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行了行了，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回头给你换个新的，你一个大男人别揪着这点事不放。今天这风确实大，你也有责任——上工前你没检查吗？我记得我跟你说过让你检查一下。”
我检查过。
我上工前半个小时就在检查。
安全带、主绳、副绳、卡扣，每一样我都在检查表上打了勾签了字。
当时孙岚在哪儿来着？
在天台，给张浩系安全带。
张浩说“岚姐你帮我弄一下我不会”，她就去了。
她说“陈远你自己检查没问题，你经验这么丰富”。
现在她说我没检查。
“你签的字。”我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检查表，拍在她手里的卡扣旁边，“这儿，我每一项都打了勾。你没看过我检查的装备——你在给张浩系安全带。”
孙岚脸色变了一下。
但她立刻反应过来，把检查表一折，塞进口袋里：“你这人怎么这样？我说一句你顶十句！浩浩第一次上高楼，我多照顾他一下怎么了？你吃醋？***四十多岁的人了，跟一个二十多岁的孩子抢什么？”
抢。
这个词我听了很多年了。
三年前张浩刚进公司，她让我把手上的两个项目分一个给他。
她说：“陈远你别这样，浩浩刚来需要机会，你不要跟他抢。”
两年前我评上了高级技工，张浩还没拿到证，她又来跟我商量，说能不能让我主动把名额让出来。
她说：“陈远你别这样，浩浩年轻要多培养，你不要跟他抢。”
去年家里准备换车，她把我攒的钱取出来，买了辆宝马X3。
她说：“陈远你别这样，浩浩要经常见客户开好一点的车，你不要跟他抢。”
我抢什么了？
我的项目、我的职称、我的存款、我老婆的时间，全是***他拿走，然后说我在抢。
我不说话了。
把手里的烟头摁灭在地上。
“孙岚。”我叫她名字。
她愣了一下——我很少叫她名字，以前都叫“岚岚”。
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叫了的？
大概是从三年前，她半夜两点回家，身上带着张浩的香水味，说加班累了的时候开始的。
“离婚吧。”
这三个字说出来的时候，我心里异常平静。
但孙岚的反应不像我预期的任何一种。
她没发怒，没反驳，没哭着说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她笑了一下。
“好啊。”她说，“陈远，你可算开口了。”
她转身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已经打印好了，纸张边缘有褶皱——这份离婚协议在她包里放了很久了。
“我早准备好了。”她把文件塞进我手里，“你自己看。”
我翻开第一页，手又开始抖了。
不是气的。
是冷的。
房子归她。
存款归她。
车子——归张浩。
儿子的抚养权归她，我每个月支付抚养费到孩子大学毕业。
最下面一行小字：男方自愿净身出户，放弃一切婚后共同财产。
旁边是她已经签好的名字。
孙岚。
“签吧。”她站在我面前，抱着胳膊，居高临下地看着蹲在地上的我，“你刚才在楼顶不是挺爷们儿的吗？还说我是包工头就得听你的？现在你签啊——陈远我告诉你，离了你我照样活，浩浩比你强一百倍。”
我把烟头扔在地上，站起来，看着她。
“这协议谁写的？”
“我自己写的。”孙岚扬了扬下巴。
“你写得这么专业？”
她愣了一下。
“房子是咱俩婚后买的，首付我家出的三十万，婚后我按月还贷。存款大头是这三年的项目提成——我那三个工地做的。车子是去年拿我的积蓄买的。你让我净身出户？”
“你——”孙岚表情僵了一秒，随即声音更大，“你一个大男人讲这些干什么！我在家带孩子不比你轻松！你在外面挣钱怎么了，我也在挣钱！浩浩还帮了很多忙——”
“帮你写离婚协议了？”
“你别阴阳怪气的！”孙岚一把夺过我手里的协议，指着我的鼻子，“陈远我告诉你，你今天不签也得签！浩浩说了，你要是不离，就去****！到时候你连探视权都没有！”
张浩说了。
张浩连离婚协议都帮她写了。
连怎么**都给她分析好了。
我转头看向张浩。
他缩在孙岚身后，避开了我的目光。