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往事------------------------------------------，从小姑姑家门口一步一步将我无声的背到了学堂门口，往常时候，每次爷爷将我背到学堂门前，我都是自己伸手抓住学堂外墙上镶嵌的一个栓马石，吊在上面，等爷爷走开，我就一松手自己跳到地面上。，爷爷硬生生掰弯了他僵硬如老柴的脊柱，艰难的蹲了下去，将我平稳的放在了地面上，然后借助拐杖吃力起身，慢慢的离去。，想起每个月我从他房间吃力搬出倒掉的血痰，只发誓再也不能犯浑，惹他生气了。。，偏偏不能如人愿。，也就是1992的春节前夕，我满心期待一年未曾见上几面的爸爸妈妈带着礼物，回来与我团聚。，回来的只有爸爸一个人，我顿时心中就有一股不祥的预感，因为我了解我的妈妈那小鸟依人的性格，一个平常连十米夜路都不敢走的人，她不可能在这种关键时刻不在爸爸身边，因为再有两天就是新年了。，花容月貌，没结婚之前村里追求者甚多，每天就几乎被淹没在一群留着长发梳着中分的跟屁虫的骚扰和同村闺蜜收了别人好处各种设陷想将她出卖清白不保的危险之下，其中也不乏一些村里条件好祖上有余粮的，可最后她选择了爱情，偏偏义无反顾的答应了我那木讷闷骚却唯独有些帅气的爸爸，她的选择也算是克服了不小的阻碍，因为在村里想没有人喜欢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男人，何况我那心存阶级**的**后裔的外公外婆。，他们义无反顾的结了婚，在党的见证下领了一张红本本，爷爷没钱，就逼着我那在外漂泊多年的大伯硬生生扒了一层皮，给我爸爸妈妈盖了一栋新房，我记忆里从别人口中得知那栋在村里也算得上春和景明的新房，大概落座于1988年，木梁结构加砖瓦制式，青砖黑瓦，三梁九柱，房子落座第一年，乡镇就来人在崭新的青砖墙面上用白石灰水写上了一行大大的标语：该扎不扎，见了就抓，该流不流，扒屋牵牛。，不然可能那一行标语就是特意针对我写的。，平常吃饭和活动的堂前是用木桩夯实的土地面，一下雨就从地里返潮变得有些泥泞，两侧一共四个房间为了防潮搭建的是离地一尺的老木地板，走上去嘎吱嘎吱作响。，又瘦又黑，丑得令回家探望的大伯竟然丝毫没避讳躺在床上刚刚生产完筋疲力尽的妈妈，用一口洋不洋土不土的镇上话脱口而出：“毛见过滴么丑的崽子，类鼠还猴……”，权当没听见，爸爸也只能尴尬笑了笑，毕竟大伯可是整个大家庭的顶梁柱。，倒也不是什么坏心思，而是他原本对我期望过高，毕竟我的爸爸妈妈可是村里出了名的神仙眷侣，始于颜值的爱情婚姻，前面还生了那么漂亮的一个女娃，他琢磨着这回怎么不也得生个争气的男疙瘩，结果却用物极必反来形容都不为过，也不怪他道心破碎。，说是第二天还有“维护新**开放前进车轮”的重要活要干。
但他却用行动证明他对这个家的爱最为无私，在我出生后的两年，他硬是奔走四方，四处求人，动用了他在外面数年闯荡攒下的所有人脉，加上没日没夜的干活，硬生生给我爸攒了一座标标准准的南方新房出来，一砖一瓦，一木一梁，都纂刻着大伯每一滴心血，因为那些东西并不是一车从某个工厂拉来的，而是大伯这里一块砖那里一根木一点一点凑来的，而那个时候，他甚至还没有一座属于他自己的新屋，带着一家老小租住在镇上拥挤的居民楼里。
只可惜，他对爸妈那么美好的期许，却并未换来一个美满的结局。
因为1992年这年春节，我并没有看到我深爱的妈妈和爸爸一起从县城回来，加上爸爸那原本就木讷如今又更添落寞的神情，我就知道，也许从今往后，我将失去妈**温软怀抱了，我再也不能在外面大杀四方之后回到家却宛如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孩一样在她怀里撒着娇，也不能贪玩的抓起她又粗又长的黑辫子，更不会有我深夜梦呓时，她轻轻落在我脸蛋的柔软亲吻。
我并不知道那个春节年夜饭的晚上，爷爷奶奶或是爸爸，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总之，我是在绝望中度过的。
那可是新年啊，原本应该是一个孩子最憧憬兴奋的时刻，也是一年之中作为一个孩童唯一会失眠的一个夜晚。
可我却偷偷淹没在了整夜的泪水里。
新的一年，我重新迈入学堂，所有人都知道我没有了妈妈，那些曾经臣服在我拳头之下的孩子，个个幸灾乐祸。
后来时间长了，那些原本拥有天真本性的孩童，竟然受到家里那些要么曾是妈**嫉妒者要么曾是爸爸的情敌的大人们的教唆，对我出言不逊，说出一些本不该属于他们年纪恶毒的话，例如“**妈死了**妈跟野男人跑了**妈被大城市的人骗去做天鹅了”……
我基本都会立即做出回应，用拳头狠狠将他们每个人揍趴在地上。
即便是比我年长很多的，我也要和他们拼个鱼死网破。
我本来不应该再做那种事的，因为我知道那些挨揍的人都会到爷爷那里去告状，我不想再惹爷爷动怒。
可是，我更不允许别人用污秽的语言侮辱我心中圣洁的妈妈。
可奇怪的是，我在很短的时间内，闯下了无数弥天大祸，爷爷却再也没有生气，他仿佛再也提不起精神，只是麻木的一一给那些前来告状的人赔笑道歉，甚至被一些泼妇指着鼻子骂，向来德高望重的爷爷竟然都忍了。
我知他性子孤傲，被妇孺指着鼻子，这一定让他内心煎熬。
也代表那些人开始瞧不起一个跑了儿媳妇的家了，那在农村而言好像是一种莫大的耻辱。
渐渐的，我看着爷爷的变化。
他好像更老了，也没了以前那样的心气。
原本怒发冲冠想拯救这一切的我，突然在某一天就失去了所有的斗志，被那一声声带着侮辱的嘲讽彻底击垮，我变得像一个小女孩一样，性格失去了所有狂野，时常躲在角落偷偷哭泣。
他们的嘲讽声好大啊，差一点就淹没了我的意志，直到花英的出现。
最令我不解的是，向来视我如宝的爷爷，竟也从未在这件事上给我任何一丝安慰，他甚至没提过一嘴妈妈，以至于我时常怀疑，难道是妈妈错了么？
妈妈受到了外界新时代的**，自私离开了爸爸，给这个家庭给爷爷脸上蒙羞了么？
这种猜测萦绕了我很长时间，就像一片阴霾笼罩在我童年上空，久久不肯散去，可我却没有任何力量驱散。
有很多夜晚，爷爷也惯常会将我捧在脚下，给我讲太爷爷的故事，可故事还是那个故事，爷爷的语气里却仿佛少了以前的力量，只是木讷的在讲述一段与我无关的往事一般，娓娓道来。
我也再也没有以前听故事的那种兴奋，从前我听到太爷爷为救十八岁的爷爷只身入虎局，以一身慷慨义气求全爷爷性命时，总感觉热血冲顶，敬仰不已，更为太爷爷最后被那帮**割耳捅刀，拖着涌出的肠子走了几十里山路回到家才咽气而感到义愤填膺热泪盈眶，可现在，那些故事好像丝毫无法在激起我内心的一丝涟漪。
时间就在这样的阴霾中一点点流逝，每年春节，我那颗死寂的心都会短暂复燃，期望着妈妈会在那个春节前夕突然出现。
可奇迹并没有发生。
1994这年的大年三十，吃过年夜饭后，外面下着大雪，我和爷爷在煤油灯微弱的火光下，拥簇在同一个火桶里，盖着一床被子，爷爷给我讲起了他从**窝逃出来后，跟着他的叔叔给死去的太爷爷复仇的事迹。
当时，因为粮食短缺，南方很多村庄散户为了生存自保，抵御盗寇，都各自拉帮结派，形成了自己的势力。
我太爷爷便是我们这一片的帮派头领，一身义气和武义了得，方圆几十里的百姓心里都对他敬佩有加，平常一些农民之间的矛盾，也都是请他出面调节，人到必合，算是十里八乡的大恩人，若有其它势力试图侵占我们一片的利益，他更是一马当先，领着众人将流寇氓匪驱逐，保一方安宁。
可是时间长了，各大帮派之间难免就会因利益产生矛盾，尤其是一些相邻的帮派势力，会因为一些不大的利益，也大打出手。
但太爷爷很好，人品正直，与诸多帮派都是保持着井水不犯河水，相敬如宾，可偏偏有一个帮派，对太爷爷起了毒心，好像说是因为一桩民间矛盾调节不公，在两股势力的利益交界线上，僵持不下的局面下，太爷爷应约与对方人马进行了一场武义比试，对方不服太爷爷向来为人传道的威望，主动要挑战，结果太爷爷那一次没收住，掀开旧棉袍一个顶膝，竟将对方帮派头领的亲弟弟顶飞了十几米，受了重伤，成了废人。
虽然按照约定，那次民间矛盾算是解决了，但却从此让那个帮派对太爷爷怀恨在心。
终于逮到一次机会，他们将太爷爷唯一的儿子也就是我的爷爷，给绑了去。
太爷爷得知后，按照对方的要求，只身前往赴约，一身慷慨，想要以理服人救出爷爷，可没成想对方完全就是一群没有江湖道义的乌合之众，竟然一拥而上将太爷爷也给绑了。
当晚，太爷爷和爷爷两人一起被绳索牢牢绑在八仙桌脚上，由于折腾到半夜，一群人准备第二天再处置他们。
就在当晚，夜深人静之时，趁守卫熟睡之际，十八岁的爷爷硬是磨碎了嘴唇，用牙齿一点点撕断了粗大的绳索，挣脱开来。
正当他准备替太爷爷解开绳索准备逃之夭夭之时，太爷爷却说道：“你快逃去，我不用你解。”
爷爷问：“为何？我们一起走。”
太爷爷一身义气，说道：“你走，我不走，我走了，不是江湖的规矩，他们要真放我走，我就堂堂正正从大门走出去。”
爷爷几番苦劝，却在太爷爷那一辈人的江湖义气下，未起丝毫作用。
他们那一辈，一个人就像一座山，重千钧而不移。
最后在太爷爷的严逼下，爷爷独自翻窗逃入了夜色，一路逃回了村庄。
第二日，爷爷的叔叔听明情况，正准备纠结人马前去营救太爷爷，闹哄哄的还未待一群人马出发，只见太爷爷竟然用稻草堵住流出的肠子，跌跌撞撞的自己回来了，他两耳被削，满身窟窿，一身泥泞血污，到家扫了一眼集结的帮派人马后，只说道：“一报归一报，都不许去！”
就一头栽倒在地，这么死了。
整个帮派悲痛欲绝的为他**了后事，下土那天，百来号人披麻戴孝，跪在坟前摔碗立誓，誓报此仇。
但后来这件事却被爷爷的叔叔也就是我那太爷爷亲弟弟压了下来，因为两个帮派火拼，必将死伤无数，没有赢家，他耐心劝解了众人，决心换了另一个方式解决此事。
冤有头债有主。
他身材高大魁梧，带着爷爷时常伺机而动，决定终有一天将对方的头领抓来，给太爷爷祭坟。
事情的转机大概发生在几个月之后的深冬，爷爷的叔叔和年轻的爷爷二人，终于逮住机会在交界处抓住了那个不讲江湖道义的帮派首领，一路带至深山老林，在提前搭建好的一个小木屋中将其囚禁。
扒光衣服，一番严刑拷打，先是解了心头之恨。
是夜，那**钻空子想溜，却被早有防备的爷爷叔叔，搬起一块大石头，狠狠砸碎了那**从空子里钻出的脑袋。
魁梧的汉子拽着爷爷噗通跪地，就地点了三根香，道：“哥哥，此仇，算是给你报了，这狗头咱也不要，免得污了你的坟前好地。”
三个重重响头落地，汉子拽着瘦弱的爷爷就连夜回到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