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花英------------------------------------------，我九岁了，也是妈妈离开我的第三年。，在新**开放的时代**和吃苦耐劳的优良作风下，大伯和两个叔叔在外闯荡多年，生活都逐渐有了大起色，甚至生意已经不局限于给人修自行车，还给人修鞋。，两个叔叔都已经在外成家立业，穷苦家的男儿娶穷苦家的女儿，踏实和睦，生儿育女。，他们三个家庭所有成员，都全部回到乡下，一起过年。，突然变得兴旺无比，热火朝天。，我第一次见到了和我年纪大概相仿的大伯的三个儿女，一个堂哥，一个堂姐，还有一个只比我小一岁的堂妹，剪着时尚的齐刘海，乌黑像绸子一样，大大的眼睛圆圆的脸蛋，笑起来嘴角还有两个小梨涡，一瞬间就让我沦陷。，哪里见过这么有灵气的女孩，虽然我那个亲姐姐也是生的漂亮，小瓜子脸五官精致，皮肤雪白，往来路过的人看见都要捏一捏她的脸蛋，恨不得将她拐走，但实不相瞒，我讨厌她，这好像是同一个娘胎里带出来的天生属性。，却让我移不开眼睛。，却瞪大着水灵灵的眼睛对我说：“咦，你怎么不开心啊？”。，想做一点解释，但却在一声洪亮大笑中被一双大手从后面举了起来，他将我抛入空中转了一圈，又面对面的将我稳稳接住。，是那个我出生时说我丑的像个猴子的大伯，他身材魁梧，倒是有些像极了爷爷故事里的那个爷爷的叔叔。，丝毫不顾及一旁他站在地上小女儿的满脸醋意，大笑赞道：“偶们家就属你小子长的最俊。”，暗道也不知道是这些年我真的长开了，还是大伯为了弥补当年那句无心之言的过错。，毕竟一个照面，我就觉得大伯生的三个儿女个个英气逼人，尤其是他那个大儿子，也就是那我第一次谋面的堂哥，虽然与我年纪拉开了一定差距，难以同谋，但那和大伯一样轮廓分明的脸颊，真的有种说不出来的英俊，像****的前卫兵。
而那一头秀丽长发的堂姐，虽然在我眼里略显成熟妩媚，时常撩拨发丝，不是我这个年纪能理解的审美范畴，但精致的五官也是同样有种摄人的力量，至少让我不敢对视。
至于我一见倾心的小堂妹，就更别多说了，在我眼里她就像一个充满灵性美丽可爱的小天使，我时常臆想她后背会不会长着一对我看不见的天使翅膀。
大伯将我放下后，我心有余悸，被我面前的小堂妹噘嘴讥讽道：“我爸为什么这么喜欢你？”
我摇了摇头。
从见她到现在，我还没有开口说一个字。
我怀疑她认为我是个哑巴，于是抛出了一个最简单的问题：“你叫什么名字？”
“花斗力。”我说道。
“原来不是哑巴，我叫花英，我应该叫你哥哥还是弟弟。”她朝我礼貌的伸出了一只小手。
我并没有握，答道：“应该是哥哥吧。”
“可我看你像个弟弟。”她毫不客气的霸占主动，气势凌人。
我憋了半天，在她清澈的目光压制下，低声道：“也行。”
她立即哈哈大笑起来，乐不可支。
“不许欺负你哥。”我那英俊的堂哥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她身后，狠狠拍了一巴掌她脑袋。
花英立马一副乖巧默不作声的模样。
我心道原来这小魔王也有自己的克星么？
这时我那堂哥也伸出手来，道：“我叫花恒，我肯定是你哥，没有争议。”
我虽然不习惯这种略显成熟的绅士礼仪，但还是伸手握了一下。
至于剩下的那位堂姐，则一直站在屋檐下冷冷注视着我们这边初次相识的场景，并没有过来打招呼，而更多的是撩拨着她那头确实美丽的长发。
那么秀丽的长发，如果扎成我们乡下女人那种粗辫子，一定很好看。
直到年夜饭的那天晚上，在家族互相介绍的情况下，我才正式和那位堂姐认识，她叫花芳。
至于两个叔叔的儿女，也就是我那几个堂弟堂妹，都因为年纪太小，还在哭闹的年纪，也就没有和我一一介绍。
这一年年夜，应该是从我出生以来人丁最满员的一次，爆竹在门外响起的时候，难免令人心潮澎湃。
九十年代的老鞭炮，节奏很慢，一节是一节，一声是一声。
我们一群孩子在堂前烧了纸点了香，在冰冷的地上祭拜了共同祖宗，年夜饭就正式开始。
爷爷很开心，所谓的子孙满堂形容这一年的年**形，再合适不过。
虽然他四个儿子今天缺席了一个，就是我那个自从妈妈离开后就变成了酒鬼的爸爸，他自从由粮仓转职到乡**混了个小职位以后，就很少归家，就连今年的年夜饭，也只托下乡普电的人员带了一句话，说是乡**有什么团员会，就不回来了。
因为这事，在这次的年夜饭桌上，大伯特别照顾我，又是悉心给我夹菜，又是第一个给我压岁钱，甚至比所有孩子都要多一块。
很显然他不想让我意识到一桌子小孩之中只有我没有爸妈。
有很多菜都是我从未见过更未吃过的，大伯给我夹了很多，可我却动筷甚少，貌似是有点难为情，又好像是心中有一团郁气，真的不饿。
而放眼花英他们三兄妹，便狼吞虎咽，毕竟很多东西就连他们也只有过年才能吃上的，期间几次手忙脚乱打翻了蜡烛。
但蜡烛翻，生活旺，红红火火奔大康。
年夜饭热热闹闹的一直吃到半夜，我那喝得酊酩大醉的爸爸竟然骑着那台快散架的凤凰牌自行车百十里路回来了。
他一进门就面对着大家炫耀，说翻过年来他接了个大活，也就是1996年，响应****，让光明走进山村，乡**即将给我们村普电，一根根电线杆已经在年前由手扶拖拉机一根根陆续进村了，横倒在田野里，而他将成为十里八乡的电长，掌握光明与黑暗的神。
大伯和两个叔叔纷纷恭喜了他，倒不是因为他做个电长一年能拿多少工资，毕竟这个时代我们这种地方单位上的工作，都具备着****无私奉献的民兵精神，一年各种酒局不往里搭点就不错了。
但依然令大伯和两位叔叔感到振奋的是，我们这个穷苦山村，终于要通电了，新**开放的号角宛如巨轮，正日新月异的改变着偏远人民的生活。
我对这个消息也倍感振奋，因为大概在1993年的时候，其实我们村就已经引进了第一台熊猫牌黑白电视机的，可苦于无电，那台令我们孩童充满期望的电视机却始终是个摆设，一个月只有偶尔一两次才能通过从镇上充满电拉回来的蓄电池供电，看上一两回。
也就是说，那台黑白电视机进我们村三年了，西游记在反复重播的情况下，我们总共可能才看了不到十集，还是跳着看的，碰上哪集看哪集，也许今天法力通天无所不能的孙大圣还在花果山吃桃呢，下一集他已经又坐在花果山吃桃了，只是多了个猪鼻子火急火燎的来找他。
这就好像我们隔了半个月才看他，他竟然一个怪都没打，光鲜着嘴吃桃了。
年后，待了几天，大伯和两位叔叔他们就都准备启程奔赴新的生活了，如今外面的世界日新月异，充满各种机遇，令他们迫不及待，这就使得一场怅然若失的离别在所难免。
但令我无比庆幸的是，大伯竟然决定留一个孩子在乡下待一段时间，等过完元宵以后再接走。因为他要带我那个大叔叔去云南一趟，好像是做什么贸易，三个孩子怕婶婶一个人照顾不过来。
但随着年前年后几天的摸索，小小村庄所有的乐趣早已被我那三个堂兄妹摸透了，就连鸡窝里的**鸡怎么下蛋也瞪着眼睛全程观摩过一遍，谁也不愿意留在这穷苦乡村呆上半个月。
几个孩子争执不下。
最后没办法，大伯问我愿意留谁下来，我虽然心有顾忌，明白做任何选择都容易结下梁子，但手却不听使唤的指向了满眼求饶的花英。
“好，那就留下花英。”大伯毫不犹豫的拍板，我估计他心中其实早就是这个决定，只不过这个罪名却被我扛了。
这导致大伯他们离家数天之内，花英都闷闷不乐的不搭理我。
一时间令我这个在村里向来用拳头说话的糙小伙不知所措，面对情感细腻的花英，几天没憋出一个屁来。
好在这一年的大雪来的比往年都要晚一些，1996年的正月初三，清晨，一场洁白无瑕的鹅毛大雪覆盖了我们村整片山谷。
就像语文书里写的，一簇簇，一席席，下啊下啊，不停歇……
花英像是从未见过如此大雪般新奇不已，跑到屋外望着漫天大雪原地旋转。
我说：“我还会堆雪人呢。”
“真的吗？”花英不敢置信的望着我。
我当即二话不说，开始聚集地上短时间就积攒很厚的白雪，一点点在地上给她堆了一个雪人，还用胡萝卜代替了长长的鼻子，灶里的黑炭做了两只大眼睛。
“哇，好可爱呀～”花英欣喜若狂，欢欣鼓舞。
第二天，我又给他滚出了这个世界上最大的雪球，至少是我认为最大的雪球，因为我不觉得还会有哪个傻子会在那天寒地冻的情况下冒着十指冻烂的危险，拼劲余力去将一颗雪球滚到极限，最后甚至超过我个头一半。
但花英最喜欢的还是那个雪人，她甚至将自己的红色围巾送给了雪人，让它更添几分活气。
可是，正月初五那天，我们的雪人就被人用尿呲了好几个洞，然后推倒了，我看着花英泫然欲泣的样子，立即朝那逃窜的几个身影追去，甚至雪地路滑，我连摔了好几跤，但我依然不顾疼痛，最后将那三个坏男孩堵在了学堂旁的胡同。
三个家伙一见到我，就如见了**，眼神躲闪，但却试图从言语上击溃我，因为这一招，他们在这两年曾屡试不爽。
但这一次，他们失效了，时隔两年，我身体中似乎重新焕发了斗志与生机。
当一个男孩“没**孩子”刚刚脱口之时，我的拳头已经嵌进了他的脸颊。
另一个被我一脚踹翻在地。
至于那第三个，捡起一块瓦片试图择路而逃，我奋力狂追，他猛然回身将那三角形的锋利瓦片朝我扔来，我一个大意，那瓦片竟然直直的扎在了我头顶。
我并未感觉到疼痛，几步上前，揪着他的衣领三拳将他**在地。
这时花英跌跌撞撞的小跑来到了胡同口，先是看了看倒地的三人，又瞪大眼睛的望着我，一副满眼惊恐模样。
她就那样怔在原地看着我，似乎充满了太多的不可置信，直到我无所谓的将头顶那块瓦片摘下，顿时鲜血化成一条血线分割了我的脸庞，她才一脸着急的拉着我朝家里跑去。
我们一前一后跌跌撞撞的跑回家，爷爷正坐在火炉旁细心的烤着橘子。
花英不知所措的大叫道：“爷爷～”
爷爷却只是随意的瞥了我一眼，高高的鼻梁就像冷漠的山脊，道：“叫***去灶上取点油，用棉花沾上堵住伤口。”
花英简直不敢相信爷爷的态度与决策。
但无奈之下，还是去找了奶奶。
奶奶用浸了菜油的棉花给我堵住伤口没多久，一个妇女就满脸陪笑的跑来我家，怀里捧了三个鸡蛋。
爷爷看都没看她一眼，奶奶却是上前无声的将三个鸡蛋收了下来，并低声喃喃了几句，让那妇人离去了。
半夜，我头顶伤口发作，疼的厉害，还在烛火中写寒假作业的花英立即来到我面前，蹲下身子问道：“疼吗？”
我有些羞涩的笑了笑，没有说话。
奶奶默不作声的盖着被子坐在床上，看着我们两个小人的举止。
花英想揭开我头顶的棉花看一看，又畏惧的不敢下手。
我说：“没事，你快写作业去吧。”
心中感叹还是我们农村好，没有寒假作业这个东西，花英却好像每天晚上都要秉烛夜读，奋笔疾书，一副生怕写不完的样子。
望着烛火下花英纤毫毕现一脸苛苦的稚嫩脸蛋，我倍感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