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 章 地府入职------------------------------------------，挨着档案室，对面是公共卫生间。——十平米出头，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桌上摆着一台看起来比我前公司还旧的电脑，显示器是那种大头CRT的，键盘上的键位磨得看不清字母。，只有一个名字：陆沉。。"条件简陋了些。"崔珏站在我身后，语气平淡，"审计科是新设部门，预算还没批下来。""预算是谁批？""十殿联席会议。""也就是说，我得让十个部门***审批给我发办公经费？"。。这就是让我去求着被审计对象给我发工资。"行吧。"我走进办公室，拉开椅子坐下。椅子发出吱呀一声，像是要散架。"有空调吗？""地府恒温十八度。""比我们公司强。"。我开始怀疑这是不是他表达"满意"的唯一方式。"先说正事。"他从袖中取出一摞文件，放在我桌上，"这是第一殿生死登记账的副本。三千年来的收魂记录、阳寿核销、轮回分配，全部在这个账本里。"
我拿起最上面那本，翻开。
纸张泛黄，但字迹清晰。每一页都是表格——亡魂姓名、生辰、死期、阳寿余额、收魂原因、审批人、轮回去向。格式和我前公司的审计底稿差不多，只是多了几列我不认识的字段。
"因果值"、"善恶比"、"轮回权重"。
我翻了几页，眉头渐渐皱起来。
"崔判官，这个账本——"
"有问题？"
"格式很规范，数据很完整。"我指着其中一页，"但太完整了。"
崔珏的眼睛微微眯起。
我解释道："我做审计有个经验——越完美的账本，越可疑。真实的业务数据一定有毛刺，有跨期差异，有暂估调整，有备注说明。但这本账——三千年的数据，格式统一，口径一致，连错别字都没有。"
我用手指点着那页表格："要么这个记账的人三千年没有换过，要么——"
"要么是后来统一整理过的。"崔珏接过我的话，"你说的没错。这本账在***前经历过一次重修——当时一殿的理由是旧版格式不规范，统一升级。"
"升级之后原始底稿呢？"
"销毁了。"
我放下账本，看着崔珏。
"原始底稿销毁，重修版本完美无瑕。"我说，"崔判官，你在审计行业管这叫什么？"
"伪造。"
"对。"我把账本合上，"但伪造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既然敢销毁原始底稿，说明他们确信没有人能找到第二份记录来对冲。"
"所以你需要看另一份记录。"
"什么记录？"
崔珏走到门口，朝走廊喊了一声："范无救！"
范无救小跑过来，手里还捧着半杯茶："崔判官，什么事？"
"带陆沉去司命阁。"
范无救一口茶差点喷出来："司命阁？那个……"
"对。去看生死簿原件。"
范无救的脸色变了一下，像是听到了什么很麻烦的事。但他还是点了点头："行，走吧。"
我跟着范无救出了判官院，沿着石板路朝城内走去。
地府的城比我想象中要……正常。街道两旁是各种衙门和办公场所，有**的，也有没**的。路上来来往往的除了鬼吏，还有刚到不久的亡魂——他们大多一脸茫然，被鬼差领着往不同的方向走。
"那边是登记区，"范无救指了指左边一排平房，"新到的亡魂先去那边核实身份，然后分到各殿处理。那边——"他指了指右边一栋高楼，"是轮回排队的地方。"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那栋高楼门口排着长长的队，队尾竖着一块电子屏，上面滚动显示：
当前等待人数：87,432人
预计等候时间：3年7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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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IP通道？"我问。
"投胎优先选，加急处理。"范无救说，"一般是因果值特别高的才能走，或者……"他压低声音，"有关系的。"
"原来地府也走关系。"
"哪儿不走关系？"范无救苦笑，"不过地府的关系比阳间贵——因果值可不是***，攒起来不容易。"
走了大约十分钟，我们到了一栋独立的大楼前。
这栋楼和其他建筑风格完全不同——通体漆黑，像一块巨大的黑曜石，表面没有窗户，只有正门上方嵌着一个发光的符文。
司命阁。
门口站着两个守卫，穿着银灰色的盔甲，面容冰冷。看到范无救，他们面无表情地拦住了去路。
"稽查科范无救，奉判官院令带人来查阅生死簿原件。"范无救掏出一块令牌递过去。
守卫看了看令牌，又看了看我。
"他是谁？"
"新来的审计。"
守卫的眼神变了。不是敌意，而是一种很微妙的……警惕。
"审计科已经空置了三千年。"左边的守卫说。
"所以现在重新设了。"范无救说，"令牌是崔判官签的，有问题找他。"
守卫让开了路。
我跟着范无救走进司命阁。
里面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一个巨大的圆形大厅，穹顶极高，看不到尽头。大厅中央悬浮着一本巨大的书，足有三层楼高，书页缓缓翻动，每一页上都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这就是生死簿。"范无救的声音有些敬畏，"记录了阳间所有人的生辰、死期和命数。"
我仰头看着那本巨书，数据量在脑子里飞速换算——阳间八十亿人，加上已故亡魂的数据，这个信息量……不是纸质载体能承载的。
"生死簿是实体？还是全息投影？"
"都是也不是。"范无救挠了挠头，"我也说不清楚，反正你翻它就行——你想查谁，它自己会翻到那一页。"
我伸出手，心里想着自己的名字。
巨书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快速翻动起来，纸页发出哗哗的声响。然后停住了。
我面前的那一页，写着我的信息：
陆沉
生辰：1999年3月12日
阳寿原定：68年
阳寿余额：42年
因果值：3.7
善恶比：1.02:1
收魂状态：已收（异常）
备注：阳寿未到期，工单编号**-2026-0317-1042
一切和我之前看到的工单吻合。但我注意到最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是手写的，笔迹和正文不一样——像是后来加上去的：
系统备注：编号段0317-0542至0317-5891，数据缺失，原因待查
五千多个编号，数据缺失。
和我在工单上发现的对上了。
"范无救，"我叫他，"这个系统备注是谁加的？"
范无救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顿时变了。
"这个……"他吞了口口水，"这个是系统自动生成的。生死簿检测到编号不连续，会自动标注。"
"自动标注了多久？"
"从有这个功能以来吧……大概***前系统升级的时候加的。"
"***？"我看着他，"***来一直标注着编号缺失，但没有人来查？"
范无救沉默了。
"不是没有人查。"他说，声音很低，"是查过的人……都不在了。"
"什么意思？"
"三千年前，审计科有一个人。他是地府设的第一个审计专员，也是唯一的一个。"范无救看着那本巨书，语气变得很轻，"他查到了一些东西，然后他就消失了。不是死了——地府的人没有死这个概念——是彻底消失了，连生死簿上的记录都没有了。"
"就好像从来没有存在过？"
"对。就好像从来没有存在过。"
我看着那行系统备注，心里泛起一阵寒意。
***来，生死簿一直在报警。就像一台机器上的红灯一直亮着，但所有人都假装看不见。
因为去看那盏灯的人，消失了。
"那个审计叫什么名字？"我问。
范无救摇了摇头："没有人记得了。在生死簿上查不到，在判官院的档案里也查不到。我们只知道他存在过，因为他原来那间办公室还在——就在你那间隔壁，门一直锁着。"
我隔壁那间锁着的房间。
"钥匙呢？"
"没有钥匙。"范无救说，"那把锁不是普通的锁，崔判官试过，打不开。"
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手放在生死簿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想的是一个模糊的概念——三千年前的审计。
生死簿没有动。
我换了个思路——不是想名字，而是想那个人的存在痕迹。他一定在生死簿上做过什么，留下过什么标记——就像审计底稿上一定会留下审计师的签名和日期。
生死簿颤动了一下。
然后，在"陆沉"那一页的背面，出现了一行极淡的字迹。淡到几乎是透明的，像是被人刻意擦除过，但痕迹还留了一点。
那行字写着：
"如果你能看到这行字，说明你也发现了。别信任何人。包括崔珏。——七"
我猛地睁开眼睛。
"怎么了？"范无救紧张地问。
"没什么。"我说，"看完了，走吧。"
我把那行字记在心里，没有告诉任何人。
走出司命阁的时候，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变了天——地府没有太阳，但有一种类似天光的东西，现在暗了下来。
"快到酉时了。"范无救说，"你该去崔判官那里报到，看第一本账了。"
我点了点头，跟着他往判官院走。
脑子里一直回荡着那行字。
"别信任何人。包括崔珏。"
包括崔珏。
让我来地府、给我Offer、帮我设审计科的人——让我不要信他。
这账，比我想的还要复杂。
但陆沉这个人有个毛病——越复杂的账，他越想查清楚。
走到判官院门口的时候，我停下来，深吸一口气。
地府的空气冰冷而干净，带着一股说不清的檀香味。
我推开门，走了进去。
崔珏已经坐在办公室里等着了。桌上摆着那本第一殿的生死登记账，旁边放着一盏茶。
"看完了？"他问。
"看完了。"
"有什么发现？"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锐利的、像是能看透一切的眼睛。
然后我说："编号跳段，数据缺失，***来无人核查。但我需要更多的原始数据才能判断是系统故障还是人为操作。"
没有提那行字。
一个字都没提。
崔珏看了我一会儿，然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好。"他说，"那你就从第一殿开始查。我给你最高权限——所有账本、所有档案、所有数据，只要你需要，都可以调阅。"
"包括秦广王不同意调阅的？"
"包括。"
"谁给我撑腰？"
"我。"
我看着他，他看着我。
"崔判官，"我说，"你让我查三千年的账，给我最高权限，还亲自撑腰。你图什么？"
崔珏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是地府的天——没有星星，只有一层淡淡的幽蓝色光。
"我当了一千四百年的判官。"他说，背对着我，"这一千四百年里，我判过三亿六千万个亡魂，签过两亿八千万张轮回令。每一个都公正，每一个都合法。"
他转过身。
"但如果底层数据就是假的，我的公正算什么？"
他的声音没有波动，但我听出了底下压着的东西——一千四百年的自我怀疑，和一千四百年的不甘。
"我需要一个不信任何人的审计。"崔珏说，"一个只信数据的审计。"
我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我走到桌前，翻开那本账。
"行。"我说，"那就从第一笔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