？”
秦鸢笑而不答：“一百金，我只能说到这里。再多，就是另一个价。”
顾野怒道：“你这女人掉钱眼里了？”
秦鸢眨眼：“不然掉你斧头底下？”
谢寒衣没废话，丢出钱袋。
秦鸢接住，满意地掂了掂：“尸潮**从遗穴那边起。黑曜不只是追异尸，他们想封消息。你们带着来历不明的人回驻地，最好先查清楚。”
她目光又落在林默身上。
“沈烬查人，可没谢副团长这么讲规矩。”
说完，她转身入雾。
走出几步，又回头冲林默笑了一下。
“这位小兄弟，哪天想起自己是谁，记得找姐姐。秘密这东西，卖给别人之前，也能先买自己的命。”
林默低着头，没有接话。
队伍重新上路。
可气氛已经变了。
谢寒衣没动手，怀疑却还压在林默头顶。
陆清辞更麻烦。
那眼神不像看病人，像看一只暂时没打开的**。
只有顾野还像个正常人，拍了拍林默肩膀：“别怕，进了银月驻地就安全。黑曜真敢闹，哥罩你。”
这一巴掌差点把林默拍散。
他面上点头，心里只盯着自己的状态。
刚才伪装消耗不小。
体内那股饥饿又开始磨骨头。
再来一次检查，他未必撑得住。
中午前，青石镇到了。
镇墙不高，却钉满符钉。门口挂着一排铜铃，风一吹，铃声清脆。
林默刚靠近，骨头缝里就泛起一阵不适。
他压下本能，跟着银月众人进镇。
街上热闹得很。
卖炊饼的，修兵器的，画符的，各路猎人来来往往，刀口上都带着风尘味。
林默看着这些人，心里只剩一个念头。
他一个僵尸，进了僵尸猎人窝。
还得装新人。
银月驻地在镇东，占了半条街。
院门上悬着银月铁徽，里面有人练刀，有人晒符，还有人围着大锅盛肉汤。
肉香飘过来，林默喉咙不受控制地动了一下。
唐小满抱着册子跑过来：“林默对吧？先登记。失忆就写失忆，银月规矩不多，来历总得留一笔。”
林默乖乖应声。
谢寒衣吩咐：“陆清辞，带他验伤。顾野，通知团长，黑曜和尸王遗穴的消息。”
陆清辞笑着看向林默：“走吧。”
林默最不想单独面对的，就是这个医师。
但他没得选。
医房在后院，干净得过分。
架子上摆着药瓶、符纸、银针，墙角一只黑羽乌鸦歪头盯着他，绿幽幽的眼珠像两点鬼火。
陆清辞倒了杯热水递来。
“别紧张，我不吃人。”
林默接过杯子，心想，你是不吃人，你研究尸。
陆清辞坐到他对面：“你记得名字，却不记得来历？”
“嗯。醒来时，脑子里只有这个名字。”
半真半假。
他确实只带着林默这个名字来到这里。
陆清辞点头：“失忆并不少见。受惊、撞击、尸毒侵蚀，都可能导致记忆缺失。奇怪的是，你从尸潮里活下来，身上却没什么重伤。”
林默低声道：“可能运气好。”
“运气确实能解释很多事。”
陆清辞笑了笑，取出一根银针，“再取一点血。”
林默握杯的手紧了紧。
血？
他还有这种东西吗？
系统没有废话，只闪过一行字。
伪血生成，消耗饥饿值。
林默心里骂了一声。
银**破指尖。
一滴暗红血珠落在白符上。
白符亮了一下，没有变黑。
林默刚要松口气，符纸边缘忽然浮出一丝极淡的灰纹。
陆清辞眼神微动。
林默背脊瞬间绷紧。
就在这时，医房门“砰”地被推开。
唐小满抱着一捆药草冲进来，急得快哭：“陆医师！不好了！顾大哥和黑曜的人在前院吵起来了！他们说要搜驻地，还要带走昨夜所有幸存者！”
陆清辞指尖一翻，将白符收进袖中。
“来得这么快？”
唐小满点头：“带头那个就是沈烬，脸冷得像棺材板，谢副团长已经过去了！”
林默心里一沉。
沈烬。
黑曜首席猎杀者。
悬赏令的主人。
陆清辞看了林默一眼，仍是温温和和：“你先待在这里，别乱走。”
他说完，和唐小满匆匆离开。
门一关，林默脸上的怯弱立刻消失。
待在这里等黑曜上门？
那不叫听话。
那叫送货。
他必须先补血气。
否则第二轮检查，他连装都装不稳。
林默贴门听了片刻，确认外面无人，迅速离开医房。
前院吵声正盛，后院空了不少。
他沿墙根绕行，脚步轻得像影子。
肉香越来越浓。
后厨到了。
锅里炖着肉汤，案台旁放着一盆处理好的兽肉。厨役大概都去前院看热闹了，厨房里空无一人。
林默没有犹豫，抓起兽肉就往嘴里塞。
他不敢弄出太大动静，也不敢留下太明显痕迹，只能一块接一块吞下去。
兽肉里的血气被身体吸收，骨缝里的饥饿感终于被压下几分。
脑子也清醒了。
就在这时，厨房外传来脚步声。
“奇怪，我刚才好像听见这边有声……”
唐小满。
林默眼神一变。
他立刻踢倒木盆，让几块肉滚到案下，又抓起菜刀，在掌心划出一道浅口，把伪血抹在案板边缘。
唐小满探头进来，瞪大眼睛：“林默？你怎么在这里？你手怎么了？”
林默慌乱地放下刀：“我听见前面吵，想找你们，结果迷路了。刚才撞到案台，把盆踢了，还割到手……”
唐小满果然被他的手吸引了注意。
“哎呀你别动！厨房刀脏得很，感染了怎么办！”
她冲进来翻布条，一边包扎一边碎碎念：“不是让你待着吗？前面黑曜的人凶得要死，尤其沈烬，我看一眼腿都软。你一个人在后院乱晃，被他们抓住更说不清。”
林默低声问：“沈烬很厉害？”
“当然。”唐小满压低声音，“十六岁斩白僵，二十岁杀尸将，接过的任务几乎没失手。最可怕的是，他认定谁有问题，就算没证据，也会盯到死。”
林默心里更沉。
谢寒衣讲规矩。
沈烬只认结果。
唐小满替他绑好手，忽然吸了吸鼻子：“怎么这么大肉腥味？你是不是碰到生肉了？”
林默刚要开口，前院猛地传来一声巨响。
顾野的怒吼炸开。
“沈烬！你敢在银月动手？”
唐小满吓得一哆嗦：“完了，真打起来了！”
她顾不上厨房，拉着林默就往外跑：“走，去人多的地方！别被黑曜单独逮住！”
林默任由她拉着，心里反而定了几分。
血气补过，伪装还能撑。
现在躲，只会更像有鬼。
前院已经围满人。
银月猎人按着刀，黑曜猎盟的人一身黑甲，肩头有火纹，气息冷硬。
院中央，顾野握着大斧，脚下青砖碎裂。
他对面站着一个男人。
黑衣窄袖，腰间挂着无鞘长刀，眉眼冷峻，整个人像一块冻过的铁。
沈烬。
谢寒衣挡在顾野前方，手按刀柄：“沈首席，银月不是黑曜分舵。查人可以递文书，强闯不行。”
沈烬语气平直：“尸王遗穴外逃异尸，危险未知。黑曜有权临时接管相关人员。”
谢寒衣冷笑：“谁给你的权？”
沈烬道：“活人的命。”
院中一冷。
他继续道：“若异尸混入青石镇，一夜能害半座镇。谢寒衣，你比我更清楚，僵尸该不该留。”
谢寒衣眼神沉下去。
林默站在人群后，默默垂下头。
可沈烬忽然转身。
隔着十几个人，他的视线精准落在林默身上。
“他是谁？”
所有目光又聚了过来。
唐小满下意识挡了半步：“昨夜从驿站救回来的幸存者，叫林默。”
沈烬走来。
黑曜猎人让开路。
林默能感觉到，自己体内那点僵尸本能在发抖。
不是饿。
是猎物见到猎人的恐惧。
沈烬停在他面前，目光扫过他的脸、手腕、包扎好的掌心。
“名字。”
“林默。”
“来历。”
“失忆。”
“昨夜在哪醒的？”
“驿站附近。”
问得短，答得也短。
沈烬抬手，一枚漆黑令牌出现在掌心。
令牌中央嵌着暗红晶石，像一只闭着的眼。
陆清辞脸色微变：“照尸令？”
谢寒衣皱眉：“沈烬，你过了。”
沈烬没有理会，将令牌对准林默。
暗红晶石亮起。
林默脑中只剩一个判断。
挡不住。
现在这点伪装，挡不住照尸令。
五息之内，他会露馅。
谢寒衣上前半步：“收起来。”
沈烬淡淡道：“若他是人，照一下无妨。”
林默知道，不能等谢寒衣救。
她能拦一次，拦不住黑曜下一次。
越躲，越像鬼。
他咬住牙，反而往前踏了一步。
所有人都怔住。
林默抬起包扎的手，声音发颤，却带着一股被逼到极限的怒意：“从早到现在，你们一个个都说我可能是怪物。好，照。”
他抬眼盯住沈烬。
“如果我不是，你道歉吗？”
院中安静得只剩风声。
顾野瞪大眼。
唐小满也愣住了。
陆清辞眼底闪过一丝意外。
沈烬看着他，片刻后道：“可以。”
林默攥紧包扎的手。
掌心伤口被他硬生生压裂，伪血渗出，染湿布条。
这点活人血气，加上陆清辞刚才验伤留下的药符气息，应该能遮一瞬。
只要一瞬。
照尸令血光落下。
林默眼前发黑，身上像被一面冰冷的镜子照住。
镜中没有他的脸，只有一团旧坟般的灰影。
灰影刚要成形，掌心血气猛地冲开，混着药符残息，把灰色压成一层淡淡阴雾。
照尸令震了一下。
暗红晶石里的影子散了。
光灭。
林默脸白如纸，额角全是冷汗。
不是全装的。
疼的。
院中死寂。
顾野第一个反应过来，放声大笑：“看见没？活的！会流血！你黑曜的照尸令都没照出东西，还想说什么？”
唐小满小声嘀咕：“就是嘛，吓唬人……”
谢寒衣看向沈烬，冷声道：“道歉。”
黑曜猎人脸色都不好看。
沈烬低头看了一眼照尸令，又看向林默。
他的眼神没有尴尬，也没有恼怒，只有更深的审视。
片刻后，他开口：“抱歉。”
两个字，冷得像刀背。
林默低下头，声音发闷：“没事。”
心里却狠狠吐出一口气。
从醒来到现在，他一直被追、**、被怀疑。
这一刻，他当着银月和黑曜所有人的面，让沈烬低了头。
哪怕只有两个字，也够了。
沈烬收起照尸令，对谢寒衣道：“黑曜会继续追查。若银月发现异常，立刻上报。”
谢寒衣道：“银月不归你管。”
沈烬没有再争，转身带人离开。
走到院门口时，他忽然停下。
“照尸令不会错。”
林默刚松下的神经再次绷紧。
沈烬侧过脸，目光落在他身上。
“但刚才，有东西干扰了它。”
说完，他踏出银月驻地。
黑曜众人随之离去。
院中紧绷的气氛终于松开。
顾野大步走来，重重拍了拍林默肩膀：“小子，有胆啊！敢让沈烬道歉，青石镇没几个人做得到。”
林默被拍得差点跪下，还得挤出虚弱笑容。
谢寒衣看了他一眼，没夸，也没再问，只吩咐众人散去。
陆清辞却走到他身边，温声道：“手给我看看，伤口裂了。”
林默心头一紧。
陆清辞低头替他拆开布条，动作很轻。
掌心伤口不深，血色却比常人暗一些。
陆清辞看了片刻，重新上药包好，忽然低声道：“你很聪明。”
林默装没听懂：“我只是害怕。”
“害怕的人，不一定敢往照尸令前走。”
陆清辞抬眼看他，笑得温和，“回去休息吧。你的伤，我会替你记成尸毒残留感染。”
尸毒残留感染。
这几个字，等于给了他一个台阶。
以后体温低、脉弱、气息乱，都能有说法。
林默怔了一下：“多谢陆医师。”
陆清辞笑了笑，没再多说。
可他转身时，袖口微微一动。
林默看见，那张验血白符被他收得更深了。
符纸边缘那一丝灰纹，还在。
陆清辞没有上报。
但也没有丢掉。
傍晚，银月驻地重新安静下来。
林默被安排在后院一间小屋。
屋子不大，床板硬，窗户正对一棵老槐树。
他关上门，靠墙慢慢坐下。
掌心还疼，体内饥饿值又掉了一截。
但至少，今天没死。
他骗过了青息符。
骗过了照尸令。
还逼沈烬当众道歉。
可危险也更清楚了。
秦鸢在盯他。
陆清辞在藏证据。
谢寒衣没放下怀疑。
沈烬更不可能罢手。
林默闭了闭眼。
窗外忽然传来轻响。
他猛地抬头。
一只黑羽乌鸦停在窗棂上，正是陆清辞医房里那只。
乌鸦歪着头，绿幽幽的眼睛盯着他，爪下压着一小卷纸条。
林默没有立刻开窗。
乌鸦却用喙敲了敲窗，像是不耐烦。
他沉默片刻，伸手取下纸条。
上面只有一行娟秀小字。
“照尸令照不出你，不代表镜子照不出。”
纸角画着一把小小的红伞。
秦鸢。
林默指尖一紧。
下一瞬，屋内铜盆里的清水忽然无风起纹。
水面倒映出他的脸。
苍白，安静，像个普通少年。
可在那张脸后面，一道模糊的白骨影子正慢慢睁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