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拳头------------------------------------------，1986年的清明节前夕，出生在中国江西东北部的一处偏远村庄，中国最大的淡水湖就毗邻在我们村这片山脉的西北侧百余里。，在宋代时山上就有一座庙，直至破四旧时被焚毁，是一座历史悠久却非常贫瘠的典型江南村落，四面全是山，在八十年代的时候，我们村的人数并不多，大概三十余户百八十人的样子，也并非人丁不旺，而是新**开放的浪**到了山野，许多年轻男女都开始走出大山，踏上了追求新生活的征程。，我爷爷娶了两任奶奶，一共生了六个孩子，四个男孩，照理说这已经算人丁极旺了，围在灶台边吃饭都是一大家子，跟打仗一样，小时候出门，几件衣服要轮换着穿，没衣服穿的就只能光**在家躺着。，随着年纪稍大，大姑姑很快就嫁到了远村，嫁给了一个隶属其它乡的镇上修自行车的手艺人，从此属于外家人，没过两年，由于家里缺吃少穿，时常青黄不接，爷爷便将家里最大的儿子也就是我大伯给轰了出去，在那个年代任何家庭都是这样，老大要最先扛起家里的责任，于是十几岁的大伯几乎就是身上穿着一身满是补丁的旧衣服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家当的踏上了学艺之路，跟着我那个大姑爷学修自行车去了。，没两年就艺精出师，自己在街边开了个露天小行当，每天的工作就是迎来送往的盯着那些新**开放下与日俱增最后如过江之鲫的自行车大部队，一旦有车轮瘪气的，他立马就上去毛遂自荐，那立马就来生意了。，于是农村的另一条规矩开始浮现，老大出头，就要带上小的一起讨生活，哪怕就是自己饿肚子也要把小的拉扯大。于是排行老三的我那个叔叔又被轰了出去，跟着老大继续学修自行车手艺，又两年，老三又把最小的那个叔叔带出了大山。，家里就剩个老二和小姑姑，一儿一女守着家，守着大山里面分田到户的一亩三分地。，成了别人家的人，老二就成了这个大家庭的独苗。，也就是我爸。。，就像东流水，一去不复返，也像极了新**开放的时代车轮，只滚滚前进，不会后撤，几乎没有衣锦还乡一说，很多最后都是迷失在了新时代的激流中，最后顺势而为的扎根在了别的地方，与我们村这一脉人断了延续。，我很小的时候就很少能见到我的那个大伯和两个叔叔，他们即便怎么开枝散叶，仿佛与我们村也再无半分联系了。，我爷爷虽然最后算起来一共有九个孙子孙女，我却成了他唯一的独宠，第一他只喜欢男孩，第二因为只有我打小陪伴他的膝下，而其它儿孙都只有隔三差五的年节之际，才会来见他一面。，爷爷对我的宠爱近乎有点**，即便在我五六岁的时候，他也要时常将我背在后背，在村子里家家户户溜一圈，和别人家的孙儿比一比，这几乎是每天必做的一件事情。，年轻时跟着我太爷爷做流寇讨生活时落下的病根，那时我趴在他后背上，贴着耳朵总能听到他肺里传出来的流水声以及他呼哧呼哧如牛的喘息。
村里的大人们都指责我是个软骨头，都快是个小伙子了还要年迈的爷爷天天背着，我却无从解释。
这种误解一直让我处在一个很难堪的境地。
我虽小，自尊心却很强。
后来我想了个妙计，小孩既然无法与大人争辩是非，那我从他们的孩子下手。
于是从我刚满六岁迈入学堂那年开始，村里十岁以下的孩子，不管男女，几乎被我揍了一个遍。
其实我不光不是软骨头，反而是骨头最硬的那一个，就这么说吧，我最光辉一战甚至越了六级，将一个十二岁的男孩揍的鼻青脸肿，吓得脸色惨白，最后还恶狠狠将他一只胳膊直接撇脱臼了。
这事儿闹大了，男孩的母亲哭闹着到我爷爷面前告状，坐在地上要赔偿，与前面无数次不大不小的告状相比，这一次显然令爷爷面子有点挂不住了，毕竟他是村里德高望重的一辈，瘦高的身形配上一头短寸银丝，加上年轻时武行出身，向来在村里颇具威望，你说这事在村里闹的沸沸扬扬，他要是偏袒我不解决，那肯定是不行的。
于是最后这件事以爷爷损失了十个笨鸡蛋和对我**的一顿“**”收场。
这才解了村里无数妇女老少的心头之恨。
她们心想这下那花家的“小叫花子”总该老实了，毕竟她们亲眼目睹爷爷将我摁在地上“狠狠”抽了一顿竹鞭，没个十天半个月不可能再兴风作浪。
可第二天在一年级学堂上，我就硬生生又将一个八岁的男孩扔进了**，二百斤的**猪刚下完崽，一见跑进来个生人，上去就是一记“为母则刚”，将男孩撞晕在了泥泞里。
男孩被我们学堂唯一的老师“刘老师”拖出来的时候，浑身恶臭，几乎奄奄一息。
晚上，男孩的母亲跑到我家在爷爷面前撒泼打滚，大哭大闹，说闹出人命了，要告官司，加上还特意挽留了刘老师在场做证明，让爷爷一嘴摇摇晃晃的老牙全程暴露在外，无声赔笑到最后犯了肺疾，硬是咳出了一口血来。
男孩母亲见状，顿时停止哭闹，脸露怯色，加上刘老师劝了几句之后，就不甘的走了。
其实他儿子也没事，就是惊吓过度。
刘老师是我们这片山脉另一个更小村庄来的老师，吃的是同一条沿山而蜿的河水，不仅能教我们识汉字学数字，祖上还略通医学，于是他主动给爷爷号了号脉，摇了摇头，最后附身在爷爷耳边叮咛了几句什么，就也离去了。
我全程早早的洗完了澡，被奶奶捂在被窝藏了起来，可最终还是被多年不入奶奶闺房的爷爷闯进去，一把拎小鸡一样的拎了出来，爷爷虽然苍瘦，力气却极大，将我拎出***房间就扔在地上，抡起拐杖就打。
这次是真打。
奶奶躲在房间根本不敢出来，她与爷爷隔阂多年，一个住东房，一个住西房，早已不相往来，但默契的却多年以来在一个灶台上吃饭，她也知道爷爷的脾气，她要是出来，保不齐也得挨一顿**。
而这个时期，我爸妈也是不在家的，他们都是***员，在我们隶属的乡镇县城粮仓谋了个小差事，是乡镇进村征人时选上的，平常除非农忙，他们都在粮仓呆着。
好像说他们的工作任务和我们乡下家家户户养的猫是一样的。
我还有个比我大两岁的亲姐姐，长的全村第一水灵，小时候几次差点被外来人拐走，为此一个四处流浪的乞丐几乎每一年下半时节，都会准时出现在我们村，漫无目的却别有用心的呆上好几天，直到村里再没人给他施舍饭吃，他才不知在什么时候悄然离去。
为了防止意外，我那个漂亮姐姐早早的被我们村一户条件好的人家订了娃娃亲，被那家提前履行起公公婆婆的责任，这个时候她又被未来的公公婆婆好吃好喝的骗去伺候着，保不齐也就在他们家**了。
就这样，我在孤立无援的情况下，愣是从一个跪着不肯倒下的硬骨头，被爷爷一棍一棍的抽趴在了地上。
爷爷也许这次是真的生气了，打完竟然丝毫没管我躺在冰冷潮湿的夯实土地面上，只骂了一句“祸害”，就剧烈咳嗽着回了自己房间。
他房间常年放着一个用墨书写着**多少年的木桶，每隔半个月将那木桶拿出来清洗时，都要往外面倒出满满一桶血痰。
奶奶跑出来抱起我慌了神，冲入夜色中哭喊着求助，没有人理她，最后跑到了我那嫁给本村的小姑姑家，这才用一口热汤将我唤醒过来。
那晚，我和奶奶就留宿在小姑姑家，半夜我正迷迷糊糊的时候，突然有人在我耳边低语，气息粗壮。
我一惊抬头，只见在微弱的烛火下，是那比我大三岁的表哥正傻憨憨的盯着我，他块头长得五大三粗，看上去一身蛮劲，但九岁了还没进学堂，就天天放牛，早出晚归，所以一般与我们学堂这一片群体交集不深。
但他今天在这个时候盯着我说道：“以后，我帮你揍人！”
我嘴巴一撇回应道：“用不着。”
他悻悻的转身走出了烛火的光影，消失不见。
一晚上我没有睡着，我在想明天还去不去学堂，我若不去，前面用拳头打下的江山肯定轰然崩塌，以后他们一定更会合起伙来变本加厉的霸凌我，可要是去，只怕这身子骨扛不住啊。
学堂就在我们村，是用一座充满故事的**时期老房子改造的，四水归堂的建筑，一半做我们的学堂，一半还住着主人，是一位九十多岁的老奶奶，身体已经老成了蜷缩状，孤家寡人，儿女都分了家，她一个人养着猪，烧着灶，过着日子。她灶台上常年放着一只晚清时期的双龙戏珠纹路的青花香炉，很大，像水桶一样，在我们来上学后，她那只大香炉就不再用来点香，而是洗干净用来泡茶，每当我们小孩玩累了渴了，就会冲到灶前那只大香炉前，用碗舀着清凉而苦涩的茶水大口灌进肚子里。
倒是不远，可我伤势过重，只怕也是举步维艰。
在反复的焦灼中，我最终决定明天一大早就算是爬，我也要爬去学堂。
而且要比所有人都去的早，我要在其他人到来之前，将自己牢牢固定在竹椅上，以免半途晕倒，丢了人。
有了决定，我便合上了眼，开始养精蓄锐。
但令我没想到的是，第二天一大早，当我颤颤巍巍起床走出房间时，只见爷爷早已正襟危坐的出现在了姑姑家的饭桌旁，他闭着眼，两只骨骼凸出像年轻时打过很多架的手掌叠加在拐杖的顶端，一言不发，姑姑小心翼翼的给他盛了一碗粥，冒着热气。
“快来吃饭。”姑姑连忙招呼我，又去给我盛粥。
小姑爷和奶奶都不见踪影，好似都特意避开了爷爷在的场合，只有我那傻憨憨的表哥，无所畏惧的坐在爷爷对面，端着一碗烫嘴的白粥就那么咕噜噜的喝着。
我不敢说话，但必须坐到桌前，这绝对不是个选择题，我几乎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去克制身上的疼痛，一副坚强的样子坐到了爷爷一侧。
姑姑给我盛了满满一碗白粥，还特意在里面给我加了两勺珍贵的白糖，小声让我赶紧喝。
我不敢喝，直到爷爷一只手端起他那碗放在嘴边一点点吸取时，我才慢慢伸出双手捧起那碗加了糖的白粥，迫不及待的吸进肚子里。
充足的能量立即从胃里冲向空虚乏力的四肢，让我精神为之振奋。
爷爷很快就把他那一碗粥喝干净了，也没有说话，就起身离开了屋子。
我踌躇在原地，一时没什么方寸。
直到姑姑走回来小声对我说：“快去吧，你爷爷在门口等着你呢。”
我这才半信半疑的走出了屋子。
只见爷爷早就像一匹老马一样，苍老而笃定的站在屋檐台阶下。
走上台阶，以我当时的身高，正好就是恰到好处的可以趴到爷爷的背上。
那一刻，从来不怎么哭鼻子的我，突然泪水狂涌，忍了一夜的委屈像决堤的河水，倾泻而出。
“走吧，上学重要……”爷爷头也不回的淡淡催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