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影子它有自己的想法------------------------------------------。。这个能把整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拟》错题倒背如流的女生，对一切不符合规律的事情有着近乎病态的敏感。她蹲在地上，用手指戳了戳自己的影子——影子的边缘，偏离了她的脚尖整整两厘米。“数据异常。”陈静掏出随身携带的卷尺，“按照日出角度和我的身高体重计算，影子理论长度应该是一米三二，实际长度一米五八，偏差百分之十九点七。结论：影子失控了。你能不能不要用计算物理的方式解释灵异事件？”梁栋的脸都白了。。。十三个影子在玉皇顶的青石板上缓慢***，像十三条刚从冬眠中苏醒的蛇。它们不再老老实实地跟着主人的动作——张伟举右手，他的影子在抠鼻子；高飞往前走了三步，他的影子原地躺下跷起了二郎腿。“这不对。”刘洋的表情终于严肃起来。他把那本卷了边的《凡人修仙传》往腋下一夹，蹲下身开始研究地面，“我在至少四十本小说里看过类似的设定——影子脱离本体，要么是魂魄不稳，要么是……”，眼神里闪过一丝少有的正经。“要么是这地方本身有问题。”，张伟的影子率先动了。——不是慢慢站起来的，是像弹簧刀一样，啪地弹起来的。一个黑黢黢的、薄得像纸片一样的人形立在张伟面前，脑袋歪成一个活人绝对做不到的角度，像在打量他。。，没有逃跑，甚至没有腿软。他只是愣了两秒，然后眼睛亮了。“**，我影子成精了！”他的语气像是拆到了限量版手办，“我就知道我不是普通人！你们看到了吗？看到了吗？！你兴奋个屁啊！”梁栋一把拽住他的后领往后拖，“那玩意儿看起来想吃你的脸！”
事实证明梁栋的担忧是多余的。
那影子没有攻击任何人。它只是歪着头“看”了张伟一会儿，然后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不会了的事——它伸出手，在张伟的脑门上弹了一下。
是的。影**了主人的脑瓜崩。
声音清脆得像庙里的木鱼。
张伟整个**了出去，一**坐到地上，额头正中央红了一块。而那个影子，在他面前蹲了下来，伸出一根黑黢黢的手指，在青石板上写了一个字。
“蠢。”
“它骂我！”张伟指着影子，转头向众人控诉，“它居然骂我！”
“骂得挺对的。”罗丹抱着胳膊点评。
然后是第二个影子，第三个，**个。
高飞的影子开始在他面前做俯卧撑，速度之快让练了六年健身的高飞本人脸色发青。杨帆的影子抢走了他的背包，把所有仪器倒出来，用那些动辄上万块的精密设备在地上摆了一个八卦图。何佳的影子更离谱——它把何佳的双马尾拆了，重新扎成了两个丸子头，手法之娴熟让何佳本人都看傻了。
“你们有没有觉得。”林婉婷推了推眼镜，声音出奇地平静，“它们好像在教我们什么东西？”
她说对了。
十三个影子同时停下了各自发癫的行为。它们齐刷刷地转向东方——太阳已经完全跳出云海的方向——然后同时做了一个动作。
双手结印。
不是随便比画的那种，是正儿八经的道家手印。十三个影子，十三种手势，每一种都不一样。有的双手交叠成山形，有的拇指相抵如飞鸟，有的五指张开再扣合，像某种古老到连文字都无法记载的仪式。
“这是……”
杨帆蹲下来盯着自己的影子。那个黑黢黢的小人正在重复一个动作：左手掌心向上横在胸前，右手食指中指并拢点在上面。动作不快，但极其标准，像是在教***小朋友做手工。
“掌心为坤，指剑为巽。”一直没开口的马超突然说话了。他皱着眉，像是在回忆什么东西，“坤上巽下，地风升。这是茅山一脉的观气手印。”
所有人都转头看着他。
“你看过《僵尸先生》？”刘洋试探性地问。
“我爷爷是茅山道士。”马超面无表情，“我小时候被他逼着背了三年《云笈七签》。”
“那你怎么不早说？！”
“你们也没问啊。”
林婉婷迅速翻开任务清单，在空白页上开始记录：“茅山传承、观气手印、影子教学——好，这些先记下来。”
“你还记个屁啊！”刘洋终于急了，“我们的影子在教我们茅山道法！这合理吗？这科学吗？”
“昨晚之前，你觉得天降金光的仙缘合理吗？”林婉婷头也不抬。
刘洋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这时候，玉皇顶上的风突然变了。
山顶的风本来是从东往西吹的，带着云海的水汽和日出的暖意。但此刻，风向毫无征兆地转了一百八十度，从西边灌过来一股干燥的、带着泥土和松脂气味的气流。更诡异的是，这股风裹挟着一种几乎听不见的声音——不是风声，是人的声音。
有人在念经。
不是和尚念经的那种念法。是道家的。抑扬顿挫，九转十八弯，每个字的尾音都在空气中绕上三圈才散掉。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有成千上万个道士正站在泰山的每一块石头上齐声诵唱。
“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
杨帆的设备在疯狂报警。他低头看了一眼读数，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灵气浓度……在爆炸。”
“什么叫爆炸？”
“我设定的最大量程是十万个单位。”杨帆把屏幕转向大家，上面的数字正在以每秒四位数的速度疯涨，“三秒前就爆表了。”
那些影子开始加速。
它们不再是一个动作一个动作地示范，而是像被按下了快进键，疯狂地重复着各自的手印。每一次手印变换，就有一道肉眼可见的气流从它们身上涌出来，钻进对应主人的身体里。
张伟感觉自己的丹田位置突然像被人塞了一块烧红的炭。
郭小雨打了个比之前更响的嗝——这次带着一股桂花的味道，虽然她上一口吃的明明是韭菜煎饼。
何佳扎好的丸子头突然自己散开了，头发违反重力地向上飘。
高飞浑身的肌肉开始不自觉地跳动。
然后，庙门开了。
玉皇庙的门本来应该是从里面闩着的。但此刻，那扇两米多高的木门正以一种极其缓慢、极其沉重的方式向内打开。门轴发出吱呀的声响，那声音穿透了**的吟唱，穿透了风声，像一把钝刀刮在每个人的鼓膜上。
门里面没有神像。
或者说，门里面本来应该有神像的地方，此刻空无一物。只有一团旋转着的、看不清颜色的光。那光在缓慢地呼吸，一明一暗，像一颗巨大的心脏。
十三道影子同时收手，面向那道门，跪了下去。
“它们在拜。”陈静的声音在发抖，但发抖的原因不是害怕——是因为兴奋。这个学习狂魔的眼睛里正闪烁着发现新**一般的光芒，“茅山派拜的不是三清，拜的是‘道’。能让道门弟子影子下跪的东西——”
“是龙脉。”马超替她说完了。
那团光中，缓缓睁开了一只眼睛。
不是人的眼睛，也不是动物的眼睛。那眼睛像是由群山、云雾、流水和岩石共同构成的。瞳孔是一座山的形状，虹膜里流转着云海，每一眨眼，就有亿万年的地质变迁在其中一闪而过。
那只眼睛看到了他们。
然后，一个声音直接在每个人的脑海里响了起来——不是听到的，是“感觉到”的。那声音苍老、缓慢，每一个字都像一块石头从山顶滚落。
“摆烂者——你们可知，何为摆烂？”
林婉婷张了张嘴，第一次发现自己无法用表格和PPT来回答一个问题。
张伟从地上爬起来，额头上还红着，但表情忽然变得很认真。他看着那只眼睛，看着那些跪在地上的影子，看着自己微微发着光的双手，然后给出了一个大概连那只眼睛自己都没预料到的回答。
“摆烂就是不装。不装努力，不装勤奋，不装成别人想要的样子。”他挠了挠后脑勺，“该躺就躺，该干就干。摆烂不是不做事，是不做屁事。”
长久的沉默。
那只眼睛里的山峦在缓慢地移动。
然后，那只眼睛笑了。
不是比喻。是真正意义上的笑了——那只由岩石和云雾构成的眼睛，眼角弯了一下。
“有点意思。”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上了一点懒洋洋的意味，“等了这么久，终于等来一茬不那么卷的。挺好，挺好——”
那团光猛地缩小，缩成了一个拳头大小的光球，从门里弹***，直奔张伟的面门。张伟根本来不及反应，那光球就撞在了他的额头上——正是刚才被影**脑瓜崩的那个位置。
凉意从额头炸开，沿着脊椎一路向下，像有一盆冰水被倒进了骨头缝里。张伟还没来得及惨叫，身体就自动做出了一连串他从未学过的手印——
双手托天，脚踏七星。
一道金色的、半透明的剑气从他指尖**出去，歪歪扭扭地飞出去三十多米，击中了一棵松树。
松树纹丝不动。
三秒后，树冠上掉下一颗松果，正正砸在高飞的脑袋上。然后那棵松树——整棵树——开始肉眼可见地生长。不是长高，是变粗。树干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膨胀，树皮裂开又愈合，枝叶疯长，不到十个呼吸的时间，一棵原本普普通通的油松，变成了一棵三个人都合抱不住的参天巨木。
而张伟，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气，仰面倒在了青石板上。
他的影子恢复了正常，老老实实地贴在地上。
所有人的影子都恢复了正常。
晨光普照，微风轻拂，刚才的一切像是一场集体幻觉。只有那棵凭空变大了十倍的松树，沉默地矗立在玉皇顶上，证明着某些东西确确实实地发生了。
郭小雨看了看手里的煎饼——已经凉透了。她又看了看那棵树，然后说了一句让接下来两个月里所有事情都变得顺理成章的话。
“所以现在是灵气复苏了呗？那还卷什么卷。”
刘洋默默地把《凡人修仙传》收进了包里。
“我一个看网文的，终于活成了网文里的剧情。”他仰头望天，用一种参透世事的口吻说道，“就是不太确定，我拿的到底是主角剧本，还是搞笑剧本。”
“搞笑剧本。”十二个人异口同声。
太阳完全升起来了。
暑假社会实践第一天，早上六点二十三分，十三名来自不同学校的学生在泰山玉皇顶上完成了一次被后世称为“史上最草率道法启蒙”的集体顿悟。
而他们即将踏上的那条路，才刚刚露出冰山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